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忌》鲸鱼莱利

4、妆点 福大画家完

　　半月后景王府

　　“各家公子都要到了，午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矮几软塌都放到花厅，列好，静兰，去吩咐厨房，把午膳按每个公子的份额都装到膳盒里，马上就要开席了，快去！”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景王府管家顾勤，正有条不紊的指挥着王府里的下人，为午宴忙活着。

　　景王顾贤庭特地为京城中颇有前途的公子们准备了这次午宴，说起来是款待当今天下思想最活跃、最先进的年轻人们，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的两个女儿---常乐公主顾沅、常昕公主顾涟找到青年才俊。这王爷的心思实在是···顾勤暗叹。

　　“公主，咱们就这么直接过来不好吧，要是让王爷知道了我又要挨板子了···”，小丫鬟福叮苦着一张笑脸站在一脸雀跃的自家公主身后，遇上这么个胆大洒脱的主子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公主···”福叮又不死心的拽了下公主的袖角。公主您体谅体谅可怜的福叮吧！

　　“别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不懂？爹爹找了这么多当世的才俊来才不是为了商讨政事，这是变着法子给我找婆家那！ 怎么着我也得看看都是什么才俊不是···再等会儿！”立在花厅屏风后的常乐公主对自己的洪亮嗓音丝毫不加掩饰，边说边甩着扒在袖角上的手。

　　“一共要来十几个吗？这么多？唉，才俊什么的最烦人了不是，一定会入仕吧，在王府蹉跎了十九年就够痛苦的了，不久后就要换地方浪费光阴了！我的掠凤山，我的宁溪湖，我的山山水水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你们相聚~，福叮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顾沅转身向自己的侍女抱怨，一张本来清秀宁谧的脸皱成了包子，典雅的远山眉，清明的眸子都挤成了包子褶儿，可一看到后面站着的人，到了嘴边“苦”字硬生生咽下，包子脸在转头的一刹那被擀面杖从头到尾的给擀成了没馅儿的大饼···

　　“爹···嘿嘿”慢慢收回因渴望而平白被拉长了的可怜脖子，顾沅心虚地开了口，“您最近是不是瘦了，走路都不像以前那么虎虎生风，掷地有声了，嘿嘿···您···那个您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学那些现在的什么贤士，光吃补药，不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定要吃的···嘿嘿”谄媚的笑挂在大饼脸上，顾沅摆出一副孝女的模样，仿佛刚刚那些骇俗的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沅儿，不好好呆在其乐斋，怎么跑到这儿来闲逛···”沉稳的嗓音带着小小的责难，来人正是景王---顾贤庭，当今圣上的叔父，先皇顾贤邑的堂弟，同样的也是常乐公主顾沅的父亲。顾贤庭长得不如先皇俊美，却也是剑眉星目，俯仰间透出专属皇家的贵气，因其不似其它兄弟般倾心朝政，于是便少了许多凛冽逼人的气势，但是严肃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爹，女儿早上吃的有点多，于是就运动呃运动了一下，”顾沅假装左顾右盼，“不知不觉都走到这儿来了啊，哈哈··哈哈···”

　　顾贤庭看着顾沅装傻充愣也不点破，对这个皮猴儿一样的女儿，他也见怪不怪了，正事还要告诉她，复又沉声接道“回其乐斋去收拾准备一下，一会儿的午宴你也要参加。”

　　“爹爹，女儿下次一定看好了再走，不会再随便走到前厅来的···，绝对注···哈？”还在真心忏悔的顾沅突然停住，瞪大的丹凤眼中透露出不敢相信的讯息，“那个？···”

　　“沅儿没听错，快去准备吧，午宴就快开始了，我不希望看到你迟了，还不快去？”

　　“啊~好！女儿马上就去准备，福叮，走！”大饼脸又变成了包子，这回实在是因为太高兴了，哈哈哈···顾沅一路狂笑。

　　“哎呦，公主···公主您跑慢点儿，歇会儿，我···我跟不上啊啊···”出了前厅福叮便被顾沅甩麻袋似的一路拎着跑回其乐斋，进了月亮门后就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福叮啊福叮，早就跟你说要锻炼啊，这刚跑了几步就累成这样，快起来，赶快进去帮我梳洗更衣。”顾沅迫不及待，从地上拽起福叮就往闺阁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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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从来不允许小姐露面，对小姐这活泼外放的性子一直打压，只为防止小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今天莫非是被头门挤了，啊呸呸呸，怎么能这么说王爷，我什么都没说福叮暗自琢磨着，到最后意识到自己想了不该想的，双手合十念了念“我什么都没说，没说。”

　　顾沅两手纠结着一头青丝，正在梳妆镜前战斗，实在对自己的头发没办法了，转头向侍女求救，却发现福叮正在双手合十祷告，小人地以为她在祈祷自己不要找麻烦，任性起来，怎么了这是，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啊，走了也让你陪嫁！顾沅暗自腹诽。

