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面》北冥鱼

4、回首不忘（4）

　　爹慢慢的蹲下，把一把精致的银锁挂在了我的颈上，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郁儿，等爹找到了你娘就回来接你，你要乖乖的听大娘的话，知道吗。”
　　我懵懂的点头，“爹，你一定要找到娘啊，然后一定要回来接我。”
　　“嗯，爹一定会来接你的。”我看到了他眼里满目的柔情。
　　然后，我成了山下一家猎户的养女。我恨他们，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恨，什么是你死了才好呢。他们像对待畜生一样的对待我，不过，这也好，不必让我觉得自己欠他们什么，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去恨。
　　那是一把在我眼中漂亮得不能在漂亮的银锁，阳光下闪闪发亮，银制的流苏在微微摇晃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听极了。可是后来被那个可恶的养母夺了去。我哭着不肯给，他就下了狠手的打我，最后终究用脖子上蛮力从我扯走了，我扯着衣服跪下来求她，她举起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我被打懵了，脑袋“轰”的一下有些天旋地转，脸颊也立刻变得火辣辣的疼，像是在上面打翻了滚烫的热水。我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索性擦干了眼泪，睁大眼睛，狠狠的瞪着她，大概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时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的可怕，就算在以后杀人不眨眼的时光里也没有再出现过如此狠辣的神韵。她骂骂咧咧的走进卧室，重重的关上了门。我趴在门缝里偷偷的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把银锁放在一块红布上，又小心翼翼的包好，走到墙边，从墙上抠出一个洞来，然后把红包放进去，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满意的站在那儿笑。她总是把门锁的死死的，钥匙随身带着，我几次试图偷溜进去都以失败告终。
　　我有空就坐在门口，一直等着，我知道，爹一定会带着娘来接我的，然后就可以一起回家了，一起坐在屋顶数星星了，我还要让爹把剑架在那个恶妇的脖子上，让她把银锁乖乖的交到我的手上，谦卑的向我道歉。
　　你爹娘早就死了，他们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你就死了心吧，臭丫头，她老是这样恶狠狠的咧咧。我哭着喊不会，不会你是个骗子，她又想举手打我，还好，我机灵的跑开，让她扑了个空，她却还不死心，反而变的更加恶毒，追着我诅咒。我不相信，从来都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爹娘那么喜欢我，那么疼我，怎么会不要我呢？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她在骗我，我不停的安慰自己，寻郁相信爹，爹说会回来接我的就一定会回来的，因为爹是大英雄，爹是永远都不会骗我的。
　　他们有个儿子，比我大七岁，就是脑袋不好使，什么事都做不来。他们让我陪他玩，可是，这哪里是玩啊，我简直就是他的奴才，什么事都要顺着他，他要拿什么东西就一定要给，一不高兴就哭，不懂得讲道理，也不会讲道理，然后我换来的就是一顿打，那恶女人拿着一根细竹杆，一下一下的抽在我的身上，留下一条条鲜红的细痕，从未断过。
　　不管他们怎么对我，我都不跑，我怕我走了，爹娘来接我的时候就找不到我了。
　　渐渐的和阿卓处相熟了，也就没有像开始那时一样讨厌他了，至少他不是坏人，他叫我姐姐，我也不在意，表面看上去他像是一个大人，其实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你对他好，他也就对你好，你不理他，他就不高兴了。
　　阿卓不喜欢和村里其他孩子一起玩，因为他们常常欺负他，笑他是傻子，向他扔石子，然后一身是泥的跑回家。我是亲眼见到过的，他们把他堵在一个墙角，向他扔东西，指着他笑，也许他还是知道好坏的，所以他也不喜欢他们。
　　阿卓是我这三年来唯一一个朋友吧，就算他什么都不懂，就算他连一句利索的话都说不清楚，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算计，没有爱恨，就像是天上的一片白云，水中的一朵白莲，单纯的思想未必不是一更最好的倾听者。至少，他对我还是好的，会向他那个恶毒的母亲求情，抱着她的腿不让她打我，当我被关在柴房里几天没有吃食的时候会偷偷的把馒头扔进来，然后憨憨的笑着问我好不好吃。
　　那时，我以为这就是我一生中最不好、最痛苦的日子，熟不知，在以后的时光里，会掉进一个更大、更深、更久的陷阱里，直至自己变得腐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