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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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药······ ”
“今日······”
朱门外，月华满地。晏舒文有些恍惚，刚刚经历那些事仿佛只在一瞬，却不想出来已经这么晚了。
“你今日被鬼香入体，又在阴河水浸泡，恐有伤元阳。你回去后记得按我这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三次的按时服了。三日后再来颂安客栈找我，我到时重新替你诊脉调养。”
“有劳子飞挂心了。”晏舒文轻揖称谢。
“你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洛子飞苦笑道“本来这事与你无尤，我平白牵连你受累，心中有愧。我夸口于你父亲，定叫你毫发无损，可事情却出乎我的意料···”
“子飞不必自责。”晏舒文摇摇头“是我起了好奇之心，才会跟你前去。要是说你有错，那也与你从席上“救我”相抵了。”
听他这话，洛子飞想起自己早上将晏舒文“抢走”之举，忍俊不禁，阴郁一扫而空。心中不禁赞叹晏舒文真乃君子也，这等气度，叫许多名士豪家也得自叹不如。
“只是子飞，我有一事尚不明白，今日那女子···那女鬼口口声声称我为相公，而我看见她、竟也好似有些熟悉，恍惚间惊疑是故人，这是为何？难道真是牵扯前缘···？”
“舒文不要多想。”洛子飞敛去笑意，眉头堆砌，紧抿了唇。半晌才低声道“你若真是前世辜负她而使她冤死，那只要她一日不投胎，那你也要身坠地狱遭受报应不得往生。那女鬼是冤死水中的妇人化身的水魅，水魅所栖之处常有异草伴生，水魅取之制香唤“离魂”，可惑人心智。你大概就是中了此香，才会出现幻觉。”
“原来是香氛之故···”晏舒文喃喃道，竟不觉恍然若失。
“便是此节。”洛子飞见他这般，神色晦暗难辨“这事虽得你相助，但不会再与你有瓜葛，忘了最好。今日天色晚了，你也早些回府吧。”
晏舒文见他神色似乎不快，也不便多问，便告辞离去。
洛子飞站在他身后，看他渐行渐远，一袭白衣几乎融入今夜的月色里，远远近近的斜街小巷里弥漫着杏花的香气，那个男子，仿佛就这样在粉白的云堆里，逐月而归。
“你这竖子，平白惹这样的祸出来！可怎么了得！”一团烟雾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袅袅升起，一个古怪的矮胖老头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他手里拄着一支桃木拐杖，比人还要高一些。
“谁要你这老儿来管了？”
“若不是有人托我照看你，我才不管你这些破事！”老头儿气的跺跺脚几欲离去，又放心不下，仍是问道：“因果纠缠不利修行，这你也清楚，如今你欠了人家的，你准备如何还他？”
“不劳你挂心。”洛子飞淡淡回一句，很不放在心上“此番虽是借他人情收那水魅，却也是为他了结些前世宿怨，身负怨结的难得善终。我不过损他百一的阳寿，却为他往生路上结了善缘，非要计较到底也不吃亏。”
“唉！痴子！欠了好大的债自己却不晓得，这可如何是好！来年清明时候，你做的这糊涂事，我非得在你师尊坟前好生念叨念叨，只盼他在天之灵也叫你开开心窍···咦？人呢？！”
一地月光洋洋洒洒，却早已无半个人影。
解开束发，脱了外衫随手搭在画屏上，晏舒文合目半倚在榻上。他今日回来的太晚，父母都已经睡下了，怕惊动了父母他也没再惊扰人打水沐浴，草草用冷水洗了脸就歇了。