　　自己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子实在是让自己这个胆小的小侍女福叮倍感无奈，每次偷溜出府都能把小丫头吓的够呛，生怕被爹爹抓住。说起来景王也没有怎么罚她，顶多就是上次被勤管家的夫人五婶儿打了五下手板，关进柴房饿了一天。

　　谁都知道五婶儿是看着顾沅长大的，对她和从小就是她侍女的福叮疼爱有加，哪能下得了重手。以前因为公主过于胆大妄为，侍女又胆小如鼠，两人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公主强迫侍女做些她不愿做的事取乐，倒没上升到虐待的高度。而福叮被关那天，常乐公主似乎非常高兴，吃的是平时的两倍

　　那天之后公主虐待丫头的恶名是坐实了，以前只是说公主以主子的身份压人，可现在却变成福叮跟着公主受尽了虐待，两人偷溜，不但让侍女担罪不出面承认，自己反倒大吃大喝。
　　福叮啊福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冤啊！那精心准备的饭菜大半在你肚子呢···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我都没嫌弃你每次都露馅儿呢!你倒想让我赶快嫁出去!亏我带你去了那么多好玩儿的地方！

　　“福叮，嘀咕什么呢？快来啊，这头发给我弄弄，丢了王府的脸面就治你的罪~”顾沅少有地摆起了架子，甩出一句。

　　福叮被这慵懒的声音，没有一点正经的言辞唤回了神儿，小跑着到了顾沅身边，唉，公主总是这样，在王爷和外人面前就要表现出大家闺秀，温婉闺阁女子的样子，虽然有时娇蛮，但也不会显出骨子里的懒散无束，可是只要回到其乐斋，到了完全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她懒散，怕麻烦的个性就一览无余，实在让福叮在惊叹之余不得不感叹公主演技之高超！自己从十岁起就跟着公主，虽然已经朝夕相处了九年，但对小姐这堪比庙会上（胡阳）变脸艺人的绝技还是每每惊叹不已，当然···庙会是上次公主带她去逛的。

　　虽然其乐斋外面的下人们都觉得公主总是欺负她，虐待她。但是福叮知道公主是顶好的主子。世上恐怕再难找到比公主更会善待府里下人的了。她和公主一样大，从她来到公主身边的那天起，公主就拿自己当朋友看待，从没有像府里的其他富户人家的小姐那样对自己的丫鬟颐指气使，公主学过了新的东西都会再交给她，就连自己的许多衣服都是公主从赏下来的布料里特地给自己留下做的。

　　虽然公主的言行实在洒脱到超出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有时还会因为这个闹出许多麻烦，但是不得不承认公主不适合被当作金丝雀圈在王府以及其它各种府里，她生来便注定是个不同的女子，注定要走不同于一般大家闺秀的路！

　　“福叮，我对这个真的不在行啊，交给你了！”放弃了与头发的纠缠，顾沅老老实实坐好，把自己的一颗头交给福叮。顾沅最拿手的发型的一般的男人发式，头发全部束到头顶，以丝绦束好，简单又实用，头发既不散乱，又完成了束发的要求。顾沅对男人发式的情有独钟来源于经常偷溜出府的实际需求和其作为某公主熟能生巧后唯一能够驾驭的发型这个事实。

　　“真讨厌，为什么女子的发型这么麻烦，大家都弄一样的不好么？”顾沅因为自己对女子发型的无力愤愤抱怨道。

　　“公主，男女有别啊，怎么能一样？”福叮弱弱地接道，主子每次弄不好头发都这样。

　　“什么有别？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顾沅继续不平。

　　这次福叮识相地保持了沉默，果然还是不要跟公主争论这个了吧，因为实在是···，太伤公主自尊了！公主性格好，也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可就是这个散漫的性子让公主对自己的外形没什么要求，小的时候都是夫人帮着公主挑选衣服，束发配饰，公主没得选。自打夫人过世后，公主便一切都以行动自如为先，发型在府里时就交给福叮，衣服象征性的做几件时下流行的女装，其余的就做成普通的深衣，如男人般一衣到底，王爷平日也不会关注到穿衣束发这样的小事，于是便由着她了。这就导致公主对自己身为女子的外貌重视程度直线下降，以致对女式发型无可奈何。

　　虽然公主不像常昕公主那样，每日保持精致妆容，好像随时要参加什么时下在名门闺秀间风靡的谊友会似的，但是公主确实也是个美人。不似印象中名门淑媛那般弱风扶柳，面若桃花，公主自有一股蓬勃的朝气，炯炯的凤眼黑白分明，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唇微微勾起时别有一番风流潇洒，舒展的远山眉又给了公主一丝女性独有的温婉。明朗的五官嵌在白净的面皮上，加上公主比平常女子都要高些的身形，竟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也难怪每次公主在外着男装时，总有小姑娘偷偷看着她脸红。

　　终于将头发挽好，公主的发质很好，乌黑又光滑不需要过多的装饰，何况公主也不喜欢头发被弄得像首饰架。嗯~就这么决定了，如此想着，福叮为盘好的发髻插上了两只金银双丝镶嵌珠簪，不招摇又显出了公主的端庄。

