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短篇完结）》苏木笛凉

4、崩溃的边缘 十八岁，小

　　那段时间，小艾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半夜里在灯泡下做题目，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数也数不完；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在晚上喝咖啡，十个小时九个小时八个小时睡眠时间越来越短；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把热水袋放在冬夜的被窝里，80度，70度，60度越来越凉却始终不去用它。她不会再为了成绩努力到地老天荒，因为一直支撑着她刻苦学习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是的，她没必要再为了G大而奋斗，因为唐恺跟她约定的已经没必要去遵守。
　　十八岁，小艾的生活突然被弄得杂乱无章，被弄的很碎很烦，只剩下冗长而无边际的回忆，却拾不起任何东西。就在她如一尊塑像僵硬地生活的时候，另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彻底崩溃了。
　　外公，去世了。
　　离出院只剩一个星期的那天，外公突然不停地吐血，雪白的床褥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浸染。即使在医院的全力抢救下，还是没能保住性命。
　　外公去世的那天，小艾见到了平生以来的第一场雪。这场雪很大很大，下了三天三夜。小艾知道这个消息时候，心仿佛被剜去般的疼，她想哭，泪却终究没有流下来。她走进她的房间，冷静到冷。
　　葬礼按照外公的嘱托在上海进行，他说，这叫落叶归根。
　　外公举行葬礼的时候小艾读高三，家人就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不说来来回回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单单葬礼上沉痛的哭嚎就能让人低落好一阵子。小艾高三，耽搁不起。
　　小艾没有反驳什么，她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继续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人察觉到她平静外表下那颗鲜血淋漓的心。
　　除了阳。
　　阳听说小艾的外公去世后，就从W大赶了回来，因为他知道外公对小艾来说有多重要。
　　阳找到小艾的时候小艾正坐在教室里，下午四点半的黑板上铺满了阳光，带着说不出来的忧郁和苍老。小艾正看着灰尘在阳光下缠绵，空洞的眼中没有光。
　　他知道小艾不想说话，就没有去打扰她，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下。
　　“你知道吗？”小艾突然开口说话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想？”阳轻轻地问。
　　“命运对我太残忍了。”小艾飘忽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她看着阳，突然哭了起来。
　　阳拥着她的肩膀，却不知如何安慰她，眼神透过明净的窗户看到了被红霞染亮的天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苍老背影若隐若现。
　　“小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阳突然扶住小艾的肩膀，眼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光。
　　小艾抬起头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我几个月前去海边玩的时候碰到了一个老人，他坐在轮椅上，支着画板画画。那时候正巧是傍晚，漫天的红霞和一轮即将没入海平面的落日把一切都染红了。”阳顿了顿，接着说，“老人的画里就是跟当时一模一样的风景，你猜，老人画的是什么？”
　　“是海边的落日吧。”小艾奇怪，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为什么要问她。
　　“不对，当时我也是这麽说的，可是老人却告诉小艾，他画的不是日落，而是日出。”
　　“日出？”小艾坐直了身子，“可是他眼前的明明就是日落的场景啊。”
　　“老人告诉我，他每天黎明和傍晚都会来海边作画，日复一日，他发现日出和日落画出来的风景是一模一样的。”阳盯着小艾的眼睛，“你想想，海边日出和日落的风景是不是很相似。”
　　小艾思忖着，点点头。
　　“老人得了晚期癌症，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他跟我说，有时候是日出还是日落，取决于你怎样看待它。”
　　小艾看着阳的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要总埋怨命运不公，也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人，你手里所握着的幸福，是许多人心心念念想拥有却得不到的。”阳陈恳地说，“就比如你父母，还有关心你的人。”
　　“我会好好想想的。”小艾顿了顿，眼中渐渐浮现出几丝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