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传奇之素心如雪》此生长恨

72、第七十一章：轻解罗裳汝为谁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轻解罗裳汝为谁
　　秦惜道：“圣上根本没有必要控制王爷，更不会杀王爷，他将饲蛊之人藏起来，也许是为了更加确保王爷的安全。”
　　睿王惨然一笑，“不会吗？他要将大崇江山交到贺兰珺的手上，难道不该为了贺兰珺而除去本王？”
　　“这，这怎么可能？”秦惜有些震惊，不相信贺兰玥会这样做。
　　睿王似乎醉意更浓，他竟呵呵苦笑，连声音都有些模糊不清，“因为他恨本王，而且他知道本王也恨他！”
　　恨？怎么会恨？秦惜愕然。
　　贺兰珏躺倒在草地上，眼中水汽氤氲，竟似有无限凄苦。
　　他一向刚硬果敢，俊朗坚毅，充满了铁血霸气。
　　秦惜何曾见过他这个样子？这般凄然的目光，是有多少心痛心冷，心死心伤？
　　秦惜刹那悲悯。
　　“他恨我，我也恨他，恨他！”
　　多少年了，那些话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刻却因着酒醉通通说了出来。
　　“先皇在废除了我母后皇后之位以后，便将我和他交给了丽妃处置，丽妃将我们囚禁在常德宫，每天打骂凌虐，不供给饮食，我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站都站不起来。有一次，丽妃拿来了几块糕点过来，说只要我们骂一句母后，她就给我们一块糕点，本王气愤不过，将她一把推倒，结果她恼羞成怒，命人砍下本王的手臂。”
　　睿王眼中的水汽终于凝结成一滴清泪，顺着眼角垂落，“然后，然后就在刀刃将要落下的那一刻，我的兄长为了救我，便跪在了丽妃的脚下苦苦哀求她，堂堂大崇太子就这样跪在了弑母仇人的脚下哀求她，你知道吗？”
　　睿王声音嘶哑，其中蕴含着无限痛楚与羞愤，而秦惜的眼泪早就已经流了下来。
　　那时，睿王只有十二三岁，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后来，丽妃将本王的兄长一脚踢倒于地，命身边的太监将那些糕点扔在他面前踩碎，她说只要本王的兄长吃下那些糕点，她就放了本王。”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就是当今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崇天子，就是那个天下无双的玄玉公子，他就真的像野狗一样地爬在地上，用颤抖的双手捡起那些被踩碎的糕点吃了下去，直到那太监用低贱肮脏的脚踩上了他的手，将他的手踩得鲜血淋漓，他仍然没有停下来，还继续吃着地上的糕点。”
　　“哈哈哈哈”，贺兰珏忽然仰天狂笑，直笑得流下了眼泪，“这就是本王的兄长，这就是贺兰玥，他可知道，本王宁可被人大卸八块，也不愿看到那一幕。可是后来，他却忘记了弑母之仇，受辱之恨，放走薛复，恩宠贺兰珺，还残忍地对待本王。你说，本王能不恨他么？本王恨他，恨他！！”
　　秦惜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她再也听不下去了，捂住双耳大声喊道：“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她心痛如绞，逃也似的跑下山坡，风在耳边呼呼地响，脸上的泪水与雨水混在了一处……
　　天黑蒙蒙一片，雨丝随风飘零。
　　秦惜在贺兰玥的帐外徘徊，忐忑不安。
　　帐门终于打开，借着昏暗的灯光，秦惜看到了李清沅那张变得憔悴、痛苦、焦虑的脸。
　　“李爷，究竟出了什么事？岳先生呢？”秦惜心下大骇，急忙问道。
　　“他，情况不妙了。”李清沅声音干涩，艰难地说道，“他在与黑鹰对阵时，勉强提用内力，终因体质太弱而遭反噬，又引发了体内的寒疾，已经危在旦夕了，如果能挺过今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秦惜，万岁就暂时交给你了，他的病情要严加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要马上离开此处，连夜去找一味药材，只希望我明天赶回来的时候，那药材还能够用得上。”
　　什么？他说什么？
　　秦惜头脑轰鸣，如遭雷击，瞬息之间只觉得那山川天地，都一股脑儿凶神恶煞般地向她倒塌过来。

　　这是初夏时节，可帐中已经放进了四个火盆，如蒸笼一般，秦惜已经热得喘不过气来，浑身都在滴水，然而，贺兰玥的身子却依然冷如寒冰。
　　他呼吸淡弱，气若游丝，脸白得几近透明，纤毫毕现，而眉目越发青黑，只衬得轮廓更加的单薄，如墨的发对比着霜雪般的面容，竟有那么一点虚弱的清幽。
　　秦惜发疯般地将所有的被子都堆在他的身上，紧紧握住他的手不停地揉搓，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的身子好像越来越冰冷，直冷的瑟瑟抖动。
　　怎么办？怎么办？秦惜心急如焚。
　　让他撑到明天早上，撑到李总管回来，秦惜心中只有这样一个信念。
　　她趴在他的耳边，不停地恳求道：“圣上，惜儿求你了，你快些醒来，好不好？宣王还有贤妃娘娘他们都等你回去呢，你知不知道？”
