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有何谋》铃相

8、小楼 发现一座无

　　沿着雨后的石板路一路走来，在街巷间走走转转，胡姑娘发现此地原来也有些深宅大院，并不是她之前认为的边陲小镇，只有素朴的民宅。

　　初出的朝阳慢慢将日光落在悠长的街道上、狭小的巷子里，落在走走停停、快快慢慢的步伐间，落在几人飘然的背影上。

　　在不知转过第几道弯之后，书生终于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小楼前。

　　小楼四周翠竹掩映，透过修竹只能隐隐看到小楼的檐角，周围亦是雅致幽谧，几乎没有行人的踪迹。虽说是茶楼，更像是哪位隐者随手建在远离人烟处的小居。

　　胡姑娘早已在方才的穿街走巷之中绕得晕头转向，彻底迷了方向。此时猛然见到如此幽静的地方，渐渐平下心来，终于信了书生的说法。的确如他所说，这里一般人还真是找不到。不说别的，要先学会走迷宫。

　　“当歌姑娘，这位公子，在下所说的便是此地。”书生施礼道。

　　“有劳文公子费心。”当歌，也就是胡姑娘笑道。

　　少侠“嗯”了一声，没有再搭话。

　　一行人在方才来此地的路上便互通姓名，胡姑娘当然不姓胡，她名当歌，是师父收养她时所起的名字，对于名字她没有异议，唯一奇怪的就是后来她才发现，师父起名字时根本就是随心所欲，怎么方便就怎么来，例如那小狐狸名为“小狐”，就是因为——它是一只狐狸。

　　因此对于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在知道了师父的起名习惯后，她多少有些惊讶。

　　当歌当然也不姓当，她问过师父她姓什么，师父回给她一个无奈的笑，叹了口气，望着天空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就用大手拍拍她的头告诉她，以后有机会的话，她会知道的。

　　对于师父的反应，当歌只当他是在故弄玄虚，其实是因为姓实在太难想了，她总不能学着小狐那样，姓“人”吧？退一步讲，她是孤儿，只是被师父收养了而已，师父若是知道她的姓，那才叫奇怪。她敢肯定，师父发的那一会儿呆，肯定是在临时编造姓氏，只是没有编出来。

　　此时的当歌尚不知道，她的猜测与师父的回答加起来，便是答案。

　　书生姓文，名洗心，人如其名，平生志向便是游遍山水，记录各色逸闻趣事，待到年老之时编写出自己的见闻录与游记，不求流芳百世，当然，如果能名留青史也好。

　　而少侠在被问到名字时，却是一语不发，没有任何表示，闷着头只顾往前走，留给余下的两人一个挺拔潇洒的背影。两人只得尴尬地一笑，无奈转头追赶。

　　眼前的小楼甚至不能称之为楼，只有矮矮的两层，乖巧安静地伏在原地。一楼有一道门，门上悬着竹帘，将探究的视线纷纷挡在了帘外。二层临街设有几道窗户，此时正错落着开了几扇。

　　看上去普通而又优雅的小楼。

　　门前是几级青石台阶，几人拾级而上，文洗心上前掀开帘子，率先走了进去，两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掀着帘子，当歌最后又四下望了几眼，待无意间扫过帘子上方时，微微一愣。她定了神，细望过去——果然不是错觉。

　　这座小楼没有牌匾。

　　也就是说这座茶楼没有名字。

　　若是没有名字，单从外观来看完全看不出这是座茶楼。那么书生又是怎么进来的？他说是偶然之间得以发现，这么僻静的茶楼，连名字都没有，要发现它究竟需要多偶然？

　　在看到茶楼的一刻放下的心，此刻又再次提了起来。按下心头疑问，当歌觉得此时还是跟随在少年郎身边比较安全。

　　进了门，与她所预想的不同，室内安静倒是安静，但没有人来招待。室内摆设看上去与一般茶楼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里过于安静了，此时一楼的几张桌旁，一个客人也没有。

　　虽说没有什么人，但到底是茶楼，有一股细微的茶叶涩香不经意飘来，待再仔细去嗅，却又似乎什么味道都没有。

　　文洗心见怪不怪，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子坐下，随后微笑抬头示意两人这边坐。

　　少侠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四周一圈，见似乎没有可疑之处，便板着脸坐到桌旁。小狐一路稳稳地挂在他的肩膀上，此时见他坐下来，便向桌子上一跃，随后又从桌子上窜到地上，在桌椅间弯弯曲曲转了几转，最后回头冲当歌“嗷”了几嗓子，便不见了踪影。

