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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涅槃 “女 ...

  •   “女郎?可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桃夭望着倚栏熟思了有一阵的小主,满眼担忧,自昨日醒后女郎便会时不时地发呆,偶有几许叹息,莫不是落马连带伤了脑子?这可是得告知夫人的。
      “无碍,你自去忙吧。”阿季只淡淡地交代一句,却仿佛是泻去了一身的气力,整个人软软地摊在美人塌上。桃夭只道是女郎大病初愈便也就领命下去。
      乐知天命,乐知天命?阿季轻抚依着水榭亭栏茂盛生长的月季,只一瞬,便将手指直直地嵌入覆在月季枝上的尖刺,玉手芊芊立时见红。花千季半含着伤处,唔,这腥味着实是少了些许趣味。
      花家有女,花千季,吴邙第一女子。先皇最疼爱的长公主滕氏与吴邙第一世族花家嫡长子花墨的女儿,身份可谓是贵不可言,地位可比之吴邙的第一公主滕姬。世家之所以会那么嘘吁花家阿季并不单单是碍于阿季的身份,吴邙虽是社会等级分明的国度,但却是更重文耽色的。花家阿季便是在滕姬之后引领色艺双绝,还未及 便已才名远播,就在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其前途无量时,却闻说花家阿季在开春踏青之际意外落马,生死不详。
      传奇一生,倾其一生么?阿季腾出一只手抚了抚额,若就这般睡去,竟是遂了多少人的愿?昏睡的这一年,在外人看来及其平静,却是阿季血雨风霜一生的历程,其深刻自是难忘。即便自己是醒着,梦里的那个遭受种种悲情的自己也仿佛就在身边,鲜血淋漓,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现实的残酷。
      “姐姐这是在做什么?”花家次女花蓉疑惑地看着美人含指,“可是饿了?竟把这指头当作美味。”
      阿季将视线收回,打量着那个反客为主的女子,看似纯良噬起血来怕是也极其优雅入目即绿。
      花蓉偏爱绿色,只要跟它沾一点边的东西,决计是不依不饶的。从前,花千季极爱拿这个打趣她,群芳潋滟当属大红大紫最是极好,冶艳不失高贵,怎的偏爱这种其貌不扬?犹记得当时自己的这位妹妹不过是但笑不语,若不是在梦里见识过她的手段,恐怕是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位妹妹对自己早已暗生忿恨。为了损坏自己的名节竟不惜以色侍人,勾结外藩。
      梦里,失去一切的阿季失控地质问着究竟为何,阿蓉也只撂下一句,你若欣喜,我便阴霾,你未可知吧,我并不喜绿,甚至厌恶,着绿,不过是要让自己知道自己的厌恶来源于何?
      现在想来,无非是妒。有医云:热生风,风生痰,痰生百病。阿季轻笑,自己的这位妹妹怕是极热吧。
      “姐姐?”花百蓉盯着花枝乱颤的美人,心下一股妒意油然而生。峨眉轻语欲还羞,青丝远黛画春光,这个还在病中卧榻的女子还真是没法不让人记恨。”姐姐?怎么不语自笑?”
      “不过是想到了些趣事,不过你必是不爱的。”像是记起什么似的,花千季拧眉带惜。“妹妹,还是把香樟那丫头领回去吧!”
      咦?“这却是为何?”花百蓉露出惊疑。
      为何?,心眼全用到了主子身上的奴儿,不用也罢,一头喂不饱的白眼狼放在身边如何能卧塌安眠?花千季瞟了一眼帘帐后待命的香樟,女子怕是听到要被主子遗弃此刻微微颤抖,极是怜悯。
      “太过娇嫩。”
      “姐姐,此话怎解?”花蓉此刻站在水榭外围,目光如炬,恨恨地瞪着犹自梨花带雨的丫头,末不是这丫头举止不净被人揪住了辫子。
      阿季自是知其所想掩嘴轻笑,“玩笑耳,阿蓉不可作真。”
      闻言,阿蓉心下缓了不少,“姐姐,这是得了臆症?怎的这般不正经。”话虽如此,花蓉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一个女人天生的直觉,病愈后的花千季似是换了个人,从前的她是绝计不会拿这些奴儿打趣的,更何况,香樟之前还是深受其信任的。
      “阿蓉,你逾矩了!”只一语,便让花蓉白了脸,惊得跪地告罪。其实不止是花蓉,水榭里的所有奴儿早已应声请安。
      阿季直起身子对上母亲不满的目光,堪堪摆正坐姿。软软地道了声,“母亲。”
      藤氏看着大病初愈的娇儿脸色缓了下来,侍儿移塌便也遵坐其上。“怎么?病了一场规矩便也懈怠了?”藤氏接过茶盏,一语中的,话虽是直指阿季矛头却是对准阿蓉。
      花蓉颤着身子,唯唯诺诺,“是阿蓉错了。”
      藤氏不语,慢慢品着香茶,“茶能醒神,阿季可有了无?”
      花千季深知母亲秉性,阿蓉定是不会被轻责了事的。不过,这样也好,阿季捂着手指头,血早已不再溢出,伤口也是极淡,不碰触便也不会疼痛。“母亲,教诲的是。”
      藤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刚刚桃夭来禀报,着实惊了她,现在看来女郎竟是有所顿悟了,心下也宽裕了不少。“阿蓉,自去领罚吧!”
