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快进键》孔冬禾

5、潺潺水不易 每个人都有

　　“小姐，您的咖啡，请慢用。”
　　王鸾偏头微笑着跟服务生道谢，端起咖啡抿了口，才轻轻放下杯子，抬起头面对对面的男人。
　　“这么说现在是你负责周易的采访？”说话的正是周易的经纪人尹潺，靠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精英人士的打扮，严肃又放松。
　　“是，刘记者还有别的工作，分身乏术，所以采访周易先生的事后面就由我来接手。”
　　尹潺眯着眼睛打量着王鸾，没有吭声。王鸾也客随主便，不言不语，低着头用小茶勺盛起放在咖啡杯旁的方糖，再缓缓倾斜，看着方糖顺着杯沿一点点没入咖啡，才轻轻搅动着。
　　做艺人经纪的个个都是人精，何况是能在短短几个月把原本还默默无闻的周易捧成腕儿的尹潺，绝对不会是个省油的灯。尹潺不开口，王鸾也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态度，只得放慢动作磨时间。
　　“王小姐经常喝咖啡？”尹潺还是打破了沉默。
　　王鸾放低茶勺触到杯底，探索着方糖是否已经彻底溶化，略微有些走神，是以尹潺在出声时，反映略慢了些，看在尹潺眼里倒成了这姑娘年纪虽轻却沉得住气，好像有点意思。
　　“哦，还好，偶尔用来提提神。”边说边把勺子拿出来放到杯子旁。
　　“王小姐，你应该知道，我很忙。”
　　“当然，我只是确认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采访周易先生，不会耽误您很多时间。”
　　“采访的事我已经答复了刘记者，如果有时间我们当然欢迎，可是最近周易的的行程已经排满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我这几天都有空，一旦周易先生方便接受采访，请通知我。”
　　“不好意思，如果没有意外这几天都没有时间。”
　　“那下周也行。”
　　“对不起，下周周易要去各地为新专辑做宣传，一个礼拜。”
　　“那就等他回来吧，请您务必联系我。”
　　“真不巧，周易回来后还有两个广告要开拍。”
　　“嗯，那就这个月底前吧。”
　　“很抱歉，月底周易要录音。”
　　……
　　“那需要等多久？”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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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鸾咬着唇慢慢点头。

　　尹潺朝前探了探身，左手撑起下巴，右手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王鸾暗暗纠结想着对策，被这敲击声吸引，目光不自觉落在了那双手上。指甲修剪到只剩细细一条浅白的痕迹，骨节分明却匀称，只有中指上握笔磨出的茧略显突兀。王鸾想起苏桐的手，暗暗比了比，好像是要更细长一些，直在心里暗爽，果然还是自家的好。
　　王鸾就这么顺着手看上去，发现尹潺也在看自己。就这么被这个长相斯文实则说不定是个大尾巴狼的男人盯着，王鸾略有些不适，就又悄悄把视线下移试图淡定的避开四目相对的尴尬。目光再次掠过嘴角时，王鸾突然发现，尹潺没有被盖住的半边嘴角朝上弯曲着，他这是在……笑？
　　王鸾疑惑着再次抬起头，仔细看清尹潺的表情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尹先生，听说您是一个很优秀的经纪人，想必您对所带艺人的工作了如指掌吧。别说是一个月，一年内的计划您应该也心里有数的吧。再说，我们都知道，艺人的工作并不是朝九晚五，说哪天有工作，有可能从早到晚，但也可能，只是一两个小时而已。”
　　尹潺看着王鸾，过了会儿才笑出了声，道：“我还纳闷小白怎么会推荐一个新手，现在看来，有点意思。”
　　王鸾听的糊涂，不确定的问道：“小…白…？……刘苏？”
　　尹潺笑嘻嘻的应了，有些诧异：“哦？王小姐也知道？”
　　“哦，不过恰好看过《倾城之恋》。”王鸾笑笑。
　　“哈哈，我女……一个朋友也是因为这个，才叫刘苏小白的，后来我们也都跟着这么叫了。”
　　尹潺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既然你是小白推荐的，我相信他的眼光。周易最近的行程的确很满，不过我可以安排一天你跟班，然后抽空采访，不知王小姐意下如何？”
　　王鸾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应了下来。

　　王鸾想着这一天可能还得等好几个一天，没想到隔天上午就接到了尹潺助理的电话。
　　周易明天要飞去B城宣传新剧，当天往返，行程不紧而且主要是在赶路，刚好可以留给王鸾采访。
　　王鸾挂了电话，就定了跟周易的同一班飞机，不一会儿机票确认单就发到了邮箱。点开看着总金额，王鸾眼睛转了转，起身朝主编办公室走去。
　　汇报完行程，王鸾看着主编，笑着说：“主编，您看这机票，是不是可以给报了？”
　　“回来的时候吧，记得到时候把往返机票交给财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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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完了？
　　王鸾在主编大方的光芒下一脸喜悦的跪了安。开开心心的准备明天采访稿，开开心心的收拾了东西，开开心心的等到下班才开开心心的跟着门口的苏桐去吃一顿开心的晚饭。开心过了头，王鸾就忘了向苏桐报告明天的行程。

