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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茉莉 这种把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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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寄人篱下的孩子一样,沈洛卿从来没有把陆公馆当成是自己的家,她每天不忘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又小心翼翼,生怕越雷池半步,惹人不悦。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在这里生活光靠忍耐和小心,还是不够的。因为,不论她多么小心翼翼,每天也总会有人迫不及待地像要从鸡蛋里挑骨头似的为难她。就像是今天的事,原本与她毫无关系,可是,麻烦还是主动找了上来。
陆子青的言行,那般刻薄无礼,可她却依然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沈洛卿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有所改变的话,以后像这样的事情还会继续发生,就算有姨妈护着,有子瑜同情,她也一样会受人欺负。在这个人心功利的地方,没有家族的庇护,一个女孩子的命运,只会如那些随波逐流的落花一般,转眼间付之东流。
这种把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控的感觉太难受了!她不想那样被动的活着,也不想做像姨妈那样虽然受宠却不受尊重的妾室。如果说,在未来的日子里,她必须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庇护的话,那她只希望,那个人是自己亲自选择的。
午饭时,金月茹知道沈洛卿不便下楼,便吩咐宝娟把肉丝面送上二楼。
陆定邦也知她挨了打,又吩咐厨房多做了两盘小点心,一道给拿上去。
宝娟把肉丝面端了上来,却见沈洛卿正在浴室里洗澡,匆忙放下托盘,进去伺候。
她先洗了把手,然后,蹲下身子替沈洛卿擦背,轻声说道:“老爷方才赏了两盘点心给小姐呢。”
沈洛卿沉默片刻,“我不爱吃点心,留给你吃吧。”
宝娟素来是个馋嘴的,听见这话,立马得了咧嘴笑道:“谢谢小姐。”
在洗澡过后,沈洛卿无意间地站到浴室的镜子前,只见镜子中的自己身形单薄,瘦的只剩一副骨架子的感觉。
之前,她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审视过自己的身体,也是第一次,打从心底里希望自己可以快快长大,快点变成一个大人。
宝娟一面替她擦拭着身体,一面劝道:“小姐太瘦了,往后每顿饭都得多吃点才行。”
“嗯。”沈洛卿点点头,“我以后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多多地长肉。”
宝娟笑着回应道:“小姐可要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沈洛卿梳洗一番,长发依旧梳成两条细长的辫子,换了件雪色碎花齐膝的连衣裙,粉色布鞋,素淡清雅,清秀可人。
矮几上茉莉花开的正好,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清香。
沈洛卿瞧见花开正好,便想让宝娟摘下一朵,替她别在发鬓上。
宝娟闻言,忙道:“小姐,过两天就是老爷的大寿了,您头上戴白,有些不大吉利啊!”
沈洛卿顿了顿,“我今天一直呆在房间里,没人会看见的。”
她的脸上还未消肿,暂时不宜走动。
宝娟知道她最喜欢茉莉,笑着点点头,挑了一朵开的最好看的替她别在鬓间。
这一整天下来,沈洛卿没有再下过楼,晚饭也是宝娟端上来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看书,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天黑之后,房间里只点了一盏香槟色的床头灯,沈洛卿借着淡淡的光线,看了会儿书,便觉眼睛有点酸涩。
她向后躺倒在床上,一阵阵倦意袭来,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身体就像只蜷缩着的猫,窝在大床的外侧。半睡半醒间,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沉重的敲门声,还以为是宝娟给自己送睡前牛奶来了,便闭着眼睛答应了一声:“进来。”
须臾,她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不过,没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沈洛卿忽然感觉不对劲,睁开眼睛一看,却见陆子夜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像尊高大的雕像似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深黑的眼睛,此刻正望过来,目光依旧平静,冰冷。
沈洛卿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满眸尴尬,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裙,起身道:“二少。”
陆子夜一早出门办事,晚上回来之后,无意间从孙伯的口中听闻了沈洛卿挨打的事。女孩子间的吵吵闹闹,本也不值得他在意,可偏偏他还是觉得在意了,路过书房的时候,便想到要过来看一眼,亲自确认一下。
这会,沈洛卿的脸颊还稍有红肿,看起来虽不似早上那般明显,但却依然逃不过陆子夜犀利的眼睛。
早上挨的打,到了晚上还没好,可见当时,那一巴掌的力道有多重。
想到这里,陆子夜心里微微一动,眉头不自觉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陆子青虽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但其刁蛮任性的性格,就算是一家人,偶尔也会觉得难以容忍。
沈洛卿见他来得突然,又一脸严肃,心里不由忐忑起来。
他怎么会来呢?自己现在是不是该邀请他进来?