　　“当歌姑娘，小狐狸不打紧吧？”见小狐跑了个没影，又似乎是这姑娘的宝贝，虽然很少有人养狐狸，但也不是没有，文洗心不由有些担忧。

　　“没事，小狐去玩了，这里有竹林，小狐喜欢在林子里跑，它很机灵，不会惹事的。”当歌笑道。方才小狐临走前“嗷”的那几声，就是跟她打声招呼，告诉她自己出去了，不要瞎操心。

　　这话是师父说的，当年师父救回奄奄一息的小狐，让它再一次活蹦乱跳时，小狐便好像认了主似的，常常在他们师徒周围蹦跶。平时跑得不见影，偶尔回来一次便亲热得很。每次离开时都要像这样“嗷”几嗓子打声招呼，确保他们都听见之后，才会离开。

　　当歌在桌旁坐下，等着书生开口，却见书生好整以暇地静静坐着，并不急于开口，好似在等着什么一样。她暗暗皱了皱眉，正要出声询问，突然之间桌旁传来一声低语，当歌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请。”

　　只是一个字，说话人似是底气不足，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却又如附在人的耳边轻语，语气虽缓却实实地传入耳中，只一字便令人心惊肉跳。

　　来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桌旁，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在他出声之前当歌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他一身褐色布衣，手中托盘上放着一壶茶，几只茶杯，正一一往桌子上摆放。

　　看着当歌有些紧张的样子，文洗心笑道：“当歌姑娘不必害怕，在下初次来此时，亦是大为惊叹。这便是此茶楼的风格，安静，不得打扰到客人。”

　　当歌收回惊讶的目光，冲他点了点头。

　　来人摆放完毕，微弯腰行了一礼，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当歌目送着他走到室内一竹帘后，不见了踪影，这才出声询问道：“文公子方才说有事相商？”

　　文洗心举杯抿了一口茶，道：“是的。”

　　当歌等着他接着往下说，孰料他就这么一直品茶，倒像是在等着她往下说，她只得无奈道：“不知是何事？”

　　“是这样。”文洗心终于放下杯子，正色道，“在下正在写作一本见闻录，想将姑娘的事写进去，特来征求姑娘的同意。”他想起之前被那侍卫拦住的事，面露苦涩，“在下也反省了一下，确实不该不经人同意就随意将他人的事写出来。”

　　她的事？当歌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文洗心指的是她被掳为替身的事。这原本是没什么的，但是一想到若是写出来，那便等同于对天下人广而告之，她曾有过这么一桩事。思及此，当歌皱起了眉头：“公子打算怎么写？”

　　“姑娘放心，在下不会透露姑娘的姓名，只会记录在下所见，姑娘可将它当做一个故事，断不会给姑娘带来麻烦。当然，对这位公子也是同样如此。”他转向少侠。

　　当歌默默地想象了一下若是以文洗心的角度来说，看到的会是怎样一个情景：两个人下楼，其中一人跟他吵了一架，接着又是两个人下楼，其中一人跟他吵了一架。然后他们就开始谈判，接着什么事也没发生就被放走了。

　　就这样写，真的没关系？

　　不是当歌不愿意，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但是事后一想，就算写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起之前听到书生的那些之乎者也，当歌笑了笑，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公子写吧。”

　　少侠不置可否，没有表态。但是皱起的眉还是泄露出他的情绪，他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同意。按照他的性子，本该是断然拒绝，但是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似乎对于文洗心会如何记录此事有些兴趣，此刻便陷入了自我矛盾之中。

　　在两个人四只眼睛的注视之下，少侠经过一番纠结，终于点了头。

　　文洗心大喜，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红口白牙，衬着因长时间在外颠簸而变成蜜色的皮肤，格外显眼。

　　此时的几人都没有想到，日后名扬天下的一代谋士，却是以这种方式初次在青史之中登场。文洗心更是没有料到自己的记录，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一本普通的见闻录，后来却真的成为了青史的一部分。

　　眼看着文洗心当即拿出纸笔，就要立时开始记录，却又忽然停下，抬起头望向剩余的两人，清朗的声音传过来：“对了，为聊表感谢，若是有在下能够帮忙的地方，两位尽管说。”

　　帮？当歌瞅着渐渐冷掉的茶水，心下思绪闪过，他能帮自己找到师父吗？

　　要不要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加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