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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仲生 傍晚。院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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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院中。
“师伯,这是师父的手函。”穿云将一封薄薄的信笺递给离秋。看着师兄的信,离秋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虽说为了出谷,我求了师父多次。可我总觉得师父这次爽快的同意,有点蹊跷。”穿云对离秋说道。
“你不必多想。信笺中师兄也只说你到了历练的年纪,出谷方知人间悲欢离合,世态凉薄。你且在这里安心住下。”离秋将信合起收入怀中,拈起石桌上琉璃盏,在穿云没注意的时候手微微的颤抖,于是便放下了。
“你今日方到,对这枫华谷还十分不熟悉。我那小女,名唤无欢,”离秋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谷中之事我已经很久都不过问了,不过你既是离樊之子,又是师兄重视的弟子,想来在这枫华谷多多历练,总是好的。”离秋看向穿云,却见穿云望着远方出神。
半晌,穿云低低说道,“师伯,多和我说说我娘的事好么?师父他,提到娘,总是沉默不语。我对我娘的事情,并不知晓。”穿云低头。
“你娘啊,那还真是,很久的事情了。”
离樊是万花谷中最年幼的女弟子,又因自幼便被掌门带在身边指点,书画医奕无所不精。当年,谷中大弟子离奕,也就是后来的无奕子,在离樊总角之时便喜欢上这个师妹。谷中掌门与各位前辈也十分看好他们。可谁知,有一年,一个叫楚之涯的年轻人因父亲身负重伤而入谷求医,与离樊一见钟情。二人不顾掌门的反对和离奕的痛苦失望,在楚之涯的父亲过世之后便私奔离开万花谷。离奕自是痛不欲生,一怒之下发誓终身不娶,掌门更是被气倒,不久于人世,离奕接替成为万花谷新任掌门。一天,离奕接到离樊的飞鸽传书,信中提及一个江南小镇,以及离樊对自己当年年幼无知的悔恨之情,并拜别师兄师父,愿一死谢罪求得他们的原谅。离奕大惊,快速寻到信中离樊所在的江南小镇,在一户人家中只找到了襁褓中的穿云。
原来,离樊离开万花谷后,想着和楚之涯过上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却不曾料到楚之涯欲夺天下的野心,甚至勾结突厥、回纥,建立狼牙军。离樊劝说不了楚之涯,又发现自己怀了楚之涯的孩儿,便逃到这江南小镇,因为自觉对不起养育自己的师父和善待自己的师兄,整日以泪洗面,等到生出了穿云,便自绝以谢师尊。等到离奕找到了离樊所在的小镇,伊人已逝,空留遗憾。
“你娘,是万花谷中最美,最温婉的姑娘。因而当初听闻她叛谷追随你父亲而去的消息,我也被震惊了呢。”离秋像是在回忆。
“呵,原来竟是这样么。”穿云苦笑。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便在这医馆安心住下,我也算有个好帮手。”离秋起身挑了挑灯笼里的蜡芯让它燃的更亮。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穿云依旧坐在石凳上定定的出神。
灯笼中的火光一跳一跳的,照着静默的身影不住的晃动。
第二日一早。
小童轻轻扣着穿云的房门。
“公子,该用早膳了……公子?”小童见无人应答,悄悄推开房门,却见被褥摆放整齐,好像从来没有人动过一样。
穿云此时已经牵着毛驴走在枫华谷的街道上了。这里的确和万花谷太不同了,干燥的气候,虽是夏日却金黄的叶子。走了一会儿,身着薄衫的穿云还是冒了一层汗,于是便退了玄衣,只着中衣,走到茶馆中。看到躺在篷子下面的是昨天的矍铄老头。穿云乐了。
“店家,一碗顾竹紫渚。”穿云把毛驴系在柱子上。
“没有。”老头连眼都没抬,继续打着瞌睡。
“那,一壶庐山云雾。”
“没有。”
“那,日铸雪芽。”穿云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叩着桌子。
老头翻了个身,“没有。”
“那,”穿云正要说话,看到远处,一个身着苗疆服饰的男子正提着两桶水向茶馆中走来,因为的牛角形大帽子反射着日光。刚刚还装死状的矍铄老头突然跳了起来,向苗疆男子飞奔过去,接过男子身上的水桶。
“我说小锐,不是说好了这些活以后都我来干么,还有怎么又戴起了这破帽子。”矍铄老头嘟囔着,满满的一桶水丝毫没有溅出水滴来。
“唐风,要靠你,这茶馆还是关了比较好。”苗疆男子笑意盈盈,虽然年纪大了,但却依然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茶馆。唐风把水倒入缸中,依旧没有溅出一滴水来。穿云一直看着两人的说话和举动,渐渐没有了笑意。
苗疆男子依旧笑着,向穿云问道,“你就是离秋的师侄吧?”
穿云站起身做了个揖。“曲锐前辈,唐风前辈,久仰。”
突然间,穿云鬓间一凉,下意识的夹住飞来之物。
还在注水的唐风朗声笑道,“哈哈,不错,后生可畏啊。你刚刚说要喝什么来着?啊,顾竹紫渚,小儿,你等着。”
穿云双指一松,一枚化血镖掉落到地上。
曲锐取下帽子坐在穿云对面,微笑道,“果然不错,能接下唐风化血镖的人,除了我曲锐,今天总算见到第二个了。等等,难道是那家伙手法变慢了?”
