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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湖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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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紫衫,透篱之稠光。惜我者,独谙旧游,循唱临江。轻掩情伤,夜半丝透尽,千百回肠。回缘隔纱帐,眨眼迷茫。不圆梦,诉月低秦腔。却胜那,千古西厢。幽篱透新阳,只道是,异云公子,一点秋水称霞光。
1.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残阳如血,天际金黄,美丽之余却令人心生畏惧。空荡的巷口已然没有了息壤的人群,一阵寒风凛冽,吹动街边酒馆的旗子,吹散额头眉角的发丝,吹乱离人心间的愁绪。
青色衣袂随风扬起,更像是一堵坚固的围墙,阻挡着来人的步伐。后来范天阳回想起与黎司洛初识的这一幕,在欣慰同时,却更觉悲凉异常,若是当初不曾认识这个人,自己此时便不会伤心至此,然而若不识得他,世上又能有几人,令自己如此倾心,难以自拔。能识卿如此,永不言悔,自己已是大幸,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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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了吗,名震江湖的洪武山庄不久前惨遭灭门,上下几千人都丧了命,曾经繁华一时的门派啊,一夜之间竟血流成河!”
江南小镇,晴朗午后,秋高气爽,与世无争。人来人的街市上叫卖声不断,表面一派安然恬静的景象。小酒馆里人声鼎沸,然而前不久江湖上的一桩大事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热议。人群中一位白衣少年压低帽檐,饶有兴致地听着众人谈论,不时畷一口香茗,轻摇手中折扇。
“呵!这又有何奇怪!洪武山庄这十几年间做的恶事还少不成!?”一个愤慨的声音怒道,“为钱财滥杀无辜不说,只要是危及自己利益,无论名门望族,一律不择手段,对内竟还与腐败官员沆瀣一气,干涉朝政!他们…”
“诶哟我的祖老爷,这话可不敢乱说!”一语未罢,那掌柜的坐不住了,急忙赶来劝阻众人的言语,只怕是有什么过激言论招来侧目,他这小酒馆怕是开不成了!“各位爷行行好,对这样的事还是小心谈论地好!”
“哟,我这可还没说什么,掌柜的,你若是怕飞来横祸…”之前道那些话的大汉幡然跃起,揪住那掌柜衣领,“倒不如现在我给你也来个灭门如何,少管我们的事!”
一时间众人停止议论,齐齐向那处望去。人群那白衣少年轻轻摘下笠帽,打量起众人来,认出那闹事大汉以及他周遭众人皆非善类,人人身后背一把大刀,上面有着一样奇异的雕刻。莫非…
“小的不敢不敢,好汉饶命啊!”听得掌柜讨饶,那大汉哼了一声放下了他,随后粗犷地坐下,胡乱吃了几口菜继续与周遭高谈阔论。
自下打量甚是无趣,白衣少年一收折扇,正打算撂下银子走人,忽见门口闪过一袭青衫,那人与自己一样带着个大大的笠帽遮住了脸,长发随意束在一边,而与此人的一身淡雅气质格格不入的是,他背了一个破旧不堪的布包,而腰间束着的腰带也甚是诡异…正疑惑间,那少年已飘然而至店内,这才得见还有一个朴素装扮的女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诶哟,真是个面娇的小姑娘。”只见一个轻浮的男子一手挑起那女子的下巴,那女子一愣,不知该作何反应,脸上早已滚烫起来。青衣少年也是怔了下,随即正要出手,一个人影却一闪而过,一把抓住那男子的手缓缓向后一掰引得那人嗷地一叫,疼得几乎要留出眼泪。白衣少年仍是抓着不放,自下扬起一个笑容:“真真是个草包,没几下功夫到有这调戏的胆量。”
说话间,那青衣人略抬帽檐,看向面前那人。一袭的白衣干净清澈,一身的气宇非凡,眉眼之间的俊朗透着一股英气,笑容里有着几分戏谑,使他显得更加与众不同,刚欲开口,却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先前那彪形大汉一扔手中碗筷,口吐白沫,一阵抽搐便倒在地上,竟是死了!