      阿蓉头点地而后抬头,求助似的看着阿季。阿季笑了笑,“母亲,阿蓉不过是玩笑,当真不该重罚的。”
      藤氏微眯着眼眸,风清云淡。水榭里自从主母进来后便被覆上一层浓云,直压得人喘不过气。要是在从前,阿季定是不喜,现下也只是对母亲心生敬意,举手投足之间自成大气。母亲可是吴邙的长公主,就连父亲也是要遵循君礼的。这么一位蕙智兰心的女人,如若不是自己曾在梦中过过一世,怕是也不知道她这一生的执念是什么吧。忆起梦中发生的一些,突然觉得眼前的人竟是要散在空气中。不自禁地伸手掬过一缕藤氏散落的发丝,“母亲的妆发散了,阿季可理之?”
      藤氏微微诧异而后允之。
      阿蓉白着脸,知结果已不可改便也在一旁的侍儿搀扶下起身离去,谁都心知,主母不开口,这罚只可重不可轻了。
      阿季起身接过侍儿递过来的象牙梳,默默打理着藤氏散落及腰的青丝,一梳梳到头,就像是梦中大婚时嬷嬷们梳的吉祥鬓。
      琳嫲嫲看着公主极尽淡然的面庞,心也不尤动容,跟着公主那么多年,相依相存,心下也是知道公主此刻定是欢喜的。以前并不觉得季主子与公主很像,现下竟是生生贴合。
      “母亲,明日去佛山可好?”说这话的时候,阿季正轻轻绾起藤氏的发髻,明显可以感知身下妇人的轻颤,“就栽一株圣女可好?”阿季如是说,仿佛可以想象到正值光年的少男与少女美好的张扬。
      琳嬷嬷也是一脸震惊,季主子怎知圣女?见公主不语,当即挥退左右,水榭顿时只剩阿季与主母。
      “阿季,如何得知圣女?”藤氏望着日光下娇艳的月季,花既已是大开,怕是也有些时日了吧,竟是这般不知不觉。
      阿季从梳妆盒中挑了支白玉兰插在绾好的发髻上,贵而不俗,雅而不清。“母亲,阿季再有两年便及嫔了。”
      藤氏叹了口气,“也罢,你初愈,合该去佛山向佛祖还愿的。不过……”藤氏顿了顿,“圣女却是不能栽的!”说着便起身向外踱步行去。
      阿季略微颔首,母亲的执念已深,怕是非一日之寒所积,这便是女子之漫妙所在了,花非花,雾非雾,面对这一个情字,母亲也是个可爱的人啊。
      “小主?不知香樟犯了何错,竟累得主子遗弃。”
      阿季看着跪在水榭外的石阶上的奴儿,这番柔弱真真是风情万种,谁能想到她将会在以后的岁月让自己成为吴邙最大的笑话,新婚之夜遭下堂,夫君与陪嫁颠龙倒凤,真真是莫大的耻辱。
      “很委屈?”阿季朝着躲在帘幕后张望的桃夭招了招手,好笑地看着一脸不安的奴儿。
      桃夭默默地近前,“但请小主吩咐。”
      “母亲那边可是你透的风?”阿季瞟了眼跪在一旁的香樟,慢悠悠地言道。
      桃夭瞬时惊得跪地,“请主子责罚。”
      阿季紧紧盯着地上的奴儿,久久不言。这些个不识主上的人,该当如何处置?桃夭虽忠贞却是母亲的人,香樟不如就此打罚,望着趴在地上卑微的奴儿,我到要看看今后你还能如何蹦哒。只可惜,偌大的花府我竟无一人可用,当真悲哀。
      “桃夭,你可知身为一个奴儿的规矩?”
      “奴儿知晓。”桃夭小心翼翼地应答。
      “如今正值春光,我这院里也是时候换换格调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桃夭稳了稳神,抬头与小主子对视,“是。”
      唔,桃夭这么利索的应答便是得到母亲授意了,这结果也不坏,至少母亲没有阻挠,到底省了心。
      香樟知道小主是铁了心地要换水,只是自己是绝计不能出府的,“小主,香樟恳求追随。”
      “哦?”阿季捂嘴调笑,而后勾起一缕青丝,眼睛微眯,灼灼其妖,“我可是女子,怎的香樟竟愿意追随?”
      此一语既出,惹得水榭众人惊诧,吴邙本就礼风开放,男人喜爱调脂抹粉,女人也爱舞枪弄棒,尤其是男男,女女风尤存。所以,众人是知晓小主言语中的个中意味。不过这等背乱常伦是不受等级深严大家贵族所喜的,吴邙信奉纯正的贵族血统,尤其是像阿季这样的嫡女。
      香樟不知阿季会如此言语惊得不敢应答,倒是桃夭涨红着脸,看着极尽妖媚的花家嫡女,直觉得美人一笑倾城又倾国。“小主不可孟浪。”
      “唔,那便如桃夭所言,把源头扔了如何?”阿季完言随即踏出水榭。
      香樟自知再不做些什么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被世族所遗弃的奴儿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狠狠心,“小主,香樟愿誓死效忠,便是魂灵也要追随。”说完人就冲着水榭圆柱撞去。
      早有人拦住轻生的女奴,不少同病相怜的家仆纷纷替香樟求情,毕竟这番以死明志足够动情。
      阿季恍惚地看着周遭如梦似幻的景色,的确有点手段,不过是算准我乃纯良之辈,要是放在从前自己定是会一番动容,现在,不过就是一只跳梁小丑。
      “再言一语,便也连坐。”阿季冷冷地掷下一句翩然离去。我既重生,便是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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