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汇聚 上官屏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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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看湖心亭那儿聚了好多人”福叮叫道，一手拉着正在街边看荷叶画的顾沅，一手指向湖心亭。
顾沅抬头果然看见湖心亭前满是人，虽然每年湖心亭投食时人都很多，但是大家基本都是投过拜过就退到后面，好让后面的人投食。但是今年的湖畔人头攒动，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
顾沅虽然很喜欢这幅画，但是毕竟是偷溜，这画实在太大不好带回府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把画放回画摊。转向福叮，“走！去看看。”
到了岸边才发现这里早已聚满了人，大家都在伸头往湖心亭看。什么这么好看？顾沅看到旁边一个脖子伸的像垂死的鸭子一样的矮小青年。“这位大哥，不知今天湖心亭有什么节目，大家都聚到这里。”
长脖鸭青年拉回自己的脖子打量了一下顾沅，鄙夷的说“听你这口音也不像外地人呐，连今天相国府千金邀了大画家阮霁到湖心亭赏荷作画都不知道啊？！”说完又拉长了脖子往湖心亭望。
原来是上官屏，还有新晋名士阮霁啊！
顾沅听景王说起过这位名士，是以一幅《竹映溪》成名的，现在非常受朝堂内外追捧，听说来了京城才不到半月，每日必赴各家的宴会，倒是从没听过哪家小姐能邀请到这位名人的。众家小姐皆是矜持，纵使有期待也不敢说出口，能大胆说出来并有足够权势声名请出阮霁的，也就只有相国家的千金上官屏了。
顾沅对上官屏还是非常佩服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非常善于与人交往，完美继承了上官家长袖善舞的特质，在各路官家小姐中非常有威望。相国家千金的身份固然是个原因，但是官家小姐多少都有些自己的脾气，上官屏有办法得到众人的认可，成为京城小姐聚集的谊友会的精神领袖，由此可见她本人的交际手腕也不容小觑。
“少爷，那咱们还看吗？”福叮看看顾沅的脸，小声询问。
福叮有此一问也是在情理之中。
上官屏与顾沅同年，虽然上官屏在官家小姐的圈子里名声颇望，但是顾沅却是极少数不与之为伍的。
不是故意针对，而是顾沅没有其他小姐那种悲春伤秋的情怀，幼时便大大咧咧，虽然在父亲的威逼利诱下把女子该读的都读了，但骨子里的性格还是改不过来。虽然妹妹顾涟加入了这个谊友会，但是父亲也没有强求，她也就乐得不去想这些烦人的事。
而上官屏，则是自小时候被顾沅弄得颜面尽失起，就对顾沅没有好感。
那次是为当朝长公主贺寿，长公主十二岁，先皇对其疼爱，特地召朝臣家中的女儿家入宫与公主庆祝。宴中各家小姐会表演一些才艺，而顾沅同长公主从小玩到大，早就熟的不行，也就不用表演了，于是顾沅自己偷溜了出去。
众人怎么也找不到，想着她是皇亲，对宫中也熟悉，应该不会出岔子，一切还是先以寿宴为重，便作罢。寿宴在御花园举行，长公主的寿辰正值金秋，园中有些柿子树，黄澄澄的果实挂满了树梢，树叶还没怎么掉，金黄映衬着墨绿，煞是好看，众家小姐便坐在树下准备的案几前。
