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决定 顾沅低头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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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沅回到其乐斋，便一头扎到床上，心中又恼又担心，一来恼自己偷看阮霁时不够小心被抓了个正着，颇为尴尬，二来恼自己这身打扮败笔，心里想着若早知阮霁要来，至少要穿戴的正常些。
再有，看见父亲今天请来的多是朝中的新秀，甚至把已婚的崇亦都拉来了，可见父亲是真心想给自己和顾涟定下了，来的不是才俊中的才俊，在朝中广受拥戴，就是家室显赫，仅屈居王室之下，父亲多半相中了两个，阮霁虽然来了，但只是一介布衣，藉着一时无两的风头而已，与其他人比起来就显得微小无力，看座位就知道了，离得那么远，终究比不得官宦之家···
福叮知道顾沅一心扮丑，只为躲去他人挑剔审视的眼神，从宴上回来，她心中还对公主的这个计划成功高兴，可顾沅却兀自烦躁起来，少了挑拣的目光，她不是应该高兴吗？
“公主的法子真好用，宴上果然没有人看公主！”
顾沅没有吭声，还是趴在床上。
福叮见她没有答话，想了想，“话说回来，宴上那么多才俊，公主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喜欢人家，也得人家也喜欢你才行啊”顾沅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而且爹爹还有考虑。”
“我看公主在宴上一直看着阮大画师，公主莫非喜欢···？”福叮半开玩笑地猜测。
“嗯”顾沅轻应，这也没什么可瞒着的，连福叮都看出了自己的心思，不知道父亲看到了没有，顾沅心中遗憾。
“啊？”没想到顾沅承认的如此痛快，“可公主和阮画师才刚见面，怎么会···”
“不是才刚，”顾沅打断，从被子中抬起晕红的脸，“祈丰节那次你忘了？”
福叮听后猛地想起，确实在祈丰节上看见了阮霁，“公主你不会是一见钟情吧！”但是又一转念，当时阮霁，牵了个女子一般美的青年呢，“公主，那阮大画师和···”
“我知道啊··”顾沅知道福叮想说什么，话语中透出些许无奈···。
阮霁喜欢男子，自祈丰节后这名声更是坐实了，只是她心中还有些疑虑，阮霁即是喜欢男子，那之前都只是传言，直到祈丰节和上官屏在湖心亭切磋时才当着众多百姓的面做出那样大胆骇俗的举动？之前宴请阮霁的，都是官家老爷，唯独这上官屏是个千金小姐，是阮霁之前不好显露，还是之后故意做给上官家看？
福叮见顾沅卧在床上不出声，只当她也为喜欢一个好男风的人伤神，便没有多言打扰，去屋外取了酸梅汤，冰在罐中，自己到外屋的椅子上做起女红，浅碧色的缎面上绣着半成的金鱼。
两人各有事做，一室静谧，不觉便到了傍晚。
天色渐晚，光线也不足，福叮收起女红，起身要到顾沅寝房叫她。刚收拾好转身，就看见管家顾勤的贴身小厮关同走到其乐斋门口，福叮看到关同，颊上腾起红雾，“你，你怎么来了？”
“呃··那个，啊，勤管家让我来请公主，”关同看到福叮也有些不自在，粗眉广目此刻也不敢看向福叮，方口咧开，露出一口白牙，衬着黝黑的肤色，更显憨厚，关同虽然羞涩，但是也没忘了自己的正经事，“说是王爷让公主到偏厅去一趟。”
“这样啊，那我这就去叫公主。”说完福叮便转身往里间走。
“等，等等”关同有些急，“上次，上次送你的那条帕子，虽不是上好的绸子，但是托人特地取的蚕茧，抽了丝织的，你不喜欢？”关同脸上有不自然的黑红，努力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福叮见他局促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明明在勤管家身边行事利落，可跟她说话时又成了这样。
关同跟她一样是穷家的孩子，自小在王府做零工，后来因为做事利落勤奋，为人憨厚，被勤管家看上，做了小厮。勤管家的夫人是府里的嬷嬷五婶儿，喜欢福叮地紧，时常叫到屋里聊聊，关同又是勤管家的人，渐渐的两人便熟识起来。
福叮看中关同为人踏实正直，管家和五婶儿也有意撮合，两人便不时互送些小礼物。上月关同帮勤管家出门置货，顺便给福叮带回了一条丝帕，上面绣了彩蝶，福叮可喜欢的很，早就收到怀里贴身放着。
“当然喜欢！”福叮脱口而出，后又觉得有些着急，便有些羞恼的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我不喜欢的？”
