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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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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
宇智波鼬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看到启明星,他侧首凝视着蛋清色苍穹中唯一还在努力闪烁着的星光一会儿,低下头微微地笑了笑。
“鼬,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美?”若华痴迷地看着面前黑衣男子的脸——丝毫不觉得这样盯着陌生男子看不礼貌——她惊叹般地说下去:“那点星光简直像是落在了你的眼睛里!”
旁边立着的一名女子大声咳嗽起来。
宇智波鼬的目光抬起,先看了看咳嗽的女子,后在面前这个双马尾的陌生女孩子脸上略停了停便又别开,他轻轻转向东方——背朝着女孩子:“天马上要亮了。”
确然,朝霞的光芒一秒亮似一秒,整片草原褪去了黑色的睡衣换上翠绿的外套,脚边的小小湖泊亦开始闪烁着细碎的粼光;而不远处环绕着的森林也逐渐显出了轮廓。
“哎?!别走啊!!”转头便看见他逆光而行的背影,若华呆了呆才想起要追过去,“……别走啊!鼬!宇智波鼬!!”
黑衣男子的步伐不见得有多急,轻巧文雅地沿着湖畔向前走,却偏偏将努力奔跑追逐他的女孩子越撇越远。女孩子越奔越慌,不知在什么上面绊了一下,一头栽倒。她却没时间哼哼唧唧地装娇嫩,试着撑起身子却失败了,只得咬着牙再试一次。
她的手肘和膝盖被地上的碎石子擦破了,剧痛,并且开始渗出血来。若华自己根本都还没发现,她只是忍着疼急着想爬起来继续追上去。对她来说,宇智波鼬是她的光,是她的太阳,是她的神,是年仅十七岁的自己憧憬的一切一切。
鼬站住,很久很久,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们都是这样的,鼬,你应该知道。”方才咳嗽的那名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他身畔,抱着胳膊似笑非笑似冷非冷地说,“她们都以为自己是潮湿冰冷的苔藓而你是能够把她们从潮湿和冰冷中解救出来的太阳。”
“……”
女子歪头示意他看还在努力试着爬起来若华:“如果她们知道你才是追逐阳光的向日葵的话会怎么样?”
鼬终于回过头来:“——她们只是还没有长大。”
女子不语,蹲下拨水玩,平静的湖面就这么被她几下拨得碎了,映着朝霞被晨风一吹,简直整个湖都发皱。朝阳在云层后模糊地发着光,天色是越发透亮了,深蓝的天幕上有被风吹成鱼鳞状的白云;映着周围的绿树,站在中间的人看上去,恰恰像是自湖底向上看,一层层深深浅浅的蓝和绿无休无止地穿透下去,环绕着中间那团破碎的白光。
如此美丽宁静的场景,谁又能想得到他居然选择了利刃寒光。
“简直像是萤火虫,”女子冷笑着说,“整日蛰伏于黑暗,努力发着光,那么美丽,却最终将消逝在阳光之下。”
鼬看着她纤纤玉手撩拨出无数晶莹水滴,当第一缕朝阳终于穿透云层的时候,一截小小的霓虹出现在她手边。
“谢谢你。”他说,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随即转身走向已经开始轻声哭泣的若华,“请多多照顾鬼鲛。”
“那只深海鱼?我管他去死!”背后飘来意料之中的尖锐答案,鼬笑着摇摇头,走过去轻轻拉起已经在低声哽咽的若华。
几天后。
天色渐暗,宇智波鼬将背上的女孩子轻轻放下来:“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早已盹着的女孩子一时醒不过来,懵懵懂懂环视了下周围,这才兴奋地叫:“灯塔?!”
“是,灯塔。”鼬低声回答,她们总是为着这些丝毫不值得欣喜的东西欣喜。
若华一跃而起——膝盖的伤早已不痛了——沿着长长的防波堤向灯塔奔去。防波堤下的海水里星星点点的满是荧光生物,它们围拢在防波堤周围觅食;灯塔的灯光再亮也盖不住早早升起的金星,若华奔跑着的防波堤简直就像是通往金星的星光之路。
这一幕确实是美丽的,鼬漫步跟上去,陪她俯瞰不远处的城市;又一同昂首观赏璀璨星辰。若华欣喜若狂,拉着鼬不停地指给他看远处的景色;等到月亮出来,偏又是一轮银盘似的圆月。
若华感动得流泪:“死也值得了!”
鼬不发一言,沉默地陪伴着她,直至她睡着。
醒来,他便不在了。若华又哭了,却并不觉得意外:也许下意识里年轻的她也明白盛极必衰的道理,太美好了,去得太尽,便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只是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离开若华之后,鼬飞驰在星空下,脚步在海面上溅起少许涟漪。背负着月光及星光,鼬的影子在海面此起彼伏地纵越,不经意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夜行动物出来觅食。
他无法熄灭若华的热情,正如他无法熄灭自己的渴望。
是,渴望,死灰般的宇智波鼬其实内心中涌动着无法遏制的点点星火——对,就像是此刻的星空,沉郁,但是闪烁。之前司马筝怎么说他来着?向日葵?萤火虫?
女人真是多愁善感,他倒是觉得自己一直是一只蹲在井中的蛙,阳光下的世界那么大,他却只能坐在小小的井中仰望着。外界的光和暖那么美,却没他的份儿。
佐助——曾经的夏夜花火,已化作北向火光。虽然已经道歉,可我真心不敢求你原谅——我怎么敢呢?我的罪,永生永世也赎不光。
可——卧室那盏台灯还亮着吗?
离家越来越近了,步子却越来越慢。宇智波鼬明知这是近乡情怯却还是无法加快步伐。
黎明前,他已经站在了宇智波大宅的外围,大门口的两盏灯笼却还亮着;他轻轻取下一盏,越过围墙落在院内,烛光摇曳,将他早已分别却似乎一日都没有离开过的围廊照亮。
还是老样子,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屋檐探出回廊的样子,墙壁上佐助小小的黑手印,还有回廊尽头那块老地板吱嘎作响的回音。
宇智波鼬久久地站立在回廊上,直至破晓。
“是鼬回来了吗?怎么还不进来?”中年男子浑厚威严的嗓音响起,命令式的,鼬自小听惯听熟。随即,清越的女声响起:“鼬?是你吗?怎么才回来?吃过早饭没有?”话音未落,远远地一个幼童的嗓音穿透几层纸门叫起来:“尼桑回来了?!”
如果若华在旁边,她一定又会痴迷地盯着鼬的脸叫:“鼬!你哭了?!你知不知道晨曦下你的眼泪有多美?你简直像是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