其实顾沅当时并没有走远，而是爬到了浓密的柿子树上。看到树上黄澄澄的柿子，顾沅玩儿心大起，就偷偷爬了上去，彼时刚巧轮到上官屏表演节目。上官屏幼时便才华出众，是以现场作赋一首献与长公主。公主要各位小姐不用拘礼，非歌舞节目不用上前，在自己座位上便可。上官屏吟赋时只是从自己座位上站起，可巧当时顾沅正在上官屏的头顶上奋力想抓住一个熟透的金黄柿子，大柿子长在枝末，顾沅好不容易抓到柿子，但是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滑下本来骑着的树枝，两手为了稳住自己，急急攀住了树枝，大柿子掉了下去砸在正受到各路仰慕之情的上官屏头上，金黄的浓汁炸开在头顶，吓得坐在旁边的小姐们纷纷后退。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头顶的树枝，就看见穿着襦裙的顾沅像个布袋一样挂在树杈上，还低头朝大家不好意思的笑笑，目光扫过上官屏时整个人被冷冰冰的目光冻得浑身一颤，抬头便开始嘶吼救命。
在宴上伺候的太监宫女一眼就看出是景王爷家的常乐公主，再一听喊救命大家一窝蜂的等在树下生怕她掉下来摔伤，最后还是一个侍卫飞身至树梢救了顾沅。
顾沅到了地上之后头也不敢抬就想回府，长公主想着顾沅定是受了惊吓，便准了她回家。其实顾沅只是想要逃离上官屏的杀人目光。
反观上官屏，头发肩头都是柿子的浓汁，虽然味道香馥，但实在让人不忍触目。此次上官屏被众家小姐看了笑话，长公主也体谅到她心里必然不好受，便也准了她提前回府。
这一场寿宴，本来该备受瞩目的两个人---景王府常乐公主顾沅和相国孙女京城有名的才女上官屏，就因为顾沅的一个大柿子双双提前离席。当时两人都是十岁。
上官屏将这次当成展示才华的大好机会，最后却被顾沅毁得一塌糊涂，不但没有展示出才华反倒被众小姐看了笑话，心中对顾沅诅咒了不知多少次，永远不会原谅顾沅。而顾沅也知自己理亏，所以只要上官屏出现的地方，她就会绕道走。
顾沅从回忆中抽回思绪，思忖了一会儿，这种热闹真的很吸引人呐，这里这么多人她应该注意不到自己，况且今天自己和福叮是乔装后出门的，应该没有问题。
“记住了，咱们就躲在人群里，不要到显眼的地方去。”顾沅对福叮吩咐。
“记住了！”福叮坚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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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人群中熙攘着，只见从缘水街反方向过来一行七八顶轿子，最前面的轿子由一队侍卫领着，最后面也有一队侍卫跟随。
侍卫中最显眼的当属队伍最前端的男人，肤色黝黑，浓眉大眼，一对薄唇紧紧抿着，虽无时下最受欢迎的飘逸之美，可整个人透出的阳刚之气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队伍前面的是谁啊？”一位大婶对着同伴窃窃私语。
“是督诸军吧，穿着督诸军的官服呐”旁边一位大叔看着那人的官服说道。
顾沅和福叮也挤在人群中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一行人轿。
“少爷，这是督诸军的官服吗？这个人好年轻啊”福叮小声问道。
顾沅探头看去，果然身姿挺拔，少年英雄。听父亲说过去年封了个最年轻的督诸军，年仅二十，是兵部尚书上官炳极力推荐的，此人年纪轻轻但是兵马骑术无一不精，尤其箭术了得。小皇帝看到他展示了精湛的骑术箭术后，对他佩服不已，本来想封为禁卫军统领，但是弘王出声反对，说之前没有直接加封的先例，恐会引起众议，于是只是封了督诸军。但是大家都知道，凭着此人的一身本领和上官家的全力推荐，直入庙堂，身居高位是早晚的事。
今日特地派他来护卫，他与上官家的关系可见一斑。这人的名字在百官间被热议了一阵，但是现在顾沅却想不起来了，叫什么来着？
“果然是洪山护卫”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
对！就是洪山。这人怎么知道？顾沅心中好奇，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人知道的如此详细。只见一蓝一红两道身影立在自己和福叮身后不远处，直觉眼熟，想了想，正是刚刚从沐宴楼中走出的两人。
