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梦》渐维空城

2、李蕾。

　　“强子，我要结婚了。”
　　“和谁。”
　　“李蕾。”
　　最后我忘记了自己是怎样挂断的电话，或者还有没有多说些什么。

　　如果说睡眠一定要在夜里进行，那么我已经失眠了有好久。只是在一天以前，我无法安眠的原因或许是因为那个年轻的梦，那群在梦里还年轻的人们。而现在，我想我失眠的罪魁祸首，应该源于启明的那个电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启明会这么早的结婚。最少不会是第一个，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残破的现状里。
　　其实，我一直想问他，那彭凯怎么办。

　　“我觉得，我完全没有必要去。”当车停在了红绿灯的街口，余薇薇叹了口气说道。“这次的聚餐，应该是为了启明和彭凯的事情吧。”
　　“你知道了？”
　　“嗯，启明前天下午给我打的电话。”
　　我点动着食指，轻轻的敲着方向盘，想着前天的启明是在用怎样的心情去挨个打电话通知身边的朋友来参加这个足以毁掉他二十几年友情的婚礼。各种猜测开始在大脑里飞转，就像眼前人行道上来回穿梭的行人，让我感到害怕，不敢确定如何才算可以前行，如果油门推错了方向，那么每一种猜测的背后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沦陷。眉头微微有些发皱，一种疲倦困乏的无力感从大脑深处开始喷发。于是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顿时困液从眼底涨满眼眶。“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强迫自己。启明会和蕾蕾在一起。一开始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余薇薇看了看满眼通红的我，有些宽慰的劝了句。

　　是吗。一开始，我真的没有想到吗？

　　那一年的夏天，闷热里夹杂着浑浊。阳光的强度把年轻的身体照射的里外透亮。那时的我还不懂得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爱情，连友情也处在一个含糊不清的阶段。但是，我很快乐。至少我们都很快乐。

　　我最早认识的是彭凯。一个单纯，且无所不知的少年。

　　“你知道吗，symbian要和西门子一起说出来，威盛和HTC是亲家，而明基西门子，索尼爱立信如今已劳燕分飞。”
　　“我觉得最近EA的质量下降了，战地3在剧情布道上远不及cod8，在抗锯齿和3D渲染上，我的GT590能够满负荷跑下来。”
　　“其实，关于这部电影总体来说，立意不错，可惜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很多地方没有让演员发挥出一种流露真诚的告白。”
　　“这部歌曲，在它被创造出来的时候...”
　　关于彭凯，我想最好的形容词应该是‘自我识别优良评判型百度’。因为你根本无法理解，一个年仅十五岁左右的少年是如何做到将数码，电子，影视，时尚等多功能全溶解为己见的强大媒库。
　　而他，却做到了。

　　彭凯，是一个喜欢把所有事情想通，章程有序后才去做的人。从年少时的考试作弊，跷课逛街，竞技比赛。到后来的工作，生活。他的这个特点，一直都没有发生过任何的改变。这也正是我一直都很佩服他的地方，甚至对他有些膜拜了。我记得，那时的我们一起跷课，然后按照彭凯记录的时间，路线，一次次的和查课老师错肩无恙，一次次的侥幸通过考试，也一次次的幸运且快乐着。
　　那时我想，彭凯应该就是这样的，在所有我认为的未知里，他都是明目条理的自信。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冒险，只有成功。

　　直到那个毕业的夜晚。

　　“快点快点，强子你别想了。我觉得你准能通过的。”彭凯搭着启明的肩，拉着有点拖沓的我在夜市的街道上快步前行。虽然是毕业了，但我还是因为前两天的专业评估考试有些心里不安。自己的水平连自己都不清楚，而且又关系到毕业证的发放，我实在是没法安心的来这破街闲逛。但是彭凯的‘我觉得。’却又不得不说给了我很大的自信。
　　“我真不知道你在发愁什么，不就是个专业评估嘛。既然这个学校敢要你，敢把你发放给社会。那一定有他们自己的保证。他们都不怕你以后危害社会，毁掉百年名声。你怕什么。”启明看着依旧有些颓废的我，宽慰的说着他自己的歪理。
　　我暗自摇了摇头，心里笑道。‘你是个富家子弟，自然不用愁了。估计啊，你还没有出生学校就已经有了你的档案了。当你出生了，恐怕每月多少工资都已经有财务打到你的卡上了。学校敢保证的我想也就是你们这些富二代的未来罢了。毕竟，大多数人掌握的不是财富，而有财富的才能代表大多数人吧。’虽然我在心里抱怨了好多，但脚下依然还是跟着彭凯和启明一路前行。