一时间小酒馆里乱作一团,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上,想逃的急忙奔向门口,谁知几个与那大汉同往的人一个个抽出大刀一阵呵道:“是谁干的!有种给我站出来!”众人便是再有胆量也不敢逃了,那掌柜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冲到头顶,如今这世道,自己这酒馆真是开不下去了!
看此情形,那白衣少年不免也心下一惊,虽说此时世道大乱,江湖腥风血雨,也不至于谁光天化日就这么在人群中胡乱杀人,何况这小城也算是个平和之地。眼角一转望向那青衣男子,虽看不清表情,但此人甚为淡定处变不惊,心下生疑,然而不及自己思索片刻,谁料又生变故。
只听嗖一声,从窗外倏地飞进几把飞镖,竟是直奔那几个拿刀之人的喉间,尽数杀死,不费吹灰之力。众人望见皆是一愣,随后夺门而出,吓得连包裹钱财也不曾带走。那掌柜目瞪口呆,哑口无言,怔怔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此时店内仅剩几人,那青衣少年缓缓走向那几具尸体,竟伸手摘下其中一把飞镖,细看上面的纹样,隐约想到什么,直冲门外。
黎司洛飞旋上屋顶追赶那黑衣人,不料被那人察觉随即两三把飞镖直冲自己飞来,黎司洛轻易躲过然后再向前一望,那人竟无影无踪。正愤慨之间,只听一声“小心!”从自己耳边闪过一个身影猛然抓住飞向自己的镖。一愣之际,身后那黑衣人哼一声便消失在天边。定睛一看,若不是那白衣少年相救,自己怕是难逃一伤!
原来眼见那青衣人飞奔出酒馆,范天阳不加控制地便也跟了一路,谁知这黑衣人手段毒辣,也不知是什么独门功夫这样诡异,飞出几个镖后,一闪身便到了黎司洛身后,眼见青衣人身处险境,范天阳不假思索便飞身上前营救。范天阳一把夺下飞镖,不免被那锋利的刀刃划伤,料想自己也非无名小卒等闲之辈,这等小伤算不得什么,便未放在心上。
两人伫立在屋顶上,范天阳这才看清那青衣人的面貌,白皙的脸颊上嵌着迷人的眸子,精致如星,清澈的眼神又如同一汪清泉,眸中荡漾着迷离的天空,而且又隐藏着多少神秘,深不见底。略显凌乱的发丝随风飘散又荡在额间胸前,勾勒着面前那人绝世的美。几经呆滞终于回过神来,范天阳略带悻悻地吐出了几个字,“这位仁兄身手不凡,想来在江湖上定是赫赫有名,在下范天阳,可否得知兄台大名。”
“黎司洛。”青衣人淡然说罢三字便欲抽身离开,范天阳一愣,急忙出声:“等等!”
见青色身影虽然停了下来,而那背影仿佛焦躁不安,更无兴趣与自己交谈,范天阳不禁莞尔,缓缓度步上前,一摇手中折扇,轻笑道:“这位兄台,方才是在下助你逃脱困境,怎么没有丝毫感谢之意不说,反而如此不耐烦起来,这又是哪一门哪一派的规矩?”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黎司洛没有心思在此与陌生人周旋,再度想飞身离开,却忽然听得身后那人轻叫一声,砰然倒地,回头一看,那人被飞镖划伤的手缓缓流出紫黑色的污血,心下暗叫不好,看来那飞镖的确含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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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范天阳睁开双眼,弥蒙之余一阵眩晕。定睛一看,横梁轻木,浅碧帘栊,古朴素丽,窗外人声鼎沸,熙熙攘攘,自己已然处身于一个雅致的客栈卧室内。寻向随身携带的长剑,右手手掌便一阵吃痛。正想掀开被褥起身,忽听门外依稀传来脚步声,细弱蚊蝇,暗自感叹此人功夫了得。
青衫少年走进屋子,一眼便得见床中那人已醒,面上并无起伏,倚凳而坐,淡淡道:“醒了。”那语气却并不像询问,而是以陈述的口吻告诉自己,又如同摆脱个大麻烦似的如释重负。意念一转,范天阳自觉好笑,人家一句话自己便可想这许多。
