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谎言》仲夏雪

18、雪夜 从餐厅出来

　　从餐厅出来的宇文禾树没有回南宫家，事已至此，要怎么面对尴尬的彼此？也不能去宗政先生那里，不想他看到自己这一副狼狈的样子，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讨厌自己吧？回自己原来那个家吗？可是备用钥匙放在了南宫医生那里了，也不行……去哪儿呢？
　　啊……有凉凉的东西落到脸上了，是？宇文仰起头，无数轻盈晶亮的小雪花从漆黑的夜空中飘落，落在他的眉梢、眼角、鼻尖、唇瓣，还有长长的正颤动着的睫毛。宇文伸出手，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啊，下雪了呢。不如，去看宗政先生说的那座风车吧。
　　夜已经很深了，宇文独自走在唯一一条上山的小路上，雪还在下，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冰雪像无数细小的银针扎在脸上，昏黄的路灯下，宇文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山顶走去，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慢慢地，双脚好像失去知觉了，宇文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安静的雪夜荒山里行走，不可以放弃啊，因为风车的影子已经依稀可见了，可是，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到呢？手也已经失去知觉了，宇文吃力地抬起冻僵的双手，努力往上面哈着气，突然之间，觉得幸福就像那山顶的风车，明明已经可以看见了，但在走了那么长那么辛苦的一段路后，幸福的终点站却依旧遥不可及，幸福根本就是个谎言，徒有虚名。而且……这一路好长……好辛苦……已经累了……已经不想再走下去了……所谓的风车、幸福，全部是是谎言！
　　宇文停下脚步，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仰起头望着天空，雪这么大，连天空也好像变成白色的了呢。好困啊，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就在这儿睡一觉吧，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一切，躺在这纯白一片的世界里，就算是假的，就算是谎言也好，现在，就只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就在宇文缓缓闭上眼睛准备睡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
　　“宇文，你在哪里？现在在哪儿？”
　　“哦……是宗政先生啊……我啊，好困……正准备睡觉呢……”
　　“小树，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接你！”
　　“又是骗人的吧？宗政先生说的风车根本就不存在，我走了好久，却怎么也到不了，全都是骗人的……”宇文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树……”宗政沉默了。
　　“宗政先生……我……先睡了……”电话那边宇文的声音弱了下来。
　　“小树！小树！小树！”
　　“嘟——嘟——”
　　（三天后）
　　昏睡了整整三天的宇文禾树终于在第四天早上醒来，在陌生的房间。天已经放晴，窗帘拉开，刺眼的亮光反射过来，窗外是一世界耀眼的白。
　　“先生，这是早饭，这是退烧的药，这是消炎的药，我放在这里了，有事您叫我。”
　　“谢谢。”
　　宇文迷迷糊糊中听到有陌生女子和男子的对话，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宗政先生的声音。脚步声渐渐近了，宇文慌忙闭上眼睛。男子在床边坐下，伸手摸摸宇文的额头，自言自语道：“烧已经退了……”然后掀开被子，轻轻褪去宇文的睡裤……
　　“住手！”宇文一把推开男子的手，睁开双眼，是宗政淳平。
　　“你醒了？我先帮你换上药，然后吃早饭。”宗政说完又去褪宇文的睡裤，宇文紧紧抓住不放，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半晌，宇文才松开手，小声哽咽道：“宗政先生已经知道了？”
　　宗政沉着一张脸，不说话，只管给宇文上药。
　　宇文双手颤抖的抓住被角，开口道：“宗政先生已经开始讨厌这样的我了吧？”
　　宗政依旧沉默，轻触宇文伤口的手却开始颤抖，一定很疼吧？当时一定很痛苦吧？
　　“我当时并没有觉得很痛苦呢，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这么说，宗政先生会不会认为我是很随便的人呢？”宇文一个人小声回忆着，像是在对宗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南宫医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又一直对我那么好，所以当他说喜欢我的时候，一种负罪感涌上我的心头。虽然我明白南宫医生很好，但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我们不可能成为恋人，因为……”说到这里，宇文有些难为情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因为我喜欢的人是宗政先生啊。”
　　听到宇文突如其来的告白，宗政握着棉签的手僵在半空中，这是第一次听见宇文对自己说喜欢吧？
　　“如此，我觉得唯一能将南宫医生的恩情还清并且我也拥有的东西，也就只有自己的身体了。所以，那一瞬间，并没有觉得很痛，只是有些难过，心里想着，已经变得肮脏的自己，宗政先生大概不会再喜欢了吧？”宇文说着有些惨然地笑了笑：“不过没有关系，现在的我，就算没有宗政先生，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下去吧。”
　　“笨蛋！谁允许你一个人生活下去了？”宗政低吼一声，将宇文抱进怀里：“我要一直一直陪你走下去！”
　　“？”宗政怀里的宇文睁大眼睛惊异的望着他，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液体是……是宗政先生的眼泪么？一直都冷若冰霜的宗政先生这是哭了么？为什么？宇文伸出手去擦宗政脸上的泪水。
　　“不要动！”宗政捉住宇文的手放进怀里紧紧搂住，承诺了要一直一直陪你走下去，可如果你知道了这又是一个根本无法兑现的承诺，会怎么样呢？对不起，我又对你说了谎，宗政望着远处桌子上放着的今早刚刚送来的复查结果，也许不知那一天，突然就要丢下你一个人生活了，小树会生我的气吗？我不想这么快就死去啊，想要陪小树一直一直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