两人身形挺拔，器宇不凡，站在人群中甚是显眼。身穿酒红绸衫的男人，腰间戴着着深色腰封，正中镶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琥珀，头发用金丝编的发环束在头顶，横插一只金簪固定头发，簪形简洁簪头镶着同样的指甲盖大小琥珀，酒红配着金黄，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奢靡的贵气。一双桃花眼在剑眉之下，碎光灼灼，看得周遭的大姑娘小小姐一个个红了脸。但是这个始作俑者却不以为意，只是慵懒的看着逐渐走近的轿子。
刚刚说话的是站在旁边的男人。两人一同出现，气质却大不相同。只见此人身穿靛蓝绸衫，宝蓝腰封中间镶嵌一块翠玉，头上同样是翠玉束发。整个人浸在一片蓝绿中，在这盛夏时节带给人一阵清凉的气息。此人同样剑眉，却生了一双凤眼，衬得气质更加温文，也同红衫男人一样看向轿子的方向。
不得了，今天还真是碰见了不少大人物啊！顾沅心中暗叹。
“来啦来啦！”人群前面激动起来。顾沅抬眼，越过前面的两排，只见人群中间已经让出了一条过道，几个官兵已经应着洪山的手势挡在攒动的人群前面，洪山走到第一顶软轿前，伸手挽起紫红的轿帘。
一双皎白素手扶住轿门，绣着细碎花枝的牙白绣鞋自轿中探出，随即又被鹅黄的裙裾覆住。上官屏从轿中走出，鹅黄的齐胸襦裙撒满樱桃红的碎花，以樱红的绸带束于胸前，外罩一件浅绛纱质半臂，一身粉嫩仿佛湖中的一朵清莲。
不得不说，上官屏的确是个美人。肤色莹白光滑，黛色的柳眉下面，卧着清泉一般的杏眼，琼鼻微翘，上了胭脂的嘴唇唇形饱满充满健康的光泽。头发盘成垂挂髻，落在耳侧，头上卧髻由金环固定，旁边插着镶着珍珠的金簪，整个人散发出养尊处优的贵气。
上官屏下轿后，向挽起轿帘的洪山微微点头，随即看向湖心亭。
“相国家的千金真是好看！”旁边的大婶又开始感叹。
“那当然啦，不仅好看还是咱们大诩的第一才女哩！”
“说来奇怪，这上官小姐有权有势，有才有貌，那咋十九了还没许给人家？”
“这上官小姐虽是个姑娘家，可吟诗作画样样不输男人，是相国大人和尚书大人的心头肉，宠得紧，官家的小姐眼界都高着哩！”
“那今天跟这个画师见面就是看上眼了？”
“那也没准儿，听说这个画师弄弄笔墨还行，别的就不好说了，小姐看上了，还得让相爷看上啊！”
旁边的一对大叔大婶聊得正酣，福叮看着顾沅，脸上挂着笑“这大叔知道的还真多！”
顾沅笑笑没说话，看向上官屏。她现在没有往人群瞧，自己也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可以细细看看她。
真是很久不见了，今年她也十九，没有许配人家。上官屏在家中受宠爱是真，但是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她自己没有看上眼的人是一方面，恐怕还是她那老狐狸一样的祖父和父亲另有它谋。其实当今朝中年轻有为的士人不少，但是多聚拢在憩园士子一边，而且士人最终也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种事上官家已经做到极致，不需要锦上添花，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恐怕是更有力的东西。上官屏终究还是逃不过长辈的安排吧！
反观她自己，虽然也是十九未嫁，但是父亲不涉朝堂纷争，她自是不必担心成为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娘亲走得早，也没有人刻意培养她的淑女气质，她乐的清闲。倒是她那个妹妹顾涟，在二娘的教导下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名门淑女，还是谊友会中同样出名的几位小姐之一，二娘是要把她送到哪个名门望族去，不知今天这么大阵仗，她来了没有？