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他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有鬼神存在，自他记事起清原就常常出现，起先他还同他人说起，被父亲斥责几回后也晓得了清原并非常人。再大些，从嬷嬷哄他的乡野故事里，他也隐约有了猜想。后来读书习字了，偶尔也看到志异怪谈里说的山精鬼怪，去问清原，他也不曾否认。这些年相处，他习惯了身边这只鬼的不时拜访。除了行踪不定，现身时无声无息，清原不曾表现出其他异处，因而晏舒文也只把他当做一位脾气古怪些的朋友而已。
鬼魅伤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洛子飞，似乎更是位异人。晏舒文不禁想起了白日所见到的···
“你本是人间幽怨托做孤魂一副，现我还你“了怨”一方，愿你好听忠言，甘饮良药，从此尘世两忘，各安阴阳”
·······
“莲子心二钱”
“安息香二钱”
“浮萍一钱”
“与甘草五厘、蜂蜜一两研做“怜（莲）子无根安息丸”一枚，以六月雪半两煎水送服。
凡此三副，怨气散尽，甜蜜享乐，再入轮回。”
一只紫毫笔，一张白宣，挥洒提顿，无需墨汁字迹就清晰的出现在纸上。洛子飞执笔而立，仿佛一位普通的郎中，嘴中念念有词。每味药一下，女子的惨叫便弱一分，等一副药方开完，火焰中的鬼魅已经安静下来。
洛子飞挥手撤去火焰，一位美丽的少妇就站在那里。她脸上已经没有了恶鬼一样的青白色，虽然还是苍白的脸色，却多了几分人气。洛子飞上前将手中的药方递给女子，她伸出了手，却犹豫一下又缩了回去，目光留恋的看向洛子飞身后。
洛子飞转头，女鬼目光所到之处正是刚刚服了鬼香解药，坐在桌旁的晏舒文。
“涟清。”晏舒文注意到她的目光，迟疑一下还是唤道。
“公子”涟清低了头，声音似乎很是难过，她为难的看看洛子飞，欲言又止，眼中有了泪光，最后却只是化作一声低低的道歉
“惊扰了公子，涟清···涟清并非有心···”
“无妨，涟清，虽然我不是你的相公，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离开你，但是，他既然为你取名做‘怜卿’，心里定然是怜惜你的。他若还在这世上，恐怕也会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涟清听他这话，一行清泪流下，梨花带雨道“公子···我明白了···”
“涟清，保重。”晏舒文轻声道，随即又看向洛子飞“子飞，涟清她···并未真的害我···”
洛子飞从地上捡起那支竹签给他看，晏舒文低头只见上面有墨色的一个“赦”字。
接过洛子飞手里的药方，涟清“扑通”跪在洛子飞身前深深地磕了一个头道“多谢洛先生救治。”不等洛子飞扶她，她深深看晏舒文一眼，一阵水雾弥漫，屋子里的寒气顷刻散去，晏舒文明白涟清恐怕已经轮回投胎去了。
水雾散去，地上伏着一个女子，面貌却与涟清全然不同了。
洛子飞叹一口气，将女子扶到榻上向晏舒文解释道：“这是赵家四小姐，程公子的妻子。十日前，她归宁回府，便性情大变，容貌也似换了一个人似的，赵老爷疑心她被鬼魅缠身，因此请人为她驱鬼，他请的道士道行低了些，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了我的名字，因此请了我来。”
“十日前？”
“不错，就是花朝节的第二日，也就是你们出城踏青的第二日。听说那日我们离开后，几位公子起了纠纷，竟错手将一位程姓公子推到了水里，那鬼魅善于纵水之术，恐怕就是那时附在了程公子身上，程公子是男子阳气重她久留不得，就又移在他夫人身上。”
“可是···”
“看那女子情状怕是误将你当做了她的夫君，若是那日踏青之时你不是一直与我在一处，恐怕她当时就会找上你了···”
······
靠在床榻上，想着洛子飞的话，晏舒文忍不住在心里想着这世间万事万物大概冥冥之中真的有因果操纵 ，无论是人、是鬼，都逃不过前缘后报，不知自己身上是不是也会有因果纠缠呢？这样想着想着，晏舒文渐渐睡了过去。梦里，有人咿咿呀呀的念着：
···因果前缘难逃开，三结姻缘看不穿···杏花结子春深后···缘孽深缠断红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