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长袖微敛》月明林下

32、第三十二章 留痕可证 此时此夜，

　　初三一早，相思醒来睁眼就看见了行风雷。他昨天连夜开车往回赶，应该是累到了。趁着他还睡着，她细细地打量他的脸。没有了那一双似乎能看进人心的眼睛，他带给她的压迫感小了很多。
　　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师兄算得上是美男子，但在戏台浸淫多年，比起他来少了一分男子气概。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相思看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哄孩子一样的吻，虽然有如蜻蜓点水，现在她的唇却觉得麻麻的。她有些脸热，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便起床了。

　　早上八点，在玉昆这样全城加快世界接轨建设的地方不算早了，但是因为过年放长假，很少有人起得这么早。房子是一样的静，可是今天这静并不同于以往的死寂，更像是一种相安的宁和。
　　相思从卧室拾起他的衣服要拿去洗，在洗衣机旁边翻口袋，发现了一张高速站的收费凭条。她只是无意的拿起看了一眼，却意外发现这是昨天下午四点多的，出来的路口竟是自己家在的地方。
　　行风雷没有理由昨天还出现在那里，他出现时衣着休闲也不像是去谈了生意的。那么，难道他是一直在那里等她吗？可是既然是准备接自己回来的，又为什么劝她回父母家去呢？相思无法控制的把个问题想了个来回。

　　行风雷起床后看见的就是她倚在洗衣机上发呆，一大早头未梳脸未洗，她就这样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任冬日的晨光倾泄一身。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找出朦胧的影子，他终于感到她真实的存在于自己的生活中，像一个居家的妻子。
　　“好饿啊，你还没有做早饭？”他也很平常的抱怨，像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昨天晚上回来你就睡着了，我也好累什么都没有吃就睡了。”
　　“你昨天晚上没吃饭吗？”
　　“去哪里吃，麦当劳都找不到，全部都关门了。”
　　相思心下暗自思量，这样的场景只会发生在自己家那种小地方，怎么也不可能是在玉昆。“那你想吃什么？”
　　“过年嘛，这里不是要吃汤圆？”
　　她点点头，并不想告诉他汤圆都是和家人一起吃的。

　　等到新闻进行第二轮重播的时候，行风雷终于忍不住去厨房里视察一番。当他看见相思在餐桌上摆出的架势时，不由惊呆了。
　　那上面放着他从来没有再这个家里见过的厨具，竹篾编的一个扁平的圆形簸箕。里面已经摆了几个浑圆雪白的小球，不用说这就是汤圆了。然而看见相思竟然一个个的包了馅料亲手搓出来还是太震撼了，毕竟他对汤圆的映像都停留在一袋袋的速冻食品上。
　　“你是想要饿死我啊……”这么大的阵仗，铺的这么开的摊子，等到牙都掉了都不一定吃得到。
　　“过年呢，多不吉利！”相思瞪了他一眼，“一会儿就好了，要不你先去烧水吧？凑够了十个我就去煮。”
　　“我只准备吃现成的。”他贴着她坐了下来，和她捣乱实在比新闻比一个人出去聚会要有意思多了。“这个是芝麻，那个是什么，甜的吧？”
　　“玫瑰酱，左边那个是豆沙。”
　　“怎么都是甜的啊？”
　　“因为……”因为阖家团圆是甜甜蜜蜜的啊，笨蛋。“你不喜欢吃，我只包几个有馅儿的应应景好了。”
　　“要不我也包一个？”
　　“这个黏乎乎地，还是我来吧，你去烧水呀！”
　　“等会儿再去”行风雷学着她在活好的汤圆面里揪了一团出来，包了满满一勺玫瑰酱，揉了半天显然手艺不如师傅来的巧。
　　“哎呀，都说不让你弄了，馅儿都露出来了。”
　　“露出来才好，一锅煮了也能和你包的分开了。”他把这个汤圆放在她眼皮下面，“不准修补它，一会儿煮好了给你吃。”
　　说完他就去烧开水去了，只剩下相思傻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个笨拙的汤圆，这是他要包给她吃的意思？

　　最后端出来的汤圆一个个白胖白胖的挤在五彩瓷碗里，但一锅汤都被那一只露陷的汤圆毁掉了，微微的泛着一点红。
　　“这个还能不能吃，那个玫瑰酱色素也太多了吧！”
　　“这是我们自己酿的，没有放色素的。”
　　行风雷是真的饿了，一碗十个汤圆他吃得很快。“说了要给你补过生日，你想要什么，还是想去哪里玩？”
　　“不用了，都过去了。”相思一口口的咬着那个多馅儿的汤圆，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甜，甜到舌尖发苦。
　　“要不这样，你去画室看看，里面的所有东西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以后全归你打理。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的，“是什么呀？”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实在是被腻到了，她到底剩了一个汤圆，这也是不吉利的，可是对于自己的人生她早已不奢望十全十美。