　　“公主，好了！”福叮点了点身形已经有些僵硬的顾沅，将她从游离中拉回。

　　“嗯？好了？”顾沅听罢，兴致勃勃的看向镜子“诶？怎么这么暗淡！福叮，我是公主！把这两个珠簪换成金的，金的！”

　　公主怎么了？平时不是最讨厌晃来晃去又金光闪闪的首饰吗？总说打的太疼了，今儿怎么转性了？福叮想着，问了出来“啊？公主，你确定？”

　　“当然确定，去拿吧，就上回九表婶儿送的那套，最长的到肩膀那盒！”

　　呃= = 这么急着出嫁？非得把自己弄成首饰架吗？公主你真的确定吗？福叮带着满脸疑惑从衣橱底层取出了从刚收到就被封到箱子底的檀木镶翠五层礼盒，拿到梳妆台前。

　　四年前常乐公主十五岁，及笄时，各家王爷的家眷都来庆贺，送了不少贺礼，这檀木镶翠礼盒就是朝中风头正劲的九王爷弘王顾贤岂的王妃送的。里面是整整一套纯金打造的雏凤展翅首饰，从发簪发饰，到项链、手镯等一应俱全，充分显示出了弘王府的大手笔。虽然九王妃算是投了所有女人之好，但是常乐一向对繁复的饰品、衣物没有什么好感，所以甫一收到就给压到了箱子底。

　　“公主，拿来了···”

　　福叮刚把首饰盒放到桌上，顾沅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嘿嘿，果然够闪！拿出各种雏凤展翅就往头上身上套，恨不能把自己变成金子做的。

　　“公主···”福叮忍不住了，“公主···你··给你照照···”将铜镜高举至顾沅面前。

　　顾沅看到镜子的一刻，自己也被呛了一下。“咳！那个，好像是有点，哈哈哈”尴尬的笑笑，伸手把头上那两个可以垂到肩膀的金步摇拔下来，留下了一众大小正常些的首饰，脖子上的凤状长命锁也被摘了下来，只留一条较粗的雕凤项链，手链摘下，剩下拇指粗的手镯，戒指褪了四个，留下了镶着红宝石、祖母绿和蓝宝石的六个。

　　“这样还不错吧？”顾沅询问了下福叮的看法。

　　“···呃···恩···比刚才好点儿”福叮勉强的说，虽然金饰能衬得人肤色更亮，但也不是这么个戴法啊，公主！

　　顾沅似乎没有听出福叮话中的保留项，“好！接下来···”顾沅摸了摸下巴，“决定一下穿什么衣服福叮你说哪个好？”

　　这么一身金光闪闪的，怎么着也得配个颜色稍微深一些的，才能压得住场吧福叮想着，“公主，穿之前那套绛红穿翠的孺裙吧，外面还有件罩衣。”

　　虽然颜色老了点，但是总算和着首饰，还算协调。

　　“那套，太老了吧”顾沅又不满起来，摆出一副纠结的样子，“今天来的可都是青年才俊！青年呐！”

　　嫌老你还戴那么多金首饰！太难伺候了！公主就算你平时不爱穿女装也不至于无知到这种程度吧！！！福叮默默转头，叹了口气，转过头来。

　　“那，公主您想穿哪套？”

　　“那套粉蓝配粉红的孺裙吧，想我也是刚近双十的少女不是~”说完，顾沅开始眨眼憋气，试图使自己的双颊呈现出少女的粉晕。

　　“···好···”福叮翻了个白眼儿，好想说一句：公主，别憋了，不止双颊，整张脸都通红了！

　　穿戴完毕后的顾沅实在让福叮有些不忍心看，呼好在公主的脸还算正常，福叮自我安慰。但是雪上加霜这个词在这个时刻让福叮对它有了深刻的认识

　　“福叮，我的面颊太苍白了，唇上没有血色又干，眉毛太淡，给我化妆，快！”顾沅看向镜子的一刻，就立刻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公主！”福叮认为自己有义务提醒公主这样无异是往火坑里跳啊，直视镜中的公主，要劝公主悬崖勒马。

　　岂料顾沅这次似是看出了她的勉强，转头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福叮，你相信我的审美，对吗？以往咱们每次出去都没人认出我们来，对不对？如果不是我的着装建议，咱们被抓的次数会比现在多得多，不是吗？相信我，没错的！”

　　顾沅郑重坚定的眼神让福叮哭笑不得，通常在她这样看着你的时候就是她下定决心并一定要得到同意的时候，公主，唉，好吧！如果你都不介意的话，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

　　福大画家在顾化妆师的指点下，完成了生命中的第一幅人体彩绘---猴屁股！

　　“公主，真的太红了，擦掉点吧！”

　　“不行，这样才有青春的气息！”

　　“可是这样很···，好像故意的！”福叮察觉出了什么，亮出杀手锏。

　　“呃，哦，这样啊，那就擦掉点吧。”

　　福叮拿过蘸湿的面巾擦向顾沅的脸，本想全部擦掉，但是顾沅百般阻拦，一直说“行了，行了！”福叮只好作罢，虽然依然有些恐怖，但是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