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面》北冥鱼

2、回首不忘（2）

　　冰冷的墙壁，肮脏的地面，连空气也泛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在铁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唯一的一丝光线也随之而去，身边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着，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七个孩子，都约十来岁的样子，各个衣衫褴褛，应是在外流浪了很久很久。我站在铁栏边，尽力的睁大眼睛往外看，想要从黑暗中看出点什么，可惜，实在是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
　　大家都哭累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相互依偎着，想在这冰冷的地室中寻得一丝温暖。渐渐的，大家都有些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原本模糊的东西也慢慢的变清晰起来，我忍不住的到处探看，从他们的脸上，我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迷惘。有个小男孩一个人倚在墙角，身形瘦小，双手紧紧的抱着膝盖，又把头深深的埋进了自己的怀里，毫无声息，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想要探个究竟，总觉得有一种声音让我不停的靠近。我坐在地上，一寸一寸的向他挪近。
　　“咣”的一声，铁门突然被打开，刺眼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让我不由的闭上眼睛。只听得有人在靠近，在这死寂的空气里那么突兀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迈进来，像是死神的来临。我试着一点点睁眼，但光线是在是太强烈了，等我再次适应时，脚步声已经渐远了，只见得一个硕大的背影，慢慢隐没在黑暗中。
　　第三天，终于有人扔进来四个馒头，开始大家面面相觑，但其中聪明的孩子马上反应了过来，立刻扑了上去，其他的孩子还争抢起来，甚至大打出手，我瞬间呆若木鸡，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两天后，他死了，那个窝在墙角的小男孩，或许他早就死了。有个男孩在争夺馒头时无意间撞到他，身体早已僵硬，保持着那个坐姿一动不动。大家都被吓坏了，情不自禁的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也许不明白，这是在哭那个男孩，也是在哭不久后的自己。再后来，他被拖了出去，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我想，也许这也是好的，不必再忍受这人世间的痛苦，或许还可以到天上去呢，可以见到自己的爹娘。
　　人总是健忘的，特别是在这连自己的生命都得不到保障的时候。静得就像是深夜里的乱坟岗，连蟋蟀在干草堆里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我无力的倚在铁栏上，再也忍受不了这里的折磨，意识也开始慢慢的游离，仿佛一下子飞的很远，一下子又急迫的近在眼前，隐隐约约听到铁门外有脚步靠近，只是此时的我，已经无力再去探究竟。所有的孩子都听到了，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愣愣地盯着门的方向，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固执的看着。
　　脚步声戛然而止，然后是铁门打开的声音，那样笨重，长满了铁锈的门在人力的推动下与门轴摩擦发出沉重而响亮的声音，好像把这里的世界一下子叫醒了。
　　大家看到两个身影背光站在门前，一大一小，脚步声又想起来，这次，让人听得更清楚了，两个身影都一点点的变得高大，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他的脚步声是那样的沉稳有力，跟在后面的是个小男孩，轻而急促，一步步的靠近，好像已经来到了跟前。
　　身体渐渐的脱离了黑暗，立在铁栏前。是他，我永远都会记住的一个人，虽然光线并不好，可我还是认出了他，这个让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人，那时的我，大概并没有想到后来的我会那样恶心的想要讨好他。就在进庄的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坐在右侧的他，而那时的我，被一双大手紧紧的拽着，站在他的跟前，他像看动物一样的打量我。也是他，下令把我们关进了这里。就是他，把我推进了这个地狱。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天苍，也就是跟在他身后的男孩，不过此时的他，已经是庄主的入室弟子，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我想。可是，每一个人都无法让另一个人彻底的了解，就像此时的我不能完全了解天苍一样。在他８岁的时候，被人拐子买到了这里，开始过着像怪物一样的生活，而我现在所经历的而一切，他在更小的时候就已经先经历了。
　　我明明感觉他向我看了一眼，可又觉得那样的不真实，我企图微微的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可是还是无力的瘫坐下来，手垂挂在膝上。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手心，硬硬的，而且冰冷，却又飘着淡淡的麦香。我惊讶的用尽全力去睁开眼睛，除了黑暗中一个模糊的、有些瘦弱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也许只有当一个人经历过死亡，在鬼门关边徘徊过后才知道，原来活着并不是一件坏事，蝼蚁尚且偷生的意识才会渐渐体会得，我开始疯狂的争夺馒头，完全变了个人般的存在着，我知道，我要活着，一定要活着。或许，这本来就不是我，是一个嗜血的魔鬼侵蚀了我的心智，一点点的控制。
　　两个月后，我们离开了地室，而此时，原本的七个只剩下了我和另一个男孩。我们被带到巨大的山洞里，开始所谓的正式训练。
　　我累极了，身体仿佛早已不是自己的了，血液像瞬间被凝固了一般，心也一下子静了下来，竹林深处的“竹闲居”依稀可见。
　　爹说,我的骨骼轻奇，是练武的好料，可是娘心疼我，于是,这事就一直拖着，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