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长伴君侧》八月落雪

67、第六十六章

　　百里屠苏坐在凉亭内，头颅微微上扬呆呆凝视着天边那一轮弯月。
　　自一个时辰之前与伙伴们分开，百里屠苏就随便找了一个没人的八角亭，窝在里面发呆。路经此地的殷云君发现了他的身影，只觉得那抹纤细的背影看上去脆弱万分。
　　脚步忍不住转了一个弯，径直走向凉亭。
　　听到脚步声，百里屠苏耳朵动了动，身子却不愿意动弹。他知道，在青玉坛，他是安全的。
　　“……屠苏。”
　　百里屠苏侧过脸，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殷先生。”
　　殷云君瞥了百里屠苏背后一直不离身的「焚寂」一眼，柔声询问“屠苏，我或许不能为你出谋划策，但我愿意倾听你的故事。”
　　“我……”百里屠苏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掌，脑袋一片混乱。
　　“……小的时候，我时常希望娘亲有一整天的空闲，我可以把自己想到的曲调吹给她听，就像和我一起玩的阿大，也会这样去找他的爹娘。”幽幽的，他诉说起了心底最真挚的愿望。
　　对于殷云君，他总是觉得十分亲切，好似殷云君是他长辈一般。他总是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有向他倾诉的欲望。
　　就像一个在外面受欺负的孩童回家找家长求安慰是一样的心态。
　　“不过，娘亲总是在忙别的事情，就算偶尔有空，也会斥责我不思进取、玩物丧志。可是如今……哪怕是训斥也好，只想……再听一回……”
　　一滴透明的水滴从百里屠苏的眼眶中直直滴落到了地上，晕染出一个小圆点。
　　殷云君叹息着展开手臂将他拥入怀中，就好似抱着一个孩童一般。轻轻拍着他的背脊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我把他们的尸骨一具具搬到冰炎洞下，想着只要身体不腐，或许有一天，所有人还能活过来，村子还能回到从前的模样……”
　　“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只希望不要有鬼来勾他们的魂，但是师尊告诉我，人死了，多半要去投胎转世。”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且夹杂着一丝哽咽。
　　“师尊还说，世上有长寿之人，活得很久，却没有死而复生之法，即便神仙也做不到。听闻欧阳先生能制作起死回生药，我是兴奋的。我幻想着有一日能亲自救活娘亲，让我能尽尽孝道……”
　　“对不起，屠苏。”摸了摸屠苏柔软的发丝，殷云君低声道歉。
　　对不起，若他能早一些遇上欧阳少恭，屠苏的族人就不会死。对不起，若他能早一些苏醒，屠苏的娘亲就不会抛下他，让他变成了孤儿、让他在一瞬间长大成人。对不起……
　　百里屠苏抬高手臂胡乱擦了一下脸，略显湿润的眼直直看着殷云君，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澈见底“这又和先生有何关系呢？是我白日做梦罢了。”
　　“屠苏，你之后有何打算？”
　　百里屠苏一愣，娘亲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了，那之后呢？他还有许多话想和她说，难道这世上当真没有任何一个办法能让他与娘亲见上一面了吗？
　　“我……我想见娘一面。就一面！我有好多话想与她说……”
　　殷云君放开了他，弯弯眼睛露出了一个极为清浅的笑容。
　　“我或许有办法哦！”
　　百里屠苏一怔，复而惊喜的瞪大双目，语气急促的回问“当真？”
　　“呵呵，我天生对灵魂之力感到亲切。你师尊说的对，人死后是要去转世投胎的。可问题是……他们到哪里去投胎呢？若某一个鬼魂执念很深不愿投胎，又当如何？”
　　“先生之意……”
　　殷云君对着百里屠苏伸出二指“这世间所有凡人，死后只会去两个地方！一个便是鬼城酆都，在那里判官会查看他们在人间所作之事。善者，得以轮回人道。恶者，罚他下十八层地狱赎罪。赎罪完毕才能转世投胎，当然，他们投的必定是除了人道之外的其他五道。”
　　“第二种，凡人死后变成鬼魂，其中少数的鬼魂会因为拥有强大的执念而逗留在某处。因为他们不在鬼城酆都的范围内，故而鬼差也懒得去找他们。但那些鬼魂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变得虚弱，最终变成荒魂，消散于这世间。”
　　“先生之意，娘亲她有可能……”百里屠苏的右手按在胸口处，里面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好似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般，让他不得不伸手按住才行。
　　殷云君轻轻颔首“虽然我也不能确定屠苏的娘亲会不会在那里，但你可以前去一探。”
　　“那里到底是何处？”
　　“忘川——篙里！”

　　“忘川篙里？”风晴雪诧异的看着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点头“是，殷先生说娘亲的灵魂或许会逗留在那里，不管是与不是我都要前去一探。”
　　齿贝轻咬下唇，风晴雪显得有犹豫。
　　“这本是我的私事，你……不去也无妨。”百里屠苏转过头，命令自己不去看她。
　　风晴雪摇头如拨浪鼓“苏苏，我不是这个意思。忘川，你知道在哪里吗？”
　　“不知。殷先生也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具体方位他也不知。但我会去寻找，我相信我一定会找到的。”
　　风晴雪对他展颜而笑“苏苏，这下你肯定是甩不开我的。”
　　“嗯？”百里屠苏疑惑的挑眉。
　　双手背在身后，她微微前倾身体，笑意盈盈的仰视着他“忘川啊～就在我的家乡哦！”
　　“你的家乡？”
　　“嗯。以前说过太古时候，女娲娘娘把龙渊部族打造出来的七把凶剑，封印在了大地上……女娲娘娘担心天帝伏羲仍然会降罚龙渊，于是带着她的追随者，还有龙渊部族所有人离开了人界，前往幽暗无垠的地界，得到地界主人阎罗大人的帮助，在那儿建起一座城镇，就是我的故乡幽都。而忘川，就在那里！况且，没有女娲娘娘的帮忙，你是无法进入忘川的。”
　　“地界幽都……应当不是可以随意来去之地。”百里屠苏是个聪慧之人，稍微一想便说出了重点。
　　若是幽都人人都能进出自如，那凡间之人岂不是人人皆知？
　　风晴雪低垂着头，脚尖在地上打着圈圈“是……不能随便带人进去。但苏苏这把剑应该就是被娘娘封印的七剑之一，假如是和女娲族相关的事，或许能够求见娘娘……”
　　“擅自带外人前去幽都，你……是否会遭惩戒？”
　　“我们先去北面的一座大雪山，那里叫作中皇山，有处人界通往幽都的入口。婆婆常年都守在那儿，我……我同她说说，就算是看在同样信奉女娲娘娘的份上……”她抬起头表情有些纠结“大不了、大不了被她骂一顿……只要不进幽都，也不算坏了规矩……”
　　百里屠苏沉默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必……”
　　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柔和的女声打断了“公子莫要忙于拒绝，我觉得晴雪妹妹说得对，无论如何都该去试一试。”
　　两人飞快转过身，发现好友们不知何时都来到他们身后。
　　“啊！你们偷听！”风晴雪指着同伴们。
　　“嘿嘿，我们……这也不是关心你们嘛！为了木头脸的事情，我们这几天可没少操心！”方兰生挠了挠头发，笑得憨态可掬。
　　百里屠苏一一看过同伴的脸庞，见他们都是带着关心之色，心里觉得暖洋洋的。想来……从天墉城逃下山，是他人生中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