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长袖微敛》月明林下

9、秋月无声 不过，师兄

　　相思嗓子肿的厉害，到底还是方善钧出面找人替了她。把相思接到自己的公寓去，方善钧煮了白果粥让她吃了再好好睡一觉。
　　她捧着粥碗小口小口的喝，方善钧又问了一遍“昨天是不是有什么人欺负你了，你和我讲实话。”他不放心，这个师妹总是把事情压在心底，一个人担着什么也不说。向来又很有分寸，昨天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才让她哭着给自己打电话。
　　这次她没有否认也不出声，方善钧见她这样以为自己猜中了，他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我以后带着你去登台吧。”
　　相思摇摇头，这是她的坚持，她想靠自己，不想扒着师兄这棵大树。
　　“别这么倔，你本来就很好，我们也……”也都是走了捷径的，这样的话怎么说得出口。在她面前，自己一直都是最好的师兄，不敢让她看见自己阴暗的一面，更何况现在，现在他喜欢她。
　　“师兄，连你也不相信我，看不起我了吗？”失去了他们的认可，她要如何去面对自己，如何去承担别人对她的轻贱。
　　“我不是这个意思，相思，永远也不要怀疑师兄，我总是想着要让你好。”
　　相思的眼泪化在碗里，方善钧绕过去轻轻地揽着她，“师兄”她像一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毫无顾忌的哭了出来。半年过去，那伤口溃烂见骨，再见到那个人她几乎撑不住了。凭什么欺负了她，还可以那样逍遥自在，她却差点了结了自己。这温暖的怀抱是拯救她的唯一一根稻草，她的师兄像一个真正的亲人容纳下她所有的忧愤心伤。
　　抱着相思去卧室里躺好，“快睡吧”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我今天不出去，一直在这里，醒了还能看见我，会不会觉得烦？”
　　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在枕上摇了摇头。她独自撑了太久，终于有人站在身边，虽然不能为她分担，到底是莫大的安慰。她的要求已经很低很低。

　　行风雷去厅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相思，无敌王秘拐弯抹角打听了一圈回来“听说那位相思小姐身体不适，可能昨天晚上太冷感冒了。”
　　“昨天她确实被送回去了？”
　　“是的，服务台和我联系的。”
　　“你没有和司机通话？”
　　“开始有，后来司机直接和服务台联系。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周全。现在是不是去玉昆剧团确认一下？”
　　“去把昨晚的录像调出来，找到她。”

　　方善钧守在床边计划了一番，想着要做些投资好尽快让相思不受钱的限制继续纯粹的唱戏。这个圈子里的环境太复杂了，那天听见她还抱着传承昆曲的愿望，他其实多么感动。这才是他们学戏的意义所在，师傅天天年年耳提面命。老一辈的艺人颤颤巍巍地来戏校上课，口传心授的教，一代代的一个疏忽，可能后世就再也见不着了。可惜他们中的多数最终为十丈红尘迷花了眼，偏离初衷已经太远太远。
　　被子里面的人突然挣扎起来，凄厉的喊着“不要碰我！”方善钧听见心头一震赶快去叫，“相思快醒醒，你做噩梦了，师兄在这里，你不要怕。”相思怔怔地偎在他怀里，他一个字也没有再问。
　　“相思，以后我带着你登台”以他的名气，这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大不了他不要报酬也可以。
　　相思呆呆的点了点头，了无生气。

　　中秋节到，相思和方善钧一起去闫老师家里送节礼。闫老师笑呵呵的说“小的反而来的早，上官一早就来了。”进门换了鞋子，上官拉着她一起坐到沙发上，抱着她的胳膊说“闫老师偏心，我穿这双拖鞋她说是你的不让我换。”
　　相思知道她不过是想撒娇逗闫老师一乐，顺着话说“你还说，除了年节你什么时候来蹦过影儿了，闫老师当然生气了，给你一双穿着你还挑三拣四啦。”
　　“我错了，老师别生气了，我以后好好唱戏给您争脸。”
　　“我这张老脸有什么好争的，你们用心去学去揣摩就好。”闫老师还是时刻不忘提点，尤其是她觉得上官现在基本止步不前了。
　　上官听了吐吐舌头，不敢接话。
　　方善钧在一边看着她耍宝一声不吭，只盯着她抓着相思的手，想着怎么再提醒她一下才好。上官是谁说都不听的性子，不乐意练武术就一直被她想鬼点子赖了过去。有时候他也会觉得上天是不公平的，相思当初连水漫金山的武戏都演得，却因为在练功房里不小心拉坏了大腿韧带，到现在阴雨天气都还有些不好，刀马旦是再也演不成了。想到这里，他眼里怜惜更甚。
　　上官家在本市早早的回去了，晚上吃饭，相思不想回，方善钧自然陪着，席间都是熟人。总有人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大师兄今天给师姐夹的菜特别多。相思因为师兄这些天的耐心安慰，心里和他更亲近了，所以并不觉得。
　　私下里闫老师已经喜上眉梢，这一对在她眼中看来真是金童玉女了。相思温柔如水，方善钧又懂得疼人，两个人又难得是同行，再合适不过。将来生出宝宝来不知道有多漂亮了。老人家想得长远，又哪里料得到后来出的事情几乎没把她给气死。

　　晚饭吃完了，闫老师做主把各色月饼都给分了，直说家里多的吃不完。“还是相思贴心，拎的是一大篮水果。”
　　方善钧开口“我们俩是一起去买的，老师怎么只夸她不夸我。”
　　戏校新进的学生凑热闹“那是，没有师兄也搬不上来啊！不过，师兄师姐什么时候送的礼算是一家了？”说完一群人都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俩，相思见他们一副你俩快招了吧的眼光，不知怎的脸就红了。
　　走出小区，两个人沿着河岸散步，入秋以来游客少得多了，今年中秋过得又晚，国庆高峰早过去了。两个人并排走在河岸，步伐渐渐就踏的一致了。刚刚的事情，相思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师兄被人调侃，想了想开口道“师兄，你别听那些小孩子乱讲话。”
　　方善钧宠溺的笑了，这个傻姑娘还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意吗？他伸手握住了相思的手，“我觉得他们说的挺对的。”
　　相思望着师兄满含深情的目光，一时间有一种身在台上对戏的错觉，然而下一句戏文该接什么她竟然一点头绪也没有。她没有抽开手给了方善钧更大的鼓励，站在桥边想要去吻她却突然被她推开了。
　　“师兄”她的声音有些薄责有些惊讶。
　　方善钧以为她是害羞，也没有强求。谁知道她接下来的话，瞬间冰的这一颗没有沸腾多久的心透心凉。
　　“师兄，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她有些语无伦次，莫名地心慌起来，以后，以后师兄会不会不理她了。她刚刚寻到的这一点点安慰是不是就要丢掉了。
　　方善钧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他太心急了，两个人做了十年的师兄妹，一时要改过来还真的很难。他也是经过一番挣扎才做出这个决定。相思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暂时还是不要太逼迫她了。
　　“你别怪我，相思，你太好我总怕以后再也留不住你。”
　　“师兄你别这样说”相思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是我配不上你，你别费心思在我身上了，不值得的。”她的心已经跟着青山走了，哪里还能再全心全意的对别人。

　　方善钧把相思送回了宿舍，往回走的时候天上一轮圆月清辉皎皎，天下三分月落地如水波，澄澈月光下树影交错如藻荇。他若行在一池秋水上，秋月秋风凭寂寥，相思在阳台上收衣服，怔怔地望着他走远。

作者有话说

　　师兄是个宜室宜家的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