“是啊,多谢公子相救。”范天阳抱拳,便清晰可见右手缠着薄薄一层绷带。自料已无大碍,便起身下床,踱步至桌面坐下,倒了杯茶送至嘴边,“没想到公子武艺不浅,医术也了得。”
黎司洛并不想开口解释,蝶儿的医术本就高超,况且自己没工夫陪个陌生人在此闲聊喝茶,自己本就有事在身,昨日路遇那几名彪形大汉,身后的大刀纹样显然不是善类,一路跟进酒馆,谁料他们口出狂言大骂那洪武山庄,而那飞鹰门又适时出现,使用门派利器飞镖公然诛杀了那几人,恐怕不妙。
那洪武武门一向得罪诸多门派,江湖上也不断流传它的恶名劣事。然而十几年前的洪武门行侠仗义颇受尊重,门主沈千戎品行高洁,从来看不起邪门歪道以及勾结朝廷之事。可那沈千戎心慈和善,人却命短,刚过四旬的年纪,便蹊跷惨死,死因至今也无人可解。门主死后,洪武门一时乱了手脚,内部大乱,江湖众说纷纭,皆道洪武门自相残杀,无人可以臣服众门徒,成为门主。洪武门便沉寂了下去,然而一年之后沈千戎之子沈傲川继位,竟能力非凡,治理得当,重整洪武门江湖雄风。谁知自此后洪武门行事便蹊跷乖张起来,手段也颇为狠辣,与之前大相径庭。江湖闻风丧胆,口碑也不甚好,于是传闻漫天。
黎司洛看向面前那人,只见范天阳一边品尝香茗,一边摇动折扇,一派悠闲自得模样。额前发丝随微风缓缓飘动,炯炯有神的双目,以及嘴角勾起的浅笑都在描画着他的气宇非凡。黎司洛轻咳一声,既然那人伤势已好,遍想开口让他早日离开,自己也好加快步伐赶路。没想到范天阳却先一步开口道:
“还请问公子从何处来,又想赶往哪去,若不介意,本人逍遥天地之间也是寂寞异常,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黎司洛本就无意多惹事端,若不是此人救自己在先,自己见他中毒也未必会出手相助,再者此人行踪古怪,自己何必又再趟一次浑水,刚想出口拒绝,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眉目清秀,身着浅色长裙的女子端着碗筷进了来,见两位坐在桌边,便躬身道:
“公子,饭菜好了。”
“哈哈,姑娘好细的心,诶哟...”范天阳伸手接过饭菜,不慎碰撞了受伤的右手,不禁轻叫一声。蝶儿见状,急忙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公子,我帮你换药吧,这毒中的深,一天得换三四次呢,不然会感染只怕右手便不能用了。”
“原来是姑娘救了范某一命,多谢多谢。”范天阳谢过一声,不禁出神想到,原是自己出手救了黎司洛,若自己来不及赶到,这飞镖怕是割在那玉似的人身上了,若来不及救治,只怕是非死即残,这飞鹰门果然也够狠毒。
黎司洛轻挑眉毛,斜眼睨向那人,伸手拨弄额前发丝,显然毫无兴致。终于那蝶儿换好了药,黎司洛起身道:“蝶儿,我们走吧,还要赶路。这位公子若有兴致,请再多住几日,请恕在下就不奉陪了。”一闪身便已拉着那蝶儿离开了,范天阳嘴角一丝苦笑,这便是黎司洛说话最多的一句了吧。
随后眼中闪过一丝凛冽,近日发生的事的确蹊跷。洪武山庄虽非善类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之徒,一夕之间遭到灭门岂非小事?素日与洪武门结下梁子的不在少数,难说不会联合起来对付它。想来那几名大汉极大可能便是那洪武门的仇敌,而飞鹰门此时的出手…莫非真有这个说法,飞鹰门是洪武山庄的附属?
自己昨日跟随那黎司洛一是担心那人安危,二是想一探究竟,那黎司洛竟和自己一样看出了事情的虚实,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而自己晕倒也是假,对黎司洛的好奇是真。他功夫了得,身后背负着一个人依然身轻如燕,而身边看似不出众的女子也医术惊人,一身的淡雅高洁仿佛只可远观欣赏,面若白玉目似明珠,又那样让人捉摸不透。范天阳又勾起一个笑容,真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