　　恳求不起作用，便换了威胁：“子墨，难道你忘了自己答应过先皇和先皇后什么事了吗？你要言而无信吗？”
　　贺兰玥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动，可是他身上的寒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
　　看着他如霜如雪的面容，秦惜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他，是她心头的挚爱，可是，她却无法表白。
　　她爱他，赴汤蹈火又如何？万劫不复又如何？哪怕只在他身边一刻，她也是幸福的，她此生也无怨无悔了。
　　抿抿嘴唇，秦惜下定了决心。
　　子墨，爱你，即使是飞蛾扑火，秦惜也心甘情愿。
　　轻轻地吹灭桌上的烛火，轻轻地解去身上的罗衫，秦惜紧紧地抱住贺兰玥冰冷的身躯，她要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来温暖他。
　　贺兰玥的身子是那样冷，那样凉，好似抱着一块寒冰，阵阵寒意传来，冰冷刺骨，她却紧咬牙关，依然紧紧地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身上的寒气竟慢慢退去，身体变得温热起来，秦惜心头一松，缓缓靠在了他的臂弯，她感觉到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她搂在了怀中。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幸福。
　　“惜儿，”
　　贺兰玥喃喃出声，秦惜惊喜地问道：“子墨，你醒了？”
　　良久，她才发现那只是他在昏迷中的呓语，他并没有清醒过来。
　　在昏迷中，他叫出的竟是自己的名字，原来，原来——
　　秦惜不知何故，转瞬间，泪如泉涌，轻轻抬头，触碰到了他带着凉意的唇，她缓缓地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天色渐白，朝阳欲出而未出，沁着一片粉紫的霞光。
　　贺兰玥努力睁开眼，虽是一脸的虚弱，却已经暂时脱离了死亡的阴影，挺过了寒疾发作的时刻。
　　秦惜走进，轻轻地为他擦拭着面庞，对上他半睁的眸子，不觉羞红了脸，急忙低下头去。
　　贺兰玥微微闭眼，昨夜的一些残破的片段忽然涌上心头。
　　是什么人在一片雾气蒙蒙中紧紧地将他搂在怀中，让他渐渐冰冷的身躯温暖了起来？她的泪，她的柔软的嘴唇……各种记忆的碎片飘忽着，旋转着。
　　是真的，还是幻觉？
　　那是个女子？
　　疑惑间，贺兰玥虚弱地开口：“昨夜——，是，是你？”
　　秦惜羞得俏脸一片通红，头垂得更低，“是，是奴婢！”
　　是她！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错的那么离谱！
　　情绪好似在这一瞬间崩溃，贺兰玥脸色更加难看，挣扎着从榻上爬了起来。
　　他脸上涌上来的是冰凝而愤怒的神色，心底涌上来的是悲怆如潮的情感，纠缠着疯狂的懊悔和气恼。
　　他的怒气，就如同山洪爆发一般势不可挡，汹涌澎湃。
　　他一向都温文尔雅，秦惜从未见他如此愤怒过，被生生吓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怎么能这么做？”他双目充血，盯着秦惜斥责道。
　　面对着他的暴怒，秦惜慢慢平静了下来，只是柔柔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浓浓情意。
　　贺兰玥内心好似被千万把剪刀在剐刺，他颓然坐倒，眼中满是痛苦之色，“是朕害了你。”
　　“圣上，你为何这么说，这么想？惜儿是心甘情愿的，昨夜与你在一处，是惜儿最幸福的时刻，惜儿此生再无遗憾。”秦惜语声淡淡的，轻如云影，软若飞絮。
　　“可是，朕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你又何必——”
　　“圣上，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其实这世上最自私的一个人就是你了，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秦惜幽幽苦笑。
　　自私？贺兰玥怔住。
　　“你痛苦、你愤怒、你懊恼，是因为你不想亏欠任何人，不想害了惜儿，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虽然让你难过，但对惜儿来说却是莫大的幸福与快乐，你明白吗？”秦惜道。
　　那个女子，清如玉泉，纯若雪莲，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去青山绿水间过平淡的生活，可是现在——
　　他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呢？难道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开人世吗？她若爱他，必不忍见他疾病发作痛得半死不活，他若爱她，也不忍她孑然一身孤独零落。
　　爱他的，他爱的，都得要多坚强勇敢才行啊！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