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染》汤肉包

19、第十九章 巴掌 这一晚，沈

　　雨越下越大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脸颊上，指尖光滑柔软的触感，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沈洛卿到底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被一个男人这样突然亲近，一时间有些懵，但随即想到的就是拒绝，她兀自退后了一步，目光稍稍定格在陆子夜的脸上，又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反正，不论如何都谢谢你。”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随后陆子夜终于开口了，却仍是淡漠至极的语气：“你不必谢我，也不要总是和我说对不起。晚饭就要开始了，下楼去吧。”

　　沈洛卿闻言，如蒙大赦一般，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陆子夜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慢慢收回目光，一时感觉微妙。

　　过了一会儿之后，大家又一次回到了大厅里，陆子瑜和大哥陆子文正聊得不亦乐乎，玛格丽特坐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脸上却一直保持着温柔得体的笑容。

　　饭厅里一切准备就绪，雪白的新桌布铺得整整齐齐，上面摆放着盛开的玫瑰，还有各式上等的佳肴。

　　陆定邦显然心情不错，虽然对儿子的归来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晚饭时还是提议大家小酌几杯。

　　沈洛卿和陆子瑜因为年纪太小，不能饮酒，只可以喝果汁。

　　陆子瑜似乎很想尝一尝姐姐杯中的澄黄香槟，目光久久落在上面，不肯移开。

　　整个晚上，沈洛卿都老老实实地坐在陆子瑜的身边，与饭厅里的其他人都一样，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缄默地一面吃着晚餐，一面听着陆定邦与陆子文，陆子夜的谈话。他们大多聊得都是些时政和生意上的事情，语速时缓时急，旁人很难能差得上话。

　　陆子文是个典型的文雅书生，说起话来有条有理，语气沉静，谈吐文雅，就算是讨论敏感问题的时候，也不会给人任何的压力，和冷漠的陆子夜相比，他的身上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内敛的亲切感。

　　晚饭后，一大家子坐在客厅里喝茶，陆子文只稍微抿了两口，便不喝了，他很心疼自己路途劳顿劳顿的妻子，所以想早点回房休息。

　　金月茹闻言，立马从自己房里拨出两个最好的丫鬟跟过去伺候，而且，她们平时都在家宴时做过事，会说会听几句简单的英文。

　　陆定邦点一点头，其实他自己也有点乏了，想早点进屋躺下。

　　金月茹亲自服侍着陆定邦上楼就寝，陆子文则是带着妻子和大家一一道了晚安。

　　陆子瑜看着哥哥嫂子并肩而行，相互依偎的模样，突然心生羡慕，单手拖着下巴，默默出神。

　　待见陆定邦和陆子文走后，陈氏母女三人就像是解了禁一样，立刻开始窃窃细语地说起闲话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把玛格丽特从头到脚议论了一番，一会儿说她的蓝幽幽的大眼睛里像是藏着妖气，看着有点吓人，一会又说她的鼻子太尖又高的过分，没有福相。

　　沈洛卿无心倾听她们的闲言碎语，也无心饮茶，一个人微微转过头，隔着玻璃窗望出去，只见，夜雨渐微，弯弯的月亮藏身于影影绰绰的乌云里忽明，忽暗，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阵异样的落寞。

　　陆子瑜稍稍出了会神，只觉自己的幻想有些傻气，重新端起茶杯喝茶，却见沈洛卿也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指指桌上的蜜饯果子，道：“妹妹快尝一尝。”

　　沈洛卿摇摇头，推说自己困了，想回房待会儿。

　　陆子瑜原本还有些话想和她说的，见她神情倦怠，便点一点头说好。

　　谁知，对面的陆子夜正好喝完了茶，几乎与她同时起身离座，巧合得很。

　　陈氏和陆子青，陆子乔见状，也跟着几乎同时转头看过来，止住了话头。下一秒，陆子夜已经转身走向了楼梯，沈洛卿脚下稍微停了停，举步维艰地跟了上去。

　　陈氏定住眼珠，看着那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微微攥紧了陆子青的手，压低声音道：“那丫头越来越有手腕了，咱们以后可得防着点儿。”

　　陆子青闻言，不屑地撅撅嘴，“不过一个黄毛丫头，除了会装可怜以外，还能有什么本事？再说了，她才多大啊？要勾搭男人也太早了点吧。”

　　陈氏似笑非笑道：“她会装可怜博同情就足够了，你没看见你二哥对她的那个样子，实在不大对头。”

　　沈洛卿虽说年纪小，但到底是个女孩子，一天一天长大，早晚会有出落成人的时候。而陆子夜就算性子再古怪，但终究是个男人。如今，两个人抱都抱过了，保不齐以后还有发生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陆子瑜坐在旁边，对她们的谈话听得不太清楚，但也可以猜到她们说的不是什么好听的，随即，有些不太高兴地回了房间。

　　陆子青原本就嫌她有点碍事，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翘起来，兀自冷笑，“真不知道六妹她是傻了还是瞎了？放着自己的亲姐妹不亲不近，整天就知道跟那丫头黏在一块。”

　　陈氏斜挑了她一眼，道：“你还有闲心想着她吗？眼下，你大哥领进门来一个洋鬼子，你二哥又对那个臭丫头格外留心，我都快要愁死了。”

　　原本，有一个金月茹在家里作威作福，就够让自己生气难受的了。要是再添个人，让她如虎添翼的话，往后，她在陆家可就真要飞起来了。

　　陆子青开口安抚她道：“您别发愁，等女儿嫁进叶家，成为叶家的儿媳妇之后，一定会让您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的。”

　　陈氏闻言，方才展眉道：“唉，娘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你可一定要给我争气啊！”

