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快进键》孔冬禾

3、山有木兮木有枝 王鸾也不过

　　回到家换过衣服，王鸾盘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呵，全是问她和苏桐怎么回事的。
　　毕业后大家都各奔前程，散落在了全国各地，之间的联系自然少了很多，是以和苏桐的事王鸾只告诉了几个常联系的朋友。苏桐就更不用提了，异国他乡，时间错着十多个小时，难得凑巧能聊个天，从他这头知道这件事的就更少了。
　　王鸾挑着短信一条条回了，这才翻出联系人打给了叶琦。
　　“公子，你瞒得妾身好苦啊。”
　　刚接通那边就阴阳怪气的数落起来。
　　“嘿嘿，嘿嘿嘿。”
　　“行了行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哦。”王鸾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琦琦啊，本姑娘有男朋友啦。”
　　“苏桐吧，就知道是他。”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别嘿嘿了，傻样，”叶琦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傻妞，满意了啊，就知道你忘不了。”
　　叶琦说完，等了很久才听到听筒里低低的声音，“嗯，其实我也没想到。”
　　“唉，你说，这以后要是见了云里该有多尴尬啊。”王鸾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
　　“有什么啊，你什么时候在乎这些了，再说了，那儿能那么巧就碰上。”
　　“哦，也是。”
　　两人又瞎扯了两句，方才挂了电话。扔了手机，王鸾咧开嘴嘿嘿笑了出来。
　　叶琦，叶琦，呵呵，其实她才是跟苏桐关系最复杂的吧，哈哈。
　　苏桐的初恋夏云里和叶琦都是这两人的高中同学，叶琦跟夏姑娘和王姑娘关系都不错，尤其是跟夏云里，当初苏桐跟夏云里分手的消息还是叶琦告诉王鸾的。
　　还记得当时叶琦说完这事笑的那叫一个意味深长，临走还回头说：
　　“趁着机会快下手啊！”
　　叶琦，大概是唯一一个看穿王鸾心思并且没有被她瞒过的人吧。

　　苏桐回来，各路人马都想瞻仰一番，再加上神秘女友大白于天下，接下来的几天，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去吃饭的路上。
　　王鸾推开包间门看见菜都上桌了，赶忙笑着道歉。
　　“路上堵车了？”苏桐接过递过来的包，挪了挪椅子示意服务员加个位子。
　　“嗯，”王鸾对搬凳子过来的小哥说了声谢谢坐下来，“都怪我们主编，本来今天没什么事，准备走了她拦住我，说之前写的稿子要改一下，明天急用。早干嘛去了啊，我都在办公室干坐一下午了。”
　　苏桐是知道那个主编的，四十多岁一女的，年纪不小干劲十足，坚信生命在于运动，生活在于折腾，浪费时间等同于犯罪。王鸾这性子，不催不动，可算是疲懒到家了。这在活力无限的中年主编眼里那就是罪无可恕啊，二十几的年纪跟千年老龟一样窝着，没有劲敌不挪窝，这怎么能忍啊，太浪费生命，太虚度年华了。能不给加点工作做吗？
　　苏桐偏着头听她说完，哈哈笑了出来：“能不找你吗，不给你找点事也对不起发你的工资啊。”
　　王鸾皱起鼻子假模假样的哼了声。
　　“唉，我说，桐桐啊，能别那么黏糊么，当我们都光棍呢。”
　　王鸾愣了愣，听着是一陌生的声音，便朝来源看过去。
　　标准的短袖护腕运动男，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对浓黑眉毛甚是抢眼。

