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来渡边府 天启十三年 ...

  •   天启十三年正月,丰叶町大水。受难人两千,牲畜过万,皇朝损失白银三百六千万两。
      整个丰叶町所能听见的,是狂风不间断地肆虐,以及牛羊撕心裂肺的哀嚎。
      灾难来临的第二日,我在这个世界的父亲逝世,这个疼爱了我五年,在我最茫然无措之时,给予我及时慰藉的人,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母亲一时难以承受,一病不起,曾一度风华的容颜渐渐枯槁。
      当家主母倒下,整个悠叶府众奴仆的目光皆聚焦在我身上。

      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乌云间隙是令人发憷的电闪雷鸣,幸得接连几天的雨算是停了下来,马车的行程也得以加快。
      我倚靠在马车里,听着车外马儿的嘶鸣与溅起的水花滴答声,缓缓阖拢双眼。
      “咚咚。”
      “金姨吗?什么事?”我打开车门,金姨撑着把油纸伞,身着浅绿直垂水干,蓝底锦绣鞋尖边儿沾染了些许泥泞,正焦急地向我看来。
      “殿下,”
      见她欲言又止,我叹了口气,“是不是母亲又咳嗽了?”
      “是的,”金姨顿了顿,“之方大人如今是越加咳嗽地紧了,这次还,”
      金姨没有说下去了,只担忧地看着我。
      “我明白了,扶我下车吧。”
      马车停了下来,几天的赶路,仆人们已习惯我的中途下车,熟练地抬了个凳子供我下脚,接着金姨搀扶着我的肩走向母亲的马车。
      “殿下,您也别太忧心,离京都也不算远了,凡事皆会好的。”金姨见我神色疲惫,不由在一旁安慰道。
      其实下人们的担心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毕竟我现在的身体年龄也不过五岁,面临父亲的突然离世,母亲的病如山倒,犹自冷静地指挥着尚且存活下来的奴仆们,挑了些易携带的珠宝,驾着马车由山头出发,果断投靠京都的宗家。
      说不伤心其实是假的,只是,若连我也倒下,这悠叶府岂不是溃入蚁穴了?况且,宗家那边还等着看父亲的笑话呢。
      我抿唇笑了笑,向金姨摇了摇头,径自踏上了母亲的马车。
      一上车我方明白金姨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母亲虚弱地靠在车背,发丝凌乱地披在肩上,素白和服上渲染开刺眼的鲜红。
      “母亲,”我紧蹙眉头,伸手抽出母亲紧拽的粉色丝帕,丝帕上赫然是与和服上同样的鲜红。
      母亲费力地睁开眼,见是我,苍白的容颜上扯出丝笑容,“清风,母亲没用,苦了你了。”
      “可不是?所以母亲快些好吧,要是您也离我而去,我可该如何是好?”收起丝帕,平缓了心底的苦涩,我绽开笑,说道。
      “这次是母亲不好,只是,”母亲瞧着我的神色,见没甚异样,接着道,“只是,你一向不喜宗家,不愿回去也就罢了,不必因为我而委屈了你。”
      宗家是母亲的娘家,在京都是公卿世家,然而,母亲在那家族只是庶出,始终是不受宠的,只看大主母把母亲嫁到偏远的丰叶町便知道了。
      还好父亲待母亲极好,若不是此番悠叶府没落,我是绝不会回到那里。
      “母亲说的是哪里的话?宗家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家,这次是祖婆婆让我们回去的呢,我怎会不孝,拂了她老人家的意?”
      “你这孩子,打小不爱说话,真遇了事,倒是冷静得紧。唉,你也算是上天给你母亲这辈子最大的补偿了。”
      “我哪敢争父亲的位置啊,”我撒娇地偎在母亲怀里,“母亲,眼下到达京都也只有几天了,车上是不舒服,您也别急,相信祖婆婆早备好了咱们的房间,到时候我们就好好儿地洗个澡,给您找全京都最好的大夫,您这病啊,也碍不着您多久了。”
      “那也挺好,”母亲眼带着笑意,倦怠的眼微阖,嘴里喃喃道,“有你在真好,当年生你的时候,实实吓了母亲一跳,你可是一点儿也没哭啊。当时产婆只道说你是给产道压着了,发不出声,急急地找大夫,你父亲则围着你瞎转悠,有担心,但更多的是当父亲的喜悦。当产婆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你咧开嘴对着你父亲笑的可爱模样,”
      母亲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最后安静地车厢内只剩母亲浅浅的呼吸声。
      确认母亲睡过去了,我松了口气,随即便是一阵阵的心酸。
      母亲这几日念的最多的是父亲,我知她是想随了父亲一起去的,只是放不下我。
      母亲,就当我是自私好了,我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母爱就这么消失,所以,请留下来。

