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染》汤肉包

23、第二十三章 法兰西香槟 酒杯里盛着

　　一曲终了，沈洛卿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赶在音乐停止之前，早早地抽出手来，以免再被他纠缠不清。

　　顾衡轻扬眉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沈洛卿匆匆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走入对面群聚而来的宾客中。

　　顾衡望着她的背影，攥紧空落落的手心，他想了她一个月，可她却依旧对自己避之不及。这世上还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觉得如此束手无策，不论他怎么做，怎么表示，好像都不对似的。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顾衡，自认为对追女人这件事游刃有余，可如今，却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节节败退，让他觉得即郁闷又无奈。

　　沈洛卿四处看了看，到处都找不到陆子瑜的身影，便一路上到三楼，过去她的房间，趁机可以让自己暂时清净一下。

　　可是，陆子瑜不在她的房间，也不在琴房，沈洛卿站在走廊上来回张望，看见宝盈经过，便招手将她叫到跟前，问道：“六小姐不在楼上吗？”

　　宝盈一脸纳闷地摇摇头。

　　沈洛卿找不到陆子瑜，也不愿再下楼去了，准备先回房间歇会儿。谁知，待路过陆子夜的书房时，却见书房的门竟半敞着，而且，从里面还隐约传来一阵低低地啜泣声。

　　沈洛卿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没看见有人，只见远远瞥见在书桌底下露出一截粉色的裙角。

　　粉色，陆子瑜今晚穿的裙子就是粉色的。

　　沈洛卿探头进去，轻轻唤了一声：“姐姐，是你吗？”

　　没人回话，只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沈洛卿越听越觉得像是陆子瑜的声音，一时顾不了许多，闪身走进书房，轻轻地带上房门，然后，亲自走到大书桌的后面一看，果然，看见陆子瑜正一个人靠着桌腿，坐在地上，一面流泪，一面低头喝酒，伤心欲绝的样子。

　　“姐姐。”沈洛卿蹲下来，急忙用小手绢给她擦了擦脸，拿下她手里的玻璃杯，着急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还敢喝酒？”

　　陆子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沈洛卿，鼻子一皱，哽咽道：“洛卿，我好难过。”

　　沈洛卿不由得一愣，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想起方才在楼下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才一会儿功夫不见，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沈洛卿扶住她的身子，把她身边的香槟酒瓶拿远了一些，小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陆子瑜闻言，重重地点点头，“是......有人欺负我了，乔安年，就是他欺负我了。”

　　“乔医生？他怎么会？”沈洛卿有点被她弄糊涂了，心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早点把她扶回房去稳妥，便道：“姐姐，这里是二少的书房啊，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陆子瑜借着酒劲，用力挣开她的手，摇头道：“只有这里才没人敢来，我要一个人一醉解千愁。”

　　陆子瑜的力气不大，却还是把毫无准备的沈洛卿推倒在地，跟着把酒杯重新举起来，“我还要再喝一杯，这个法兰西香槟真的好甜呐。”

　　沈洛卿慌忙坐直了身子，把酒瓶藏在身后，说：“姐姐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陆子瑜垂下目光，双肩微微发颤，哽咽道：“不，我还没醉呢......如果真醉了的话，我心里怎么还会这样地难受？”

　　陆子瑜想着要凭自己力气把她弄出去，十分困难，索性和她面对面坐好，想等她的酒劲消一消之后，再想办法。

　　陆子夜的书房，她之前来过两回，可也是来去匆匆，不敢多留。如今，她守着陆子瑜呆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心里忐忑极了，生怕有人突然进来，看见这失态的一幕。

　　陆子瑜还是从沈洛卿的身后抢回了香槟，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大口大口地喝着，就像是喝水一样豪迈。

　　沈洛卿看着心里着急，劝她又不听，拦又拦不住，只好，哄着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陆子瑜脸上带着泪，醉醺醺的，说话说得七零八落，完全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沈洛卿还是听出了些许眉目，原来，陆子瑜之所以这般伤心，是因为乔安年今晚携了一位女伴前来参加宴会，而且，那个女子还很有可能是他的女朋友。

　　陆子瑜暗恋乔安年这件事，在沈洛卿眼里算不上是什么秘密，打从第一次在陆子瑜的房间看见那些素描肖像，她就猜出了几分，只是从不言明。

　　沈洛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道：“姐姐，乔医生虽好，但他和你其实并不合适啊。”两个人在一起，且不论年龄相差了十几岁，光是两家身份地位的差距，就已经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坎儿。

