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童话》桑男

3、第三章

　　一切都被无情的黑暗吞泯，没有一丝光亮。
　　巫尧蹲在自家公寓门口，双手环抱住自己，在心底轻轻的说：我醒来，你还没来，那么，亲爱的姐姐，再见，再也不见。
　　巫尧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当察觉伤害来临时，该断则断，绝不拖泥带水。断了便是永不回头，这是一个极端而理智的人。该乐呵的时候便乐呵，改装大爷的时候便装大爷，要疯就疯，要理智就理智。从阿桐的角度来讲，巫尧是只冷血的猫。给了你甜头，下一刻又将你打入地狱。
　　而事实上，巫尧是被人从噩梦中唤醒的。没错，是素奴，她的同胞姐姐，白素奴。还带来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素奴让她叫自己小姨。
　　素奴说：“我的女儿，白以陌。小陌，叫小姨。”
　　女孩儿甜甜地叫着：“小姨。”声音糯糯的，真好听，像姐姐一样。
　　巫尧狠狠的掐着大腿，是真实的，不是梦。眼前这个一头干练短发的女人就是自己消失四年的姐姐，在自己生活中四年不曾出现，现在又牵着一个女孩儿告诉她这是她女儿的姐姐。熟悉的陌生人。是的，陌生人，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如果不是她的声音和体型，就真的是陌生人了。还有那淡漠冰冷的眼神，自五年前那个晚上起边日日凌迟自己的眼神。她忘不了，淡漠极致。而现在最令人接受不了的是，白素奴整容了。曾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被另一张精致却陌生的脸所替代。从此，双胞胎姐妹开始不同，姐姐也不再是她一人的姐姐，她是母亲，是妻子……
　　是谁的利齿在无形中咬断了这条生死与共的血缘线？又是谁的手将规矩的命运丝线蹂躏成球？
　　巫尧稳定好情绪，起身开门，换鞋，收拾好客房，打开浴室，关门脱衣服，任冷水冲透自己。冰凉的水缠绕冰凉的心。不解释，是无需解释，还是不屑于解释？呵……她不会哭，不会流泪，只是机械地仰着头，大口呼吸。曾几何时，姐姐抚摸着她的头，对她说：“小尝不要哭，眼泪是没有用的。”所以这些年，即便被谭皓天那个混球威胁强迫后她也没有哭，只是告诉自己坚强，坚强，不要让爱自己的人担心。然而，一切都从四年前开始变了，父亲消失，姐姐的眼神开始冰冷疏离，甚至狠心消失了四年。她暗中让漠戈去查过，却总感觉黑暗里有只手将所有相关信息都屏蔽，几年来都无果。试探过素奴，她也不可能说。四年来，她毅然抛弃白海尝的身份，以巫尧之名冲进娱乐圈，只愿站在最高处被他们看见，看见自己狂妄的微笑，知道自己过得好与不好。
　　一小时后。安抚完小陌睡觉的白素奴站在浴室门外，轻叩门扉。
　　“小尝。”
　　“……嗯。”
　　“小尝。”
　　“……嗯。”
　　“小尝。”
　　“……”
　　巫尧是愤怒的，可是这世界上她唯一不能狠心，不能自称老娘的除了消失的父亲，就只有姐姐白素奴了。所以，她选择无声的沉默。
　　门外的素奴一声一声地喊着小尝。不知道是喊进了谁的心窝。总之，巫尧“唰”地拉开了浴室的门，撞开她，“不要叫我，我要睡觉。”
　　素奴沉默着，一把抓住巫尧的手臂，不顾她奋起挣扎，拉着她坐下，找出吹风，轻柔的为她吹头发。狂躁的挣扎着的巫尧忽然就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安静下来，像只温驯的小猫，低垂着头，任由那纤细的五指在发间游弋按摩。没有说话声，隐隐约约，有点期待的呼吸声。一切和谐美好。
　　姐，这四年来你在哪里，过得好吗？为什么我越来越不懂你了呢？
　　这是童年时代唯一陪过我的亲人啊，这是我唯一不能伤害的姐姐啊。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四年后相遇的我们会是这个样子。对不起，我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会这么痛苦，痛苦得想永远逃离你。逃离你，逃离我所熟悉的一切。
　　许久，白素奴凝视着伏在怀里久久未动的妹妹，轻柔的抱起她往卧室走去，缓缓放在床上，捻好被子，爱怜的摸摸妹妹的额头，终是什么也没说，关灯走了出去。殊不知，黑夜中的巫尧睁开了眼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那是小时候每次睡前姐姐都会做的动作啊。
　　呵呵，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啊……
　　窗外群星闪耀，窗内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