　　那夜，我的忧愁并未蔓延，反而被这整条夜街上繁繁烁烁的灯火用黄色和白色隔绝在了遥远的夜空之上。偶尔有些许舒爽的夜风，从人们的肩膀上跳跃而过。我喜欢这样的夜晚，没有过去的强迫，没有未来的迷惘。往常我们三个都会在这样的夜晚里悠闲自在的游荡着，然后找一家口味不错的烧烤店放肆的狂吃海喝。来回扯扯对方的痛，例如，他们谁又看见了余薇薇和哪个系的哪个男的一起出去吃饭了。例如，启明又把哪个系的小姑娘甩了，然后那个姑娘把他的照片贴在了女厕所门口。然后，仅此而已。对，就这样来回的扯皮只在我和启明之间而已。从来都没有波及到彭凯身上。
　　因为他没有。
　　其实，我和启明有讨论过彭凯这家伙以后会找一个怎样的女人，我们猜测一定是个学历资深并带着一副眼镜，一张精致的脸庞却看不出年龄和表情。一身永久不变的职业装的背后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威慑。我俩想，这样才可以和彭凯那做起事来微妙必究的性格相符合吧。
　　于是，每当我和启明在彼此都把对方的自尊心撕扯的血流不止后，再用沾满了对方鲜血的思想之手接着去涂抹彭凯的那一点空白。而那一晚，当彭凯沉默的听完我和启明彼此最后一块节操破碎的声响后，及时的打住了我们罪恶的幻想。“我有女朋友了。”

　　我想，启明一定和我一样想过很多关于彭凯告诉我们他有女友的情景，但一定都没有想过会是今晚。以至于，我们两个在听到这句话后，还大笑了两三分钟才突然愕语。
　　“你说什么？”我眼睛直直的盯着彭凯，希望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些细微的不同。“我有女朋友了。”他很淡然。彭凯在我的注视下依旧是那样的慢条斯理。仿佛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而不是宣布。
　　“哇擦，哪个妞？我们以前见过没？叫什么？哪个系的？”启明兴奋的扫射出一连串的问题，而对于彭凯的淡然，反倒更像是他在找女友。“她叫李蕾，你俩应该没见过。学的是服装设计。”终于，我在彭凯那明亮的眼底找到了一丝轻轻的微漾。是在他讲出女友名字的那一刻。
　　李蕾，她应该是一个怎样的女孩，会让彭凯产生心动。让我心里的膜拜对象为她动容。那夜，我对拥有这个名字的女孩进行了各种各样的猜测，但无论如何去想象，我都无法离开美丽，聪明，漂亮，完美这几个词语。是的，一定是。也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配得上彭凯。

　　“来，兄弟，这可是你不够意思了。”启明拿起酒瓶给彭凯满了起来。“你俩什么时候好的，我怎么不知道？”彭凯笑了笑，和启明碰了个杯，对着我俩解释：“我也没有瞒着你俩的意思。你俩也知道，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但是关于她，却是一个意外。”‘意外’这是我跟彭凯相处了四年以来，第一次听他说这个词，第一次听他用在自己的身上。但，我却没有注意到，这个‘意外’也令启明的眼神在灯光下变得闪烁。我想，如果当时我仔细的注意下启明，那么我一定不会用闪烁去形容他的目光。

　　于是，这一桌的离别宴就在彭凯的一句话里，变成了庆贺餐。我笑着端起酒杯和他俩相互对喝，越喝越觉得眼眶像是被酒水浸泡了一样开始发胀的疼痛，但我还是没有停，一边像个疯子一样的笑，一边拼命的的把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往肚子里吞咽。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连启明都已经有了伴侣。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定语。
　　在泪眼模糊中，我的大脑开始变得昏沉。我看到启明和彭凯在夜色里变得颠倒，我知道，我醉了。
　　那一晚，并未像往常那样我们都把彼此灌醉。彭凯因为接到了女友的电话便早早离开。启明则负责把喝的烂醉如泥的我扶回宿舍。
　　如果说，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转折点，一个从幸福美好转向悲剧的承上启下。那么，这一夜便是我们所有青春年华里快乐开始凋零的第一片落叶。

　　启明几乎是把我横着扛回宿舍，然后仍在了床上。
　　“强子，你还记得我一年前的那次意外吗？”启明靠在对边的床上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陷入了沉默。很显然，他并没有打算让我回答什么。而我，也在努力让自己进了水的脑袋可以尽量的转动几周。我好像记起了什么，但却总是抓不住边襟。对，李蕾。就是这个名字。原来早在一年以前我对它的主人已经有过了一个猜测，不过那时我能想到的词语多半是，拜金，浮夸，虚荣和虚有其表。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股汹涌而来的洪流片段瞬间把我的大脑涨得生疼。

　　我勉强的支起快要爆炸的脑袋，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含在嘴里。我的举动打断了启明，他把枕头拉到了我背后，然后给我点了火。期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安静的宿舍里，我只能听到烟草燃烧的声音。我突然想，刚才真应该再喝多点，最少应该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