　　陆子青点点头，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

　　旁边的陆子乔闻此，很是不以为然地瞄了她一眼，暗自道：就姐姐这样刁蛮的脾气，到了叶家之后，指不定还要得罪多少人呢？娘居然还一心巴巴地指望着她，到最后不失望才怪！

　　这一晚，沈洛卿呆在房间里，睡得并不怎么好，脑子里乱糟糟的，总是不断想起之前在楼梯上自己那个主动的拥抱，还有，陆子夜莫名其妙地亲近，还有，陆子安犯起烟瘾时，非人非鬼的可怕样子......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让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中间，慢慢开始觉得有点缺氧，只是，毫无预兆的，她竟然在梦中第一次梦见了陆子夜。

　　第二天一早得知陆子文回来的消息后，叶南哲第一时间过来拜访，而且，还带来了很多礼物。

　　几天前，国泰百货刚从南洋新进了一批珍珠项链，品质上佳，十分精贵。于是，叶南哲从中挑选了几条最好的，带了过来，准备送给陆家的太太小姐们。

　　不过，他来得有些早了，陆子文和妻子玛格丽特因为时差的缘故，还没有起来，而陆子青也不是个喜欢早起的人，听闻是他来了，才极不情愿地懒洋洋爬起来，梳洗打扮。

　　叶南哲身为陆公馆的准女婿，出出入入很是自在，这会见大家还没起，便径直来到饭厅想要吃一份早餐。

　　这会，饭厅里只有沈洛卿和陆子瑜两个人在吃粥，大人们都不在，她们两个都已经习惯早起了，没课的时候，也要起来吃早餐。

　　叶南哲虽是名门出身，却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为人随和，看见她们两个女孩子，立马凑过去寒暄几句。

　　陆子瑜对这个准姐夫的印象一直不错，觉得他心肠很好，能受得了四姐姐那刁蛮任性的脾气，而且，人也大方，出手阔绰，每次过来都会带点小礼物，很有心思的样子。

　　因为身份有别，沈洛卿不能和陆子瑜一样称呼他为“姐夫”，所以，每次都只能叫他“叶公子”。

　　叶南哲闻此，嘴角抿起道：“总是叶公子，叶公子的，听起来像是个古人似的。别那么拘谨了，你就和子瑜一样都叫我“姐夫”好了。”

　　沈洛卿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叫不出口。

　　万一要是让陆子青听到自己唤他“姐夫”，肯定又要摆脸色了。

　　叶南哲见她不愿意，一心想要贿赂贿赂，把带来的礼物拿出两盒，递到她们的面前，道：“我可不是白听你们那一句姐夫的，瞧，这就是改口费。”

　　陆子瑜见又有礼物可以收，微微一笑，最先抬手打开盒子看了看，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条浅粉红色的珍珠项链，颗颗正圆，光泽柔和，立刻惊喜道：“好漂亮的项链啊，谢谢姐夫。”

　　叶南哲一脸得意，接过下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含笑道：“小小心意而已，不用谢。”

　　陆子瑜迫不及待地想要戴上试一试，叶南哲抬步走来，伸手从她的身后拿起项链，绅士道：“愿意为淑女效劳。”

　　陆子瑜乖乖坐好，由着叶南哲帮她戴好项链，脸上美滋滋地笑着。

　　沈洛卿迟迟没有打开自己面前的盒子，她知道里面放着的一定也是珍珠项链，觉得太贵重了，没有办法收下。

　　叶南哲替陆子瑜戴好了项链，便顺势也要帮沈洛卿戴上，却见她轻轻摇头，委婉谢绝，立刻温和道：“这也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你不要觉得有负担，就收着吧。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该要开始好好打扮起来了。”

　　陆子瑜在旁，也拉了一下她的手，“姐夫是一番好意，你就别推却了。”

　　沈洛卿知道自己再拒绝的话，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连忙起身，客客气气地向叶南哲道了声谢。

　　叶南哲见惯了她总是谨言慎行的模样，不禁一时兴起，伸手轻轻按下她的肩膀，让她在椅子上坐好，也准备亲自为她戴上项链。

　　沈洛卿很难为情，有些坐不住，无奈，他的双手已经拿起项链环了上来，连忙挺直了脊背。

　　和陆子瑜的一样，她的项链也是浅粉红色的，戴起来之后，和她白皙的皮肤很相称。

　　沈洛卿看着很喜欢，抬手摸了摸那一颗颗莹润的珍珠，再次向叶南哲道谢，“谢谢叶公子。”

　　叶南哲闻言，双手抱胸，故意蹙眉道：“改口费都收了，怎么还叫叶公子啊？”

　　沈洛卿笑笑，忙有些尴尬地改口道：“谢谢姐夫。”

　　叶南哲听了，很是得意地摇头晃脑，却没发现，此时正从自己的身后，一脸气冲冲走过来的陆子青。

　　她才刚刚收拾妥当下楼，一进饭厅，就见叶南哲给沈洛卿戴项链，而且，还是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怒。

　　“谁是你姐夫？不要脸的臭丫头！”陆子青走上前去，伸手一把就把沈洛卿脖子上的项链扯断，几十颗珍珠瞬时散落下来，“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让叶南哲和陆子瑜当场愣在原地，看得呆若木鸡。

　　沈洛卿也是一惊，脖颈处被白线划得一痛，好像皮肤都被划破了的感觉。

　　就在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陆子青已经抬手，朝着沈洛卿的脸上打了过来。她的动作又狠又快，只听“啪”地一声，一记重重地巴掌落在了沈洛卿的脸上，打得她整个人重心不稳，毫无防备地跌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