“这个，”关同听到福叮说喜欢时，心里就乐开了花，眉头也松开了，“我看你都没带在身上用，所以···”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生怕福叮知道自己有功夫就盯着她看。
“喜欢也不能拿着到处显摆呀？”福叮脸色缓和，羞涩安慰，果然看见关同抬头看她，嘴咧得更开，笑的欢喜。
见此，福叮也笑笑，“我去叫公主了，你去回了勤管家吧，在这呆久了，勤管家有事找不着你可不行。”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关同开心的转身，往其乐斋外面去了。
福叮看着关同背影，心中也满满的，想起快绣好的荷包，唇角又翘了起来。
福叮叫起顾沅后，帮她把脸上的浓妆洗掉，脱下一身的金玉明铛，换上平日的打扮。花了一刻钟才到偏厅。
到了之后才发现，偏厅里除了景王顾贤庭，还有苗氏和顾涟。景王和苗氏坐在主位上，顾涟则坐在一旁。顾沅进了偏厅后向长辈行了礼，便退到一旁坐下。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在宴后把大家都聚到这里。
顾沅正想着，主位上的顾贤庭开了口，直截了当“你们对今日宴上的各位有何看法？”
顾沅虽然知道父亲有意将自己和顾涟许给今日宴上的人家，但是不知为何又有此一问，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倒是苗氏将话接了过去，“王爷，今日来的都是些才俊，各有千秋，不过，依妾身看，刘繇大人之子刘戎和兵部侍郎苏至略胜他人一筹。”
“嗯，本王也这么想的”顾贤庭听到夫人这么说，点头赞同，对自己的决定更坚定了些，转向两个女儿道“沅儿，涟儿，你们想必也知道父亲今日宴请才俊的目的不仅是相熟这么简单，你们两个一个十九，一个十七了，也到了该许配人家的岁数，本王有意从今日赴宴者中给你们各自找个夫婿。”
听到这儿，顾沅心中一紧，没想到父亲竟然就这么把话说到了明面上，如果父亲指了，自己就只能遵从。虽然顾沅经常背着景王干些不被允许的事，但是只要景王提了的要求，顾沅从来是顺从乖巧的，她知道父亲对自己的疼爱，便也不会让父亲为难。
可是今天如果景王说出了为她做出的打算，她反倒变成了最为难的那一个。
“本王心中有了人选，但毕竟是给你们俩选夫，还要你们说说自己今日可有心仪的人”景王的话拨云见日，给了顾沅一丝希望。只是她和顾涟都没有开口，她虽然平日里作风不拘小节，但是这儿女情长时刻反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顾涟···
“女儿一切听从父母安排。”正当顾沅思忖着如何开口时，顾涟打破一室沉静。
好个孝女，顾沅觉得心肺绞得更紧，她该怎么说？
“刚刚回自个儿院子的路上，涟儿悄悄跟我这个做娘的说了，她对刘大人家的刘戎还有些好感”苗氏轻笑一声，对顾贤庭道。
顾沅心中窃笑，没想到顾涟眼光还真差，竟然看上了那个幸灾乐祸的小白脸儿，偷偷抬眼瞄了顾涟，可这一瞄却看出了些不对劲儿的东西。
本来想着有人替她说出来，她应该高兴才对，可顾沅却看见顾涟一双修长细白的手，因为用力抓着裙边而苍白了指节。怎么会这样？莫非二娘说的不是真的？！不解，二娘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仅仅因为刘家家大业大，因为刘戎将来定然前途无量吗？父亲又能不能看透二娘的想法？
没了看好戏的心情，顾沅悄悄抬眼看父亲的反应，他竟微微点头，看着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也是，父亲本就看好刘戎、苏至这两人，自是欢喜，也就不会注意太多。只是···顾沅忧心忡忡的看着顾涟···。
“沅儿，你可有心仪的人选？”顾贤庭转向顾沅。
“啊！”听到父亲的问话，顾沅猛地回过神。
“女儿···”顾沅低头看着膝上的手指，又想起顾涟发白的指节，顿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笃定的抬头看向顾贤庭，“女儿非常欣赏阮霁！”
此言一出，顾沅果然看见父亲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连一向很少管她的苗氏也急急问道，“沅儿，你这可是认真的？”
“女儿是认真的”顾沅回的毫不犹豫。
“可是，现在京城人人皆知，那阮霁是个···”苗氏没有说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人人都在传阮霁是个断袖的。