      马车咕噜噜前行,许是上天知道受尽天灾的我们再经不起半点折腾,一路上除却淅沥沥的雨,也到没什么大事发生。
      三日后,我向守门展示了祖婆婆曾经给母亲的手谕,顺利进入了城门。
      京都相较于丰叶繁盛了很多,官道安静而宽敞,待驶入闹市区,人密集起来,马车外是重重的脚步声及喧嚣的叫卖声。
      怕向来喜静的母亲会感到不适,我进城前便已爬上了母亲的车厢,陪着母亲说话。
      不过,看来我是小看了母亲,毕竟母亲的前十六年是在京都长大的,什么没见过?倒显得我小心翼翼了。
      驶出闹市区,街道再次陷入安静,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轻声询问。
      “殿下,前方有人阻拦,只是表情和善,看起来不似歹毒之徒。”
      金姨在车外说道。
      我疑惑地掀起车帘,前方果真站着十来个人,看着像是家丁打扮,再看看他们服饰上的菊花纹饰,我微微笑道,“原是祖婆婆派来迎接咱们的,祖婆婆为了我和母亲也是费尽心思了。只是,单是阻着马车,却不道出名姓,幸得我时时修习家族之规,识得这菊花纹饰,否则把几位错认成打劫之徒,岂不降了几位的身份?”
      带头的老者听罢,收敛了脸上的笑,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眼里闪过丝异样,换上恭谨的神态,屈身行礼,“五小姐,老奴崆坊是渡边府管家,当家的令老奴在此恭候五小姐和二夫人回府。”
      “是这样啊,”没曾想祖婆婆如此沉不住气,初来便给我个下马威,若是让他们得逞,日后恐怕是连渡边府奴仆也要骑在我和母亲头上,心下思量一番,我温和道,“想来管家也在府里呆了有些年头了,府里的基本规矩应是最为清楚的,今日莫非是真替咱母女的回府高兴,连下跪也给忘了吗?”
      看着崆坊的神色由一开始的自得转为紧张,我嘴角勾起丝笑容,话锋一转,凌厉地质问,“还是说,你侍宠欺主,竟连我这个主子也不放在眼里?!”
      “五小姐恕罪!”崆坊扑通跪倒在地,他身后众人见此情境,皆跟着跪下,头伏在地面,再没谁敢四处张望,越矩半分。
      看着这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我却并未放松,崆坊的头深埋,令人看不清神情,但他除了跪下时的慌乱,并无半点惊惧之色。
      “五小姐恕罪,老奴前些日子受了些伤,腿脚不便,当家的早已免了老奴日常的一切行礼。今儿个实在是忘了,还望五小姐恕罪!”
      崆坊回答得镇定自若,身后的奴仆也高声呼道,“请五小姐恕罪!”
      我不禁微蹙眉头,倒让我小看了这位祖婆婆,不示威吧,日后五小姐的懦弱性子怕是就给传开了,这给他点苦头,又必得给我扣个“恶主”的骂名。
      “呵呵,”我冷笑出声,再次看向崆坊一群人,眼里已饱含冷光,“即是如此,为何不提前告知?若管家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且让我如何向祖婆婆交待?”
      “老奴欠考虑了,”崆坊匍伏的身子有些轻微颤抖了,看来受伤一事并非编造。
      我扬起手拂了拂衣袖,不再多语,合上车帘,对着车外道,“即是府里来的,便跟着他们走吧。”
      “是,殿下。”金姨恭敬地回完话,便向着前方驱马的奴仆交代了几句。
      崆坊没得我允许,尴尬地继续跪着,不一会儿终是颤巍巍地站起身在前边儿引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