《天也不懂情》白衣悠蓝

8、（七）

　　我曾设想过，如果萧憬也为魔道中人，那是最好不过，等我偿还恩情之后，便可与他携手，从此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或者，他是凡人，我也可以赌上一把，以九百多年的道行为赌注，博得一世与他厮守的几率。感情这种东西，果然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明明知道不值得，偏偏难以自拔。前程远景统统看不见了，只知道那句名言：爱拼才会赢。舍不得孩子就套不了狼，我愿意以我九百多年的修为，来换取一时与人厮守缠绵的快乐。
　　可他不是，他两者都不是。他是神，早已登入仙籍，所有的前尘情缘他早已经尽皆屏弃掉了，无缘可牵，无份可挂，这让我如何无视眼前，催眠自己与他还有共枕的可能？
　　所以回来以后，我们只能相顾而两无言。
　　不是不爱的，只是未来太过飘渺，我实在无以为继，加上中间世事无常，天规严苛，纵使我可以奋不顾身，飞蛾扑火，难道也可以任性自私地无视于他的康道前程？
　　好吧，聪明理智的女人在知道没前途后，会立即见好就收，快刀斩乱麻。所以我可以装做若无其事，就当我已经喝了孟婆汤忘情水，就当那个午后的亲吻眷恋从来没有发生过，眉宇间的缠绵传递只是沙子吹进眼睛产生的视觉混乱，肢体间的温度只是脑袋犯晕后的神经错线，在感情上，女人要学会比男人更潇洒更果断，我突然觉得我很有当女枭雄的天分。
　　想想看，一个女人连感情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是婆婆妈妈放不下的？
　　偏偏还真的就有。
　　从那之后，我想劝说薇颜打消投身萧禹的主意，不是我现实，那两个金甲人说萧禹注定十年后才有功名，难道薇颜也要等上十年吗？吃花魁这行饭，赖以生存的就是她们水灵灵鲜嫩嫩的花容月貌，十年之后，薇颜就二十八岁了，当青春不再，年华老去，再怎么色艺双绝都得屈从于那些更年轻更粉嫩的的妙龄之下，过气美人的凄凉下场薇颜你受得住吗？
　　我本想着力劝说，让她改弦易帜，可她每次总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我，就是不肯点头。
　　我有种心生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薇颜近日来生活作息起伏变化极大，肤色苍白，面色黯淡，终日臃懒，尤其痴睡，懒散不愿接客。老鸨明里暗里指桑骂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无奈她吃饭甚无胃口。却又嗜酸，提不起精神来，这一系列的反常迹象已经让我心惊胆战了。
　　终于在又一次目睹薇颜闻见浓郁气味忍受不住奔到痰盂边干呕不止后，我小心翼翼的问她，尽量筛选措辞：
　　“薇颜，你是不是……有了？”
　　薇颜一颤，玉琢似的花颜清丽依旧，只是苍白了不少，水汪汪的杏眸浮现慌乱，欲流非流的水雾，我瞧见她的手下意识的就捂住腹部。
　　一切猜测，全成属实。
　　已经不用问孩子是谁的了，除了萧禹，她还让谁近过身？
　　“那萧禹知道吗？”冷静，我要冷静，现在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兴师问罪大张旗鼓，快速点出解决之道才是上策。
　　“……他知道。”薇颜垂下头，轻轻点了两下。
　　他认帐最好，：“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就赶紧让他把银子取来给你赎身。碧云楼里怎么惩罚有孕的清倌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薇颜闻言娇躯一颤，眼泪倏然簌簌而落：“朵歌，我……”
　　“薇颜，我知道你与萧公子情投意合，你与他暗自投奔之事，我也都知道，感情这玩意一向身不由己，你控制不住，也在情理之中。”见她惊讶的看着我，我不禁苦笑，薇颜她毕竟不是我，连我这样九百多年看下来的世情与道行都差点失常，何况是她？：“但无论你怎样藏掩，再过不久，身子就渐显了，到时候任谁都可以瞧见你已经怀孕，而那个时候，你怎么面对铺天盖地的漫骂和惩罚？”
　　薇颜闻言脸色刹时失去血色，手护着小腹狂乱摇头：“我不会打掉这个孩子的。”
　　“到时候恐怕也由不得你不要。”我叹息一声，对于她的前景，实在无法乐观。
　　“那我该怎么办？”她颤着身子，恳求般的看着我。
　　我缓缓拟出对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让萧禹在妈妈她们发现之前把你赎了身，接了出去不然，不是我危言耸听，棍棒之下一尸两命，很可能就是你的结局。”
　　青楼，这是最肮脏龌鹾无情无义的地方，哪有同情和道义可言？
　　谁知薇颜听言情绪倏然崩溃，哭了出来：“我，我早先前就跟萧郎提过这事，萧郎写过六封家书要求家里人寄银子过来，尽如泥牛入海。他们听闻是为我赎身，断然拒绝，还说若是萧郎再沉溺于青楼柳巷，他们将停止提供他日行的所有花销……”

　　停止花销，断然拒绝，这不是明摆着不会让薇颜入萧家门吗！？
　　“那孩子的事呢？告诉了他们吗？”
　　“他们，他们说他们不会承认一个出生烟花之地的孩子是他们的孙儿……”
　　登时蓦然木立，只觉得自己犹如刹那间化为冰山石岩。真是棋差一着，全盘皆输。眼下的情况，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棘手非常了。
　　我很清楚，薇颜现在怀了萧禹的孩子，现在要葳颜离开他，简直万不可能。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情人知己的关系，还有一份来自血缘的羁绊，他不但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更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女人对于已经托付了终身的男人，总是异常顽固。现在的葳颜，是断然不会舍弃萧禹的。
　　而萧禹，他现在有什么能力来拯救葳颜逃出生天？！他连自己的前程都救不了，只能看着自己十年寒窗的发奋苦读付与东流水！
　　事演至此，还能如何挽回，如何收拾？
　　薇颜，你谁不好爱，偏偏爱上了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给你幸福的男人，一个完全，无能为力的男人，这是谁的劫数？是你的，还是他的，或者，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