　　相思从来没有踏足过在二楼尽头的这一个房间，行先生不许黄阿姨进去打扫卫生，所以她也自觉的把自己归为了需要屏蔽的那一类人 。
　　行风雷没有跟出来，房间没有上锁，她推开进去只见一室的阳光，对着后园的窗户是苏格兰风格的大窗，透过窗台可以观赏花园全景。整个房间装饰简洁平整，是粉蓝暖黄的基调，她这才发现这件屋子是整个房子中最漂亮美丽的房间，采光好风景也好，别具清新雅致。
　　房间面积很大，也许其他人会把它用作主卧室或者书房。这里显然是一个画室，墙面上挂着许多幅画，有油画也有水彩速写和一些简单的素描线稿。角落里放着一个画架但是上面只有空空的一张白纸。
　　令她更惊讶的是，房间里还放着一个四层的花架子，上面摆了几十盆绿色植物，她只认得其中的几盆是茉莉。这些难道都是他一个人亲手打理的？
　　那些画看起来都是一些色彩明媚构图清爽的风景，她绕了一圈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最喜欢的是一张芦苇的水彩画。画中只有三种颜色，沉静的蓝天，飞花的芦苇，深绿的夏草。这样平实的风景仿佛随处可见，但是却美得人心向往，因为画中有作画之人的感情。有一望无垠的芦苇铺天盖地的爱意，也有飘絮的忧郁，同在广阔的天空下，莫名地有些遗憾。
　　看过之后她走了出来，行风雷问她喜欢哪一幅，或者还是更喜欢那几十盆茉莉。
　　“全都是茉莉花？”
　　“是呀，基本上能叫出名的品种都有。”
　　“夏天一起开花肯定很美。”
　　行风雷想说这是赔给你的，可是又说不出口。“我前几天去园林公司弄回来的，把你的栀子也一起放进来吧，你也不怎么回去了放在那里也没人养。”
　　前几天他还扔了师兄送给自己的茉莉，今天就还了回来。面对他这样的心意，她不知该喜该忧。被一个人这样用心的对待哪个女人会不乐意，可如果这个人和你是这样的钱色交易的关系，又怎么高兴的起来。至少她没有那么放得开胸怀，她只是害怕，如果他动了情自己绝不可能逃得掉了。
　　她含含糊糊地没有接话，那是她养了三年多的东西，虽然舍不得可是她不想把栀子挪进来。只好转移话题“我觉得那一幅画芦苇的很好看，好像在梦中会见过一样。”
　　“是吗？那就送给你了。”

　　初三的晚上，整座城新年的气氛还没有散去，许多地方都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焰火满天。相思饭还没有吃完，就被行风雷拉到外面来看。“初一晚上玉昆河有烟火表演，可惜你不在，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去凑热闹的。”
　　新闻里说当天地铁公交都快瘫痪了，许多人都是随着人潮步行回家的，玉昆大桥上简直万人空巷。“你也喜欢去凑这种热闹，人那么多，你不是最挑剔了！”
　　“那要看时和谁一起去”行风雷简直是脱口而出，“你喜不喜欢放烟花？”
　　相思还在前面一句话里晕晕乎乎，听问点了点头。行风雷转身就回了屋子，相思反应过来发现他对她说的竟然是一句情话，怔怔地不知该不该跟进去，他便抱了两个大烟花出来了。
　　“来和我一起放，过年不放鞭炮有什么意思！”
　　“我不敢”那两个烟花看起来应该是最大级别了，电视里满屏的小心烟花爆竹的提醒，看起来有点怕怕的。心里其实有些跃跃欲试，她除了小时候玩过魔术弹，长大之后鞭炮烟火什么的都是弟弟的游戏了。
　　行风雷掏出一盒长梗火柴，“我们一起放，我教你。”说着他拥着她向院子中央走去，双臂护着她，“把火柴划燃了靠近点就行，我在旁边呢，不用怕！”
　　见她还是不敢动手，行风雷握着她的手去划火柴，送到引信上去，刚刚点燃相思就想往后退，他抱得满怀紧紧地不放手。待到引信燃到一半，相思都着急了他才把她抱到一边去。
　　“这样好危险！”
　　行风雷的笑声伴着第一个烟弹冲上天空，嘭嘭的连响声一片，这一片虽静，天幕上的绚丽烟火却照亮了两个人的天空。他把头放在相思肩膀上，“新年快乐！”她轻轻地点点头，“嗯，新年快乐！”
　　玉昆的最后一场雪落了下来，相拥的人并不觉得冷，只有安宁愉悦欢喜。此时此夜，再回首时，那烟火那灯影那笑脸一一留痕可证。

作者有话说

　　渣网，手机传的好受伤，明天中午前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