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妹啊，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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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佳好不容易跌跌撞撞从公车挤下来时已经快六点了。太阳早就沉没，余晖都显得勉强，天边是烧红过后的暗色，暧昧又有些冷清。
张正佳有些留恋地看了一会儿，挂上耳机，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再多走两三分钟，然后从侧面拐进有路灯的大路，没过多久就能看到他家的窗户，那时一定已经透着暖黄色的灯光。
这条路张正佳不知道已走过多少次，熟悉得让他心安，只要想着他的家人在等他，不知不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很快奔上了楼，感应灯亮了又灭，张正佳停在那扇倒贴了福字的门前。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能听见油滚了的声音传出来。然后有人把菜扔到锅里，锅铲相碰，哗啦哗啦和哐锵什么的听起来特别热闹。
是他温柔但是厨艺糟糕的妈妈在做饭，结果往往显而易见连猜都不用猜的惨不忍睹。要么就是来帮忙的廖姨，问题是这货也好不到哪去，偏偏两人都相当热衷于给他们做饭。
张正佳有些无奈，他轻轻地笑起来，怀着难以言喻的柔软心情推开那扇门。
客厅里有人无比专注地看着电视，门开了才吝啬地分出一点点注意力瞥过去，然后见是他便笑了，软软地叫他。
“哥哥。”
这一切都甜美得像个已经远去的梦。
张正佳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饭桌前了。叫他“哥哥”的小女孩子抱着可能比她还大的兔玩偶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厨房里的声响依旧是记忆中的热火朝天，和客厅传来的节目主持人的聒噪混在一起却没有了往日的温馨感，反而诡异地凸显出这个空间的寂静。
意识到这点后便难以忍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做些什么来遏制他的不安。
“小江。”
他听到自己略显生硬的声音。
“谁在厨房里，廖姨还是妈妈？”
小江眨眨眼，“哥哥，是爸爸。”
爸爸。好吧，爸爸。
张正佳强迫自己表现得平常一点，就好像他真的一直有这个什么鬼“爸爸”一样。他努力笑了笑，“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感觉很久没看见他了。妈妈呢？”
小loli奇怪地看了他一会。
“哥哥。”然后小江严肃认真地说。“你在说傻话，我们没有妈妈，只有爸爸。”
没有妈妈。
张正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无法抑制的暴怒在他脑海中翻腾，他以为他会咆哮，让他“妹妹”闭嘴，会砸烂这个房间中的一切，宣泄无法付诸于口的情绪。可实际上那暴怒很快又莫名消失了，充斥他心中的是一片冰冷，他一时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房间了。”
笑容早就挂不住，张正佳丢下这句话便匆忙离开了饭桌。
“好的。”他的“小江”在他身后说，用软糯而乖巧的声音，“吃饭了叫你~”
“好。”他说着，颤抖着关上房门，“我一定来。”
他把自己关在黑暗中。
靠在墙边，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似乎是害怕得不得了，意识却格外清醒地叫嚣着不是。
能听到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门外，过一会儿又离开，接着就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说：“你哥怎么了？”
“哥哥说他不舒服，我也觉得他怪怪的。”小江回答说。
他闻言忽然笑了一下，浑身发冷。他以为自己哭了，可是用手去摸却又什么都没有，只好不管不顾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也许他早就意识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最开始是他的前桌，当时他还觉得疑惑又有趣，想着要验证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个周末他回了家，一切都和记忆中的情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常看的娱乐节目的男主播似乎换了一个人，但他提起时不管妈妈还是妹妹都是一副诧异的表情。
“一直都是这个人啊，你记错了吧？”妈妈说。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多想。
但是之后事情的发展便如脱缰的野狗一样丧心病狂。
学校小卖部的胖老板前一天还对他说“你要的那种饮料进货啦”，第二天出现的却是一个阴沉的中年男人。他的生物老师则从一个话唠且秃顶胖子变成了一个话唠且秃顶的竹竿男。对他有过好感的女同学更加彻底，变成了对他有过好感的男同学……和他关系或深或浅的人们一个一个被替换掉，身边的这些人却毫无所觉，越是看起来平静就越让他恐惧。
这份不安惶恐在上个周末达到顶点。
他像往常一样回家，在打开门之后却没有听到那个软软的声音。站在玄关的是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她拖着巨大的兔玩偶，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
他想问，你是谁，却无法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啊？”妈妈听见声响从厨房探出头，没想到看见那个孩子光着脚站在门口，立刻心疼地“哎哟”匆忙过来抱起她，责备道：“你怎么不穿鞋出来，要着凉了怎么办……”
又转头对张正佳说：“快进来吧，带你妹妹玩一会儿，快吃饭了。”
果然啊，fuck。
他在家人转过身泪后流满面。
“妹妹”趴在妈妈肩上与他对视，然后他听到她软软的声音。
“哥哥。”
然后又过了一个星期，大概是意料中的，现在那个一人支撑起一个家的，温柔又强大的妈妈也被替换掉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恐惧已经到了极致，人反而平静许多。
那个晚上他没有吃饭，无论他的“妹妹”和“爸爸”怎么折腾他的房门都没有出去。
他窝在床上，却无法入睡，他的脑子里面塞满了各种杂乱的画面，迫使他保持清醒，只能硬生生熬过漫漫长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他睡着了吧，他梦到明亮的教室，生物老师那个死胖子在上面讲得起劲儿，他头一点一点钓鱼似的打瞌睡，忽然听到“啪”的一声，是谁的笔掉了……
“张正佳。”
刚想到那个谁，那个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地叫他名字，因为太过于真实反而不像是真的。他翻了个身不以理会。
……不过，那个谁到底是谁来着？
“张正佳，起来。”
那个声音又说，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你再不起来，我就只好摸你……”
“摸你妹啊！”
这是张正佳按住那谁的头并把他的脸往墙上死磕到爽之后，对那个叫向光的已经快要死过去的二货说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