如此想着顾沅的目光越过上官屏往她后面的轿子看去，果然看到顾涟站在第三顶轿子前面，正要同后面的几位小姐一同走上前。
嗯~不错，果然越来越有淑女的样子了，今天顾涟穿了月白齐胸襦裙，配以豆绿绸带和同色纱裙半臂，头发梳成垂练髻用豆绿色丝绦分在头的两侧，发髻上插着两朵精致珠花，绿色丝绦随风轻摆，整个人清清爽爽，透着灵动。
虽然顾沅整天“不学无术”，也不拿什么淑女风范当回事，但是想到这么美好的一个孩子就是她的妹妹，还是很自豪。顾沅看着飘逸的发带，兀自陶醉着。
发带随风抚上顾涟的面颊，二娘一直想给父亲生个儿子，可最终只生了一个女儿。顾涟长相随父亲，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是个英俊少年郎的模样，偏偏是个女儿家，于是二娘就想把她培养成大家闺秀，事事都要做得最好。从小，礼、仪、诗、书都请了先生来教授，成了一幅小淑女的样子。
长大了些，二娘便带着顾涟参加命妇间的茶座闲谈，凭着顾涟的学识和二娘与人的交情，顾涟加入了谊友会，成了京城中声名仅次与上官屏的几位才女之一。谊友会里的小姐们大都细眉细眼，弱风扶柳，虽然顾涟生的别有一番风情，但还是少了些女子的柔美。所以二娘就把顾涟的一双剑眉修成了现在这副柳叶弯弯的模样，可繁星一般的眼眸还是不同一般地明亮有神。
这样的眼睛会盯得人发毛啊！顾沅抖一抖身体，突然意识到“不好！”
“少爷，二小姐看着咱们这边呢”福叮弱弱的提醒。
“看见啦！”顾沅紧张的不行，怎么办？虽然现在贴着假胡子，但是上次自己贴着胡子被父亲抓个正着，直接抓到偏厅训了一通，当时顾涟和二娘都在。
这丫头肯定认出我了！顾沅心中叫苦。
虽然怕被上官屏看见，但为了看得清楚点儿，还是占了个靠前的位置，现在跑出去是不可能了，怎么办！脸！盖住脸！折扇！顾沅展开扇子，习惯性的伸长手臂做了个潇洒的姿势，怎奈现在是在人群里。
“哎呦，旁边有人呐，看着点儿！”被打到的矮个男人捂着颧骨,不满地瞪着顾沅，“长得高了不起啊！有扇子了不起啊！这么多人你看着点儿行不！？”
顾沅尴尬，“大哥对不起，对不起”赶快赔罪。还好人多，胳膊没伸出去多长，打得也不重，矮个儿揉了揉颧骨“行了，看着点儿！”转头又巴巴地看向正走过来的小姐们了。
还好还好，顾沅赶快用扇子挡住半边脸，不安的看向空地。顾涟已经走了过来，一直盯着顾沅的方向，嘴角还挂着幸灾乐祸的一丝微笑。
顾沅虽然为她有这么个拿得出手的妹妹挺自豪，但是毕竟这丫头以看她被抓被训被禁足为乐，还是小心为好，今天一定得比她早到家了，顾沅无不沮丧的想。
毕竟不是谊友会内部的茶话，所以今天只来了六位才女。百姓们算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各位千金小姐，个个探着脖子想要看的更仔细些，拦着的官兵很是吃力，见此，上官屏低声道：“咱们去亭里等。”
相国府昨日已经在湖心亭打点好，软垫等都已放妥，上官屏吩咐一声，两个抱着大锦盒的丫鬟便快步走上前，到湖心亭去布置笔墨茶点，说完大家便施施然向湖心亭走去。
小姐们走了之后人群安静了些，这次大家都向湖边凑过去，若不是湖边有石栏护着，到湖里游泳的人肯定少不了。
“又有轿子过来了！”人群外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是那个大画师！”
顾沅也回过头，阮霁来了！最近京城大街小巷谈论最多的，莫过于这个以一幅画就受尽瞩目的才子。阮霁，父亲也提过这个名字，也说过他的画确实轻灵出神，各方名士都对他赞叹不已，自来到京城阮霁就邀约不断。今天就要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汇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