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陆熙和

1、第一章 处江湖之远

　　刚至立春，东风解冻，虽仍不时有些微寒，日光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却让人心里感觉到暖意。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各种叫卖声也是不绝于耳。虽是小城，不比京都般大气开阔，但论其繁华热闹却不输任何其他地方。
　　号称天下第一酒楼的＂明月楼＂共三层楼，平日里只开放下面两层，能上三楼饮酒观景的客人则是少之又少。
　　＂瞧瞧这是谁来了？快里面请!＂秦款东一见来人先是一愣，又笑开了花，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站在明月楼牌匾下的是位身着藏蓝色长袍的年轻人，乍一看不觉如何，细看则知，这衣服样式虽朴素袖口及下摆处滚着两层极细的银线织就的纹样，非京城最大作坊＂云锦＂不能得，腰间玉石虽小却剔透未含一丝杂质，为上等和田玉，而脚下所踩一双靴子更是上等材料，缝接处竟为金线，媲美宫中所进奉也不为过，街上虽不少尘土，靴边竟不染污垢。
　　＂老位子就好。＂年轻人对秦款东微一颔首，＂小满在的话就让他也过来吧。＂
　　秦款东应下，叫来小二领此人上楼。
　　日头正好，照在这江面上一片粼粼波光。
　　＂许久不见，大哥还是老样子！＂来人正是岳满，年纪轻轻，还透着一股书生气，不认识的只当是哪家的小公子。看上去日常事务都是秦款东在打理，岳满却是明月楼真正拍板做决定的人。
　　＂什么样子？＂窗边人一幅玩味的表情。
　　＂自然是一如既往的铺张浪费，喝我最宝贝的千秋岁，一桌子上等好菜也不见得能动几筷子。＂岳满边说边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不知大哥这次来所为何事？＂
　　＂没事便不能来看看你们？＂岳满对面男子笑道。
　　＂大哥有心却未必有时间，＂岳满压低了声音，＂大周朝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焕大人……＂
　　陆焕手中握着冰凉的酒杯，仍保持着淡淡的笑容，眼神望向窗外，＂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我倒更是乐得做个闲人！＂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你都是陪在那人身边的最好人选……不过，闲谁也不能闲你，我不信皇上让你出来是让你游山玩水。＂岳满小酌一口，感慨的摇摇头，用赞叹的语气说道：＂好酒！＂
　　＂自卖自夸！事情还不好说，不久你就知道了。＂
　　陆焕话音刚落，便瞅见楼下一人竟被抛出窗外，一个随从紧跟着跳出窗外，着急地扶起他家少爷，被少爷一甩袖子甩开，自己站起来拍拍身上，指着窗口喊道：＂好个臭丫头！＂
　　窗口传来一女子咯咯地笑声，＂自作孽不可活！＂

　　＂那倒霉少爷是本地首富张靖柏的独子，叫做张奉之，平日里骄横惯了，没想到今日被一小丫头教训了。＂岳满向陆焕解释道。

　　只见一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也出现在视野中，手中拿着一条暗色细鞭，只觉寒气逼人。那随从看着鞭子只一哆嗦，张公子却反而更来兴趣：“可否问下姑娘芳名？”
　　“小姑奶奶的名字你们知道可是要丢命的，今天是告诫你管好自己的眼睛嘴巴!”说完一闪人便不见了。

　　“绞鹿鞭？”岳满似乎是不确定地看向陆焕，只见陆焕点点头。
　　“看来此行又不会平静了。”陆焕轻笑一声，“连鬼谷的也出来凑热闹，不知这江湖是要出什么事。”
　　“鬼谷起初之所以叫做鬼谷，倒不是其中门人均为大恶之徒，而是其所在之处地势险要，再加上深谙机关和毒药，让人总觉得不是那么正大光明……”
　　“江湖事江湖毕，少牵扯为妙。”陆焕道。
　　“属下知道。”岳满语气认真地回答。

　　“陆焕，你知道吗，得了这天下的同时，我也失去了信任别人的能力。好在还有你。”这个人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字来自称。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