　　陆子瑜望住她，没有作声，只是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沈洛卿伸手为她拭泪，心疼地安抚起来：“姐姐别哭了，有些事勉强不来的，你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陆子瑜拉下她的手，语气认真道：“洛卿，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人，你不会明白我的。他已经住进我的心里了。”说完，她拍拍胸口，忽地将手中的酒杯递到沈洛卿的面前，“来，洛卿，我的好妹妹，你来陪我一起喝。”

　　沈洛卿自然不肯，她是不会喝酒的人。

　　陆子瑜咬咬嘴唇，忽然笑了，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要是不喝，我就一个人把着一整瓶都喝下去。”

　　沈洛卿着急道：“姐姐要是再喝，我可就出去找人来了。”

　　“不要不要......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才一个人悄悄躲在这里的。洛卿，你就当陪陪我不行吗？”

　　沈洛卿拿她没辙，却见她已经把酒杯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酒杯里盛着的是法兰西香槟，透着充满诱惑的琥珀色，香气十足。

　　沈洛卿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喝起来甜甜的，很可口，一点都不像是酒。

　　***

　　夜色正美，歌舞正酣。

　　宋兰端起一杯酒捧在手里，看着陆子夜英俊深邃的侧脸，举杯提议道：“陆少，我敬你一杯。”

　　“为了什么？”原本靠坐在沙发里的陆子夜礼貌地直起身，神情淡淡的。

　　宋兰将那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放在红润的唇边，温和道：“和陆少喝酒，一定需要什么理由吗？”

　　“拿到不已。”陆子夜拿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宋兰几乎整晚都坐在他的身边，可前前后后地加在一起，和他还没说上十句话。难得，自己主动提酒，他却还是这般冷漠，实在令人有些尴尬。

　　随后，一个身材肥胖，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慢慢走了过来，满脸油光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躬身向陆子夜问候道：“二少，晚上好，我是大华饭店的经理霍友邦，不知能否耽误您一点时间，和您谈点生意上的事情？”

　　陆子夜看不看他一眼，“今天是家父生日，我不谈公事。”

　　那中年男人含笑道：“是是是，在下不会耽误二少太多时间的。我和太太准备移民国外，可是，手头上的这点生意正好，不想白白浪费。所以，第一时间想到了二少爷。”说完，他递了个眼色给身边的随从，拿出一份用纸袋封好的文件，送到陆子夜的跟前，继续道：“这在下起草的合同文本，希望二少能抽空看一看。因为，大华饭店，绝对是值得您投资的地方。”

　　那人放下合同，说完该说的话，便识相地退下。

　　陆子夜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想了片刻，才伸手将它拿起来，起身道：“宋小姐，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办，不能多陪了，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宋兰起身与他告别，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陆子夜拿起文件，上到二楼，准备回书房仔细看看。

　　他才一走到书房门前，还未来得及开门，就见房门猛地一下打开，跟着，看见双眼红肿，醉醺醺的陆子瑜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喃喃道：“醉了醉了，都醉了。”

　　陆子夜当即皱起眉头，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低声斥责道：“你又在胡闹什么？”

　　陆子瑜醉的糊里糊涂，这时候也不知道要害怕，嗤地一笑，“呵，二哥，怎么办？我好像真的醉了。”

　　陆子夜见她站都站不稳，一对湛黑的眸子冷得骇人，牢牢扶住她的肩膀，转身唤来两名丫鬟，吩咐她们把她就近安置到沈洛卿的房间里去醒酒。他虽然很生气，却没有发火，二楼的客厅里还有不少客人在，这会还不是教训她的时候。

　　陆子瑜晃晃悠悠地走了，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沈洛卿忘了个一干二净。

　　陆子夜走进书房，一股甜香之气顿时迎面而来，还夹带着女孩子身上淡淡的脂粉味。

　　他立马大步迈到窗前，紧蹙眉头推开了窗户，谁知，一回头就恰好看见倾斜着倚靠在桌后的沈洛卿，她闭着眼睛，很沉静，似是睡着了一般，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稍稍遮住了红得像葡萄酒一样的脸。

　　陆子夜双手环胸地站在窗边，看着沈洛卿，带着困惑的神态再次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