“你,你个老匹夫,竟然说我手法变慢?接招!”唐风将茶碗准确无误的丢到穿云面前,便伸手拿出飞镖向曲锐射去。
“竟然是江湖失传的孔雀翎。”穿云心里暗暗惊奇。
“小儿,给我们兄弟看会儿生意。小锐,今天你绝对破不了我的暴雨梨花针。”
两人越打越远,直到穿云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正值午后,茶馆的人越来越多,可两位前辈依旧不见踪影。
“小二,沏壶阳羡茶。”
“好嘞。”只着中衣的穿云做短打打扮,还真容易被人认作小二。不过,在万花谷中人人敬重的大师兄也难得放下架子给人端茶倒水,他倒还做的开心。
只是转身沏茶间,听到来人断断续续的交谈,什么狼牙军来袭,什么卢将军受创。只言片语,来人说不清楚,穿云也听不明白。
茶馆前,一队骑马的天策军呼啸而过,各个神色紧张。穿云不禁想到那个阳光中的策马而立的男子,眉微微皱起。
不知何时身边两个总角小童拽着他的衣角。
“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我师父呢?”
“我师父呢?”
两个小童因为先回答谁的问题争执不休。穿云趁机一个闪身就是几个身位,跟向马上的天策军而去。
“哇,有高手。”
“是啊,我得去告诉师父有人偷了他的茶馆。”
“傻子,没看他都被我们吓跑了嘛。”
“对哦。那小雨哥哥,我们现在干嘛啊?”
“笨,当然给师父看馆子咯。”
穿云一路随着天策军来到天策大营,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翻进大营,随手点了几名天策军的穴道,便摸进卢仲生的大帐。听到帐前貌似不同阵营的军官在争执什么,却没有在帐内守着卢仲生,只有小姑娘飞雪跪在床边,此时已经哭的睡着了,脸上还留着泪。穿云随便给小姑娘点了个睡穴,把她放在旁边的榻上。
“这家伙果然是受了伤。咦,貌似伤的还不轻。”穿云心里念叨着,手却利索的轻轻拨开卢仲生胸前的衣服。
“还好,你还懂得护住心脉。”穿云从怀中掏出银针,先施展了清风垂露点好穴道,后施展缝针、彼针,最后施展长针。将针停在卢仲生胸口和几处大穴,坐在卢仲生床榻边,翘起二郎腿低声数着数。
“四,三,二,一,”拍了一下手。
卢仲生幽幽醒转过来,模糊的看到眼前的玄衣身影。刚要起身就被按住。
“你要想活命,最好躺着别动。”
“是……你……”卢仲生认清眼前之人,慢慢说道,“你是如何……咳,进入到大营中的?”
穿云收起卢仲生身上的银针,小心的放在包裹中揣回到怀里。
“你们大营的守卫太弱了,哪里拦得住我。”穿云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坐回到床榻上。
卢仲生拄起身子,牵动了伤口,“嘶……”
“嘿,叫你别动……”穿云起身,给他垫好身后的支撑。一缕头发垂到卢仲生脸上。
“原来……是你……”
穿云安顿好卢仲生,退后两步,双手抱胸,笑嘻嘻地扬着头。
“你终于,认出我了。”
正在这时,一个端着药碗的少年小兵掀起帐门,看到眼前笑嘻嘻的陌生人愣了两秒,然后大声喊道,“有刺客!卢将军这有刺客!来人啊!”
“小宁,咳……不是……误会……”
帐门瞬间被掀起,涌进许多剑已出鞘的士兵。
“咳……误会……这是我旧友。”
穿云依旧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涌进来的人。
小宁红着脸,看到旁边依旧沉睡的飞雪,跳着脚问,“你,你把飞雪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我看小雪姑娘最近十分劳累,让她好好睡一觉而已。”
“小雪……你竟然叫飞雪姑娘小雪,你……”
“没事大家就先下去吧……辛苦各位了。”卢仲生撑着一口气说道。
穿云又施了几针长针。顺手接过小宁端着的药闻了闻。
“嗯,这个药不行。”刷刷写了新的药方。
“用我的。药材都不难找,实在找不到到镇上的行知医馆找我拿。一日两次,温水服用。三天,保准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将军。”说罢,穿云又大喇喇坐回到床榻上。这一次甚至连鞋都脱了直接爬到了床上,盘着腿盯着小宁。小宁受不住穿云的目光,退了出去。
卢仲生苍白的脸颊慢慢变红。“你,你在谷中也是这样无规无矩的么?”
“哟,岂不是发热了?”穿云伸手摸了摸卢仲生的额头,发现并没什么异常,便又在床尾盘腿坐下。
“谷中那帮老无趣,总要我什么以身作则,我当然便不能如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了。”
穿云在卢仲生的床榻里塞了些什么,顿时床边散发着不知名的药香。做好这一切,穿云起身穿好鞋子和衣服。看着卢仲生发红的两颊,又笑着说,“ 你放心好啦,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怎么怕成这个样子。难道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些无聊的事情么?哈哈,卢大将军,别多想了。”
“你,要去,额,我要怎么找你?”卢仲生吞吞吐吐的说。
“不然,你在军中给我开个营帐,我当你的随行军医,可好?”穿云依旧笑嘻嘻。好像被卢仲生认了出来,十分开怀。
“这,军中之事,也并不是由我想做什么便可以的。”卢仲生难为情的小声说。
“我不过消遣你两句。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我在镇上行知医馆,三日后你可到那儿找我。”穿云整整衣服,朝帐门走去。
“别起了,好好养着。我们来日再见。哈哈,到时,我们再好好杀两盘棋。”
声音逐渐变弱,卢仲生看着穿云离开,慢慢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