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爱不能，许你以来生》流水采采

2、【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在乔以晖的记忆里，三年前的冬天，冷彻骨髓，也痛彻心扉。
　　还来不及体会初入大学的新鲜，他就必须成为残酷现实的败将。父亲生意失败，险遭性命之灾，母亲抛夫弃子，离家而去。昨日的幸福如泡影般幻灭，十八岁的乔以晖只消一刻，便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气馁。他从小就是勇敢的孩子。
　　他暗自发誓，就算上天都要抛弃他了，他也绝对不可以倒下。

　　自那时起，他每天除了上课、医院就是做兼职。陪练、家教、服务生来者不拒。还好，他有钢琴这还算“高端”的本领，只要多接些活儿，总还是有些颇丰的收入，再加上船破还有半斤钉，家里经营的虽然是个不大的名营企业，但好歹还有些积淀够他与父亲的生活医药。
　　即便忙的连轴转，他还必须要抽时间顾上学习。
　　这已是他对抗命运的唯一筹码。
　　曾有好几天，他的手臂累的连抬上琴键都困难。

　　那年冬至，他原本以为，会是自己生命中最悲惨的一天，可他遇上了她。
　　那漫天的飞雪、刺骨的寒风便也成了经年之后最美满的记忆。往后的多少年，每每忆起，他都会说，如若有台时光机，他最想回去的，便是那个夜晚。
　　乔以晖毕生难忘，那天极冷的风雪是怎样啃噬他的肌骨。即使有厚厚的羽绒服裹身，也仍不禁要在风中瑟缩的颤抖。但他必须要迎风而上，拖着孱弱的病体从学校往兼职的咖啡厅飞奔。
　　外头的风雪让那天的生意格外忙。刚到的乔以晖还没暖过身来，便急忙换上制服上班。才服务了几桌客人，他就感觉身负千斤，实在迈不开步子。
　　这几天，他的确太累了。白天的空闲他要奉献给医院和兼职，自己的学业只能用夜晚来兼顾。为了应付一门颇难的考试，他央求老师为他特开琴房，彻夜练习。因为时间之于那时的他，着实是太奢侈的东西，唯有格外珍惜，不敢放过分毫。
　　拿起托盘和单号，他告诉自己，再服务一桌，他就要去医院了。
　　可是，命运仿佛与他结了仇怨，偏偏就不得让他如意。
　　“你怎么回事？狗眼瞎了吗？我这是国际名牌的时装，这浓咖啡沾上了你叫我怎么穿？叫你们老板来。”一位入时的小姐指着乔以晖一顿叫嚣。不光如此，他的男朋友也从旁帮腔作势。
　　“这位小姐，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们老板今天不在。我……”虚弱的乔以晖礼貌致歉，素来懂事如他，再难的境遇下也绝不会失了教养。
　　“我看你这臭小子是想抵赖吧。什么老板不在，你一个伺候人的拽什么？”，对面的男人朝着乔以晖一把推来。病体一时没有准备，幸好扶上了桌角，才不至跌倒在地。

　　这时，一个美丽的女声随着高跟鞋的踢踏，从对角的桌位急促涌来。
　　“你没事吧？”
　　这一声雪中送炭，就是冬日里久违的一缕阳光，照得乔以晖顷刻周身骤暖。
　　他下意识的抿唇，向这缕美丽的阳光报以力所能及的笑容。
　　“我没事，谢谢您。”

　　这是一位极精致的夫人。
　　乔以晖的眼睛告诉自己。
　　约摸三十出头，随性的栗色卷发铺在胸前，米白的毛衣，简洁的西装裤，打扮休闲却不失高雅。女人的脸庞温暖舒心，那一对晶亮的眼眸，发出真善的柔光，直指乔以晖最脆弱的心底。
　　后来的后来，他终于明白。
　　有时候，人和人的缘分，只一眼，就够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怕是病了吧，快和老板请假，上医院看看吧。”女人关切的话语惹急了身旁的顾客。时髦小姐炸开了锅：“你是什么人，要你多管闲事。病了又怎样，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别说病了，就算死了，也是我在理。”谁也没想到，一位花样的小姐，竟能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咖啡厅里一时静下不少。

　　安静代表沉默，世情恶，人情薄。社会就是这样，即便你在遭罪，能在心里能给你略施同情，也便是好心的了，哪还敢再苛求些别的呢？

　　那女人沉顿片刻，从皮夹里掏出几张纸币摆在桌上。“这件衣服什么价钱，这些钱合不合适，想必小姐心里清楚。”她的语气听似毫无怒气，但那明亮的眼睛放出锐利而正义的光芒，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后来，他常对她说，谁要是在你面前做错了事，不会因你的语言受伤，只会被你的眼光杀死。
　　她将他扶在一旁落座，转身正色：“二位损失的是衣服，伤害的却是人心，他看起来学生摸样，你们的良心真的忍心这么与他为难？谁没有过犯错的时候，施人恼怒，收获记恨，施人宽容，收获感恩。小姐有如此美丽的脸庞，我相信也有同样美丽的品格，你觉得呢？”
　　有人说，杀人最狠的办法，便是用丝巾勒住敌人的脖子，这一刻，那女人润物无声的嗓音温柔而坚韧，戳的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落荒而逃。

　　一场风波就这样突如其来，又悄然而去了。
　　乔以晖已然忘了上一刻还饱经折磨的病痛，立马起身。

　　“多谢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他知道，这是他这一生，说过的最动人最真心的一句谢谢。“您留个电话给我吧，我回头把钱还你。”
　　“不用客气，你就当今天体验了一把资本主义的服务小费吧”微笑从那夫人的嘴边漾开，仿佛一世界的花，都在那一刻开好了。
　　她的手机突然在此刻响起，那钢琴曲的手机铃声，让他只用三秒就知道，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袁老师，出来吧，我们到了。”他与她是那样近，竟听到了她电话里的声音。大概是她朋友已经把车开了出来，要送她回去了。
　　“这样我会过意不去的，您今天和朋友的消费就算我请好了。等我再给你拿些抵金劵。”看她接完电话，乔以晖忙说到，且起身正要向吧台走去。
　　那夫人及时抓住乔以晖准备转身的手臂，定定的说：“真的不用了，我们已经结账了，这点小忙你不要有压力。我还有事要走了，你记得去看医生。”
　　乔以晖忙拦住行将转身的她：“拜托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是一定要报答您的。”他虽然日子清苦，也绝不想欠着人情。

　　也许是被他缠的没了办法，那夫人只得叹了口气，思忖一会儿说：“好吧，我答应你，等我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夫人和随行朋友相视一笑。
　　她们心知肚明，这只不过是个敷衍的玩笑话。
　　可不曾想，这句话，却在乔以晖的心中生了根，发了芽，他当这是一份无价的礼赠，一声深重的嘱托，即便要赔上一生，也会倾尽所有。

　　久远的回忆让他的眼神逐渐漂浮，“真的是她吗？”他等了那么久的她。
　　他不敢想。
　　若不是凉风过耳，吹落了他手中的乐纸，他恐怕会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他此刻什么也不能想，只能急快的迈开步子，朝楼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