陆子夜并没有打算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
他似乎看穿了她心思一般,棱角分明的脸上神色微缓,低声道:“过来。”
沈洛卿疑心听错,抬眸望向他。淡金色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就像是给他的五官和轮廓镀上了一层金线,黑色的西服笔挺,气宇轩昂,身躯伟岸,浑身上下都透出成熟男子特有的魄力。
“过来。”陆子夜重复道。
沈洛卿没有作声,微微低下头,乖乖走过去。
她鬓间的茉莉花沁着幽香,丝丝缕缕地缭绕在陆子夜的鼻端,略带一丝清苦的味道。
他不喜欢她低着头,抬起她的下颌,细细打量她的脸,似乎想要进一步确认着什么。
她的脸很白很干净,带着少女独有润亮的光泽,长长的睫毛阖下来,就像两把黑丝绒的小扇子,遮住了下面那双黑白分明,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眼睛。
陆子夜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才放下她的下颌,面无表情道:“不要再有下一次,不要总是受欺负。”
这样亲昵的动作,这样冷漠的语气,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沈洛卿微微困惑,想说什么,唇角翕合半响,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忽又轻轻地点了两下头,算是回应。
陆子夜见她欲言又止地模样,问道:“有什么为难之事吗?”
沈洛卿摇摇头,她只是想谢谢他的关心,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会让自己显得笨拙和唐突。
陆子夜稍稍靠近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似是亲近,又似安抚,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早点睡吧。”
沈洛卿心绪有些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紧张道:“是,二少爷晚安。”
陆子夜淡淡地点了点头,手指从她的鬓间轻轻掠过,拿下了她别在头发上的茉莉花,握在手心里,道:“晚安。”
沈洛卿毫不知情,红着一张脸,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轻轻关上房门。隔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梳妆镜子前,查看自己的样子,却发现鬓间的茉莉花不见了,心中微微一动,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喜。
今天大闹了一场的陆子青,原本是想给沈洛卿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以后好好夹着尾巴小心做人。怎料,这一巴掌下去,不仅彻底得罪了金月茹,还让叶南哲和自己闹起了冷战。
叶南哲回去之后,一直没有动静,电话也没有打来一个。若是搁在平时,两个人拌嘴吵架,不到半天的功夫,他就会先主动和好的。
陆子青等了整整两天,见他迟迟还没有动静,有些沉不住气了,想要主动联系,又自觉面子挂不住,左右为难起来。
眼看着就是婚期将近了,这场冷战来得实在有些不是时候,最后,不得不由两家的长辈们亲自出面,缓和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和好归和好,叶南哲对于那天的事,心里面始终有个疙瘩,对待陆子青的态度,也不似从前那般殷勤讨好,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陆子青一直以为叶南哲是个没脾气的,却没想到一旦真惹恼了以后,也是个小气的。
叶南哲其实不是小气,而是有些犹豫了,虽然他早已习惯了陆子青的大小姐脾气,但那天看见她咄咄逼人的样子,心里莫名微凛,心头立马闪过一丝杂念,自己真的要娶一个这样厉害的妻子吗?不论何时何地,每天都要费尽心思地哄着她,让着她吗?
叶南哲心里藏着这样的念头,对待陆子青难免会失去耐心,偏偏这个时候,他身边的朋友提议要为他排忧解难,常常带着他出去花天酒地,夜夜笙歌。
叶南哲本就是个爱玩的人,只是之前因为有婚约在身,处处收敛着,如今再去外面,看什么都是新的,好的,心思也跟着野了起来。
叶南哲三五天都不来陆家一次,陆子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偶尔又听见那些来家中做客的太太们说他如何如何的闲话,心里更是难受得紧。
老爷大寿将近,家里每天都有不少贵太太们过来做客叙旧,三言两语间,难免会提上一两句陆子青的婚事,话题也就随之顺其自然地落到了叶南哲的身上。
那些太太们虽也顾忌着陆子青的脸面,尽量不当着她的面说闲话,可是,隔墙有耳,陆子青派去的丫鬟还是会悄悄地跑回来,一五一十地在跟她面前学一遍。
陆子青听完,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和旁人抱怨,丢了面子,只能一个人硬生生地憋在心里,成天板着脸,动不动就拿家里的下人们出气,害得大家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