　　“来，我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苏桐伸长手臂揽过看着一桌子生面孔突然安静下来的姑娘，“我女朋友，王鸾。”
　　然后转过头对笑着给大家打招呼的王鸾介绍说：“他们是我大学学长和同学。”
　　苏桐的大学同学是唯一没见过王鸾的一拨人，自然催的最紧，因而就凑成今天这一桌。就刚刚说话的那位，看着年纪最小实际上是苏桐的师兄程宗言。
　　一一介绍过了，自然是迂回婉转直奔主题------八卦。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哦，以前就是同学啊。
　　那是谁追的谁啊。
　　哇，王姑娘好勇气啊。苏桐，你怎么动作比个姑娘还慢，啧啧啧。
　　苏桐，你怎么现在才想起人姑娘啊？
　　啥，反应慢？！那您这反射弧可够长了，你们认识到现在这得有十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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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卦无边界，挤兑无下限。王鸾大家不熟不好开刀，可数落苏桐那是一点压力也无。王鸾一旁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不禁直乐。
　　苏桐看着偷笑的王鸾不满的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直疼的王鸾回头瞪了他一眼，食指扣住掐在了虎口上。
　　苏桐没料到可爱娇小的王姑娘功力深厚，又擅偷袭，只来得及长吸口气发出悠长的一声：“嘶……”
　　“诶，你大学那会儿不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你一同学么？”程宗言突然拍桌子喊道。没注意到周围突然异样的气氛，继续说：“哦……苏桐，你可真怂，早就喜欢上人家姑娘了，还等到现在。”
　　正吸气的苏桐听到这话一惊，猛地岔了气的直咳。
　　还想说什么的程姓学长这才发现大家都冲着他挤着眉毛眼睛直摇头。余光捕捉到王鸾脸上一丝尴尬，讪讪的摸着鼻子住了嘴巴，迷惑不已。
　　旁边的苏桐大学室友扯了扯他的衣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大，不是这个。”
　　“啊……哦……”
　　“来来来，王鸾姑娘，我这必须跟你喝一杯。”这都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自然有活络的，一人西装革履端起酒杯，说道：“感谢你收了苏桐这个祸害，我们哥几个终于有机会可以接受到姑娘们热情的目光了。”
　　“对对对，嫂子，这必须得敬。感谢你收了这个拉高我们平均水平的祸害。”
　　西装男一句话道出了一众笼罩在苏桐光芒下的玻璃心，群起而攻苏桐，先前的尴尬顿时消散。
　　王鸾乐的站起来笑着跟这帮单身们碰杯。苏桐抬头看着，没发现什么异常，暗暗舒了口气。

　　送走了这帮同窗，苏桐牵着王鸾走在灯火璀璨的大街上。夜晚的A市太过于流光溢彩，星星的光芒早已看不出来，连月亮也像是画在纸上，轻飘飘的，仿若叹口气都会跟着气流摇摇远去消失不见。
　　王鸾不说话，安静的跟着苏桐的步子。苏桐看着她乖巧模样，倒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这姑娘什么都藏在心里，自己不提怕是她永远也不会说吧。苏桐站定，微微弯腰双手扶着王鸾的肩。
　　“宝宝，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我的？”
　　王鸾抬头，对上被绚烂灯光染上光芒的眼眸，看着里面映出自己的影子。自己在他的眼里，而他眼里柔软的光芒照到心底，把不安和烦躁逼迫到无处遁形，只得消失不见。那些要问的话，好像……也不是问题了。
　　王鸾弯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苏桐收起手臂，严丝合缝，贴着王鸾的耳边轻轻开口：
　　“宝宝……”
　　“嗯？”
　　“云里……她……”
　　“嗯。”
　　苏桐顿了顿，斟酌着字句：“那段感情，我们和平分手。分手后，我用了一年时间想要忘记，可是发现根本忘不了。后来发现，我应该学着的是去放下，而不是忘记。无论怎样，她都是那段时光里存在过的。”
　　“嗯，我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她也有十年呢。
　　“现在我仍旧记得她，可是，”苏桐抬手抚上王鸾脸颊，认真的看着她，“王鸾，那段感情，我确定我已经放下了。现在在我身边的是你，在我心里的，也是你。”
　　一滴泪从王鸾眼角轻轻滑下，滚烫的落在了苏桐的手背上。
　　“唉，”苏桐轻笑，“怎么哭了……”
　　苏桐放开王鸾，扯扯衣服，后退一步，像模像样的作了个揖。
　　“小生倾慕于小姐，不想竟唐突了佳人，罪过罪过，罚小生护送小姐回家可好？”
　　王鸾挂着泪痕很是不好意思，可终究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诚意……”王鸾撇撇嘴。
　　“那，但凭小姐处置。”
　　“……算了，本姑娘宽宏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多谢小姐。”
　　王鸾看着长身玉立的眼前人弯下腰，又是一揖到底。
　　说不在意是假的，可是，那过去的时光回不去，王鸾就无法替换夏云里，守在苏桐的心里。从来不曾后悔的姑娘如今悔不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表明心意，这样说不定就没有夏云里了，也没有了十年的辗转相思。可是，也只是说不定呢。何况，那时候，哪里来的勇气啊。如今，他说她在心里，王鸾也不过是借了这十年的光阴，才敢赌一段爱情。
　　苏桐起身，王鸾走近一步抱住他，踮脚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