那又怎样，顾沅刚刚在其乐斋想了许多，就算他是断袖，也不能阻止她喜欢他不是，她想跟他在一起，不管是不是夫妻。但是以现在的情况看，只有和他成了亲，两人才有可能在一起。
如果非要给自己找个夫婿的话，顾沅宁愿找个自己喜欢的，也不要两人经不起时间的摧残，最后两看相厌。选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吧，至少她不会后悔。他是不是断袖，于自己无异，她就是先喜欢上了，注定要先品尝情之酸涩。
思及此，顾沅刚要出言辩解，不料顾涟却抢先一步，“父亲，母亲也不要尽信流言，所谓市井相传，真实与否本就不定，不能仅凭蜚语就断定阮霁和项伶有私。女儿祈丰节时见到两人，未觉两人异常，还请父母莫信流言。”
顾沅惊讶，盯着顾涟，见后者淡然，顾沅上下打量这个暗地里小心眼儿至极的妹妹，发现她紧握的双手，确是松开了的。
顾沅虽不知顾涟为何会帮自己，但是顾涟的话的确起到了一些作用，她亲眼在祈丰节上见到阮霁和项伶，亲眼见的，总归是比随耳听的可信得多。顾贤庭和苗氏的脸色都缓和了些。
“爹爹，女儿一直相信阮霁并非断袖，阮霁与项伶一同研修学问已久，为何偏偏到了京城才有人传出他两人有私，想必是众人误解了，”顾沅再添一把柴。
“话虽如此，即便阮霁不是断袖，也只是一届士人，只会舞文弄墨，吟诗作对，你嫁了过去你们两人如何生活？他依旧不是良配。”苗氏道出另一重障碍。
听到这话，顾沅的心一紧，是啊，阮霁无权无势，如何能让爹爹满意呢？只盼···顾沅抬眼看向座上的景王。
“也罢”顾贤庭蹙眉想了片刻，叹息接到，“沅儿，父亲只是想知道，你是真心喜欢这个人？不会后悔？”
顾沅未料父亲会这么问，但是父亲肯松口，终究是真心疼爱女儿的，看着顾贤庭严肃的表情，于是正襟答道：“女儿确是真心喜欢阮霁，自爹爹跟女儿提起《竹映溪》，女儿便对此人憧憬不已，‘竹翠青芽，映篱墙红花，溪水流觞曲下’，女儿认为能绘出如此美景之人，必是踏实平淡享受生活的人，今日得见本人，女儿···”顾沅面带羞涩，“女儿是对阮霁一见倾心，女儿不求夫婿平步青云，翻云覆雨，只求能得一真心人，相扶相持，两人即便生活朴素，于心亦足矣，还望父亲成全。”
顾贤庭听过顾沅一番殷殷话语，心中动容，这孩子还是像她娘。当初左容嫁与他这个闲王，从未要求他在朝堂之上显露风头，只盼他平平安安，两人能够白头偕老。只是上天连这个愿望也不成全，让她早早去了。如今女儿依旧只想找个真心相爱的人，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成全了她吧！虽然不是原本属意的苏至，但阮霁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自己虽是个闲王，但是孩子的生活还是可以给他们打点好的。
“既然如此，今日就先这样吧，沅儿和涟儿心中都有了人选，为父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沅儿为长，且今年已十九，婚事就尽快办了吧。至于涟儿和刘戎，我会在沅儿婚后去向刘大人提，早些办了也好。”
“顾勤”景王唤来管家，“明日你去定平湖边的林宅去，向阮家表明本王的心意，让他们来提亲。再去找人算一算最近的吉日。”顾贤庭雷厉风行，顾沅的婚事就这样直接定下。
“是”老管家顾勤点头记下，随后退了出去。
“这一天你们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说罢，顾贤庭起身步出了偏厅。苗氏三人起身相送，随后也都回各自的院子去了。
苗氏住在安苑，在王府的北侧，公主们的闺阁都设在王府的西侧，是以顾沅和顾涟顺路。
午宴结束时苗氏叫顾涟去了安苑，此时安排好了，便自己回了居所。顾沅，顾涟两人一路走回去。
容昕阁在前，其乐斋在后，眼看就要到容昕阁，顾沅忍不住开口，“顾涟！”
顾涟闻声转头，定定看着她，顾沅看见她一双失焦明眸，以及空白的表情，心中更是疑惑，“刚才，为什么帮我？”
顾涟似是回神，顿了一下，“谁在帮你？”脸上又浮现出了不屑的表情，“坐着无聊，早点回来歇着不是更好！”说罢带着贴身丫鬟喜菱走进了容昕阁的月亮门。
顾沅盯着顾涟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主仆二人进了房门，心中还是参不透，顾涟为什么要帮她？···不想让她知道吗？顾沅暗想，总有真相浮出水面的一天！不想了，先回去吧！一路上，顾沅的嘴就一直咧着，高兴的不能自已。爹爹竟然允了！允了阮霁和自己！她顿时觉得平日里见惯的花草变得格外好看，甚至倾身过去嗅了花香，沁人心脾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