　　B城的天气燥热难耐，空气也像是一缕缕的丝帛抖动着。
　　车里的冷气开的太足，泛起凉意，王鸾搓搓胳膊，看着窗外烈日灼灼，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玻璃幕墙隔离开来的企鹅，站在一边的冰雪上看着另一边挥汗如雨，不禁轻笑了声。
　　“妞，笑什么呢？”周易睁开那双桃花眼，问这个盘问了自己一路的小记者。
　　王鸾实说了，周易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蹦出一个字：
　　傻。
　　王鸾瞬时变了脸，默默在心里哼了声，却不慎飞来横祸。
　　拉下来一看是条毯子，转过身看着后排的两人，一个闭着眼睛张着嘴默默睡觉，一个抱着胳膊仰着头看着窗外。暗暗想着谁这么好心。
　　转回身坐好身后发出声音：“你最好不要生病，我们很忙。”
　　是尹潺。
　　没想到这人关心人也是这么讨厌，王鸾晃了晃头，抖开毯子披上。

　　到了会场，周易换过衣服就出场了，王鸾独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鸾在接手这个案子之前，并没有仔细听过周易的歌，所以为了采访最近恶补了他所有的歌和MV。周易说来五官长得并不是很出挑，只是眼窝深邃，眉眼间说不出的风流婉转。《面具》里的满腹深情无处可诉，《战旗》里的家国天下马革裹尸，都从那双眼睛里流淌而过，再配上那副如耳语呢喃的低沉嗓音，王鸾觉得他火的如此理所应当。凭谁被那样一双专注深情的眼睛看着，都会沦陷的。
　　台上的周易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不问不说话，问了也是惜字如金，一副清俊贵公子的模样。王鸾想起刚刚路上采访他时，也是这样轻轻淡淡，稳的不像是短短时间窜红的明星。但这谁又说的清呢？或许周易只是太紧张脑子空白不知道说什么。每个人都有那么多张面具，每一张都不是你，每一张又都是你。
　　王鸾看着周易出神，连尹潺什么时候坐到了身边也没察觉。
　　“你喜欢周易？”
　　王鸾有些错愕。“啊？应该……不算吧。”
　　“那看这么认真。”尹潺有些诧异。
　　“帅哥啊，当然要多看几眼。”
　　尹潺轻笑。
　　王鸾忽然想起，既然刘苏跟尹潺认识，为什么去了那么多次都没见到人，遂问起尹潺。
　　尹潺听完王鸾问话，隐去了笑容，眉头微皱，答道：“哦，有些私事。”
　　见尹潺神色有异，王鸾便没再说话，转头又认真欣赏台上言笑晏晏的周易。
　　两个人就这样沉寂着比肩坐着，仿佛只听得到王鸾手里的笔划过纸的声音，倒和这热闹欢快的会场有些格格不入。
　　会后的群采王鸾没能参加，只得又在候机室做一补充，还好周易配合度高，任务算是完成了。返回A市后，尹潺顺路送王鸾回了报社。

　　王鸾跟尹潺约好审阅稿件的时间，站在路边目送车子离开，没想到一转身竟看到不远处苏桐站在大门边。
　　即使已经在一起，每次看到苏先生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小鹿，王鸾没有半点犹豫的跑向苏桐，就要扑上去的时候却被苏桐拉住了手臂，沉声问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手机关机了？”
　　王鸾看着苏桐，从疑惑中回过神来，才想起忘记了告诉他今天要去外地的事。
　　“我今天跟周易——就是那个歌手——去了B市随行采访。手机关机应该是在飞机上。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了。”王鸾看着苏桐，小心翼翼的道着歉。
　　“……”
　　“不要生气好不好，是我错了，下次一定告诉你。”
　　苏桐不说话，松开了手，抬脚转身。
　　王鸾以为他要走，赶紧拉住衣袖，却听到苏桐说：
　　“没有下次。”
　　说完回身牵起王鸾。
　　皱成老树皮的王姑娘立马喜笑颜开。
　　“刚才那个人是谁？”
　　“啊？”
　　“送你回来那个男的。”
　　“哦哦，那是周易的经纪人。你看到周易了吗？他也在车里。”
　　“没看到。”
　　“……”
　　“周易长得还挺帅。”王鸾自顾自说着，却没发现苏桐的脸黑了一个色度。
　　“但是在我心里还是你最帅。”苏桐的脸又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