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少年》鸢尾轩前

8、Chapter 8 不二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在胸腔里跳动。
　　那孩子就那样跪在地上，左手捂着一只眼睛，鲜血一滴滴滑落，刺目的红色流了满手。当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才蓦然惊觉自己的双手早已捏得死紧，浑身绷得如同一张拉开的弓一般直要射去场上。拼命压下自己几近疯狂的冲动，我很清楚地知道以那孩子强烈的自尊绝不会允许这种侮辱他的行为发生。就算再如何心焦，也必须等到裁判或者教练发话才可以处理。
　　……所以，那个长辫子的蠢女人是怎么回事？！
　　身为龙崎教练的孙女，怎么连这种对选手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外行人擅自进入球场干涉球员的比赛，这种行为一直是整个体育界的大忌。饶是修养再怎么好也无法忍受，更何况，那是自尊心远远超过一般人的越前龙马？
　　明明已经很清楚地告诉过她叫她离场，为什么还在那里跟白痴一样傻站着叫个不停？我们这些前辈作为他的队友都还没有过来处理，教练也还没有表态，不管从哪个方面说，都没有一个局外人来插手的份。就算退一万步说，连这点卫生常识都没有，她这么多年究竟是念了什么书来的？但是，彻底点燃我杀意的，是在听到裁判严肃示意她立即退出球场的时候，这个女人——
　　她居然敢拉越前的手！！！
　　目光倏然凌厉的几乎同时，身边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手冢，原来你也没有看上去那么镇定。
　　在看到那女人还不死心地叫嚣着什么“龙马你不是选手，是伤患”的时候，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气温也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你这个疯子，别不识好歹。女孩子家的，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还没有检查伤口和止血，越前的眼睛究竟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等检查结果出来，比赛是否继续我们自会决定，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血流得这么多，越前又已经说过不会跟你离场，你这样愚蠢的举动，除了耽搁时间之外一无是处。越前身为运动员，如果这次由于时间拖延而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影响到他今后的发展，这个责任你负得起？龙崎教练精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孙女，我都替她觉得害臊。
　　许是龙崎教练感觉出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青学天才（或者青学帝王）的手上会多一条人命，而及时在某人和某人理智崩溃的边缘上前将碍事的女人轰出球场，我们才终于得以给越前的伤进行紧急处理。在近距离看到越前的伤口的时候，我深深地后悔刚刚没有直接上前给那该死的女人两个耳光。眼前一道狰狞的血口突兀地横在白皙柔嫩的左眼皮上，鲜血汨汨流淌。这么严重的伤，她居然让越前捂着伤口跟她耗了那么久，真是可恶！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左眼，心脏几乎要碎开。
　　“这都是你硬要打那一球的关系。”
　　没有反驳的语言，没有痛苦的表情，像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做声。
　　喉咙一梗，忽然就再不忍责备他，越前，我不是有意要责备你。只是这样的你，真的太让人心疼。
　　手冢走过来，面部的温度目测低于-10摄氏度：“怎么样，大石？”
　　“不行啊，血一直流不停。”再次换了干净的药棉按在越前的左眼上，大石转过脸来，眼里满是焦虑，“眼球好像没什么事，但是眼睑肿得很厉害。”
　　“虽然很可惜，但是，也只能弃权了。越前这个样子，不能再上场比赛。”
　　“……我要打。”
　　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坚定的孩子身上，仅剩的一只没有受伤的金色右眼依然嚣张地上挑，里面灼灼地燃烧着烈焰般的战意。
　　“血已经止住了。”
　　“这只是暂时的，顶多可以维持十五分钟。”龙崎教练合上医药箱，一脸无奈。
　　我笑一下：“这就是，‘小堇的魔法’啊。”
　　预想中的怒骂传来：“不二！不要叫我小堇！”
　　“不行！”
　　挡在阿桃递来的球拍前面，大石忧心忡忡地劝告着：“越前，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上场比赛了。虽然弃权的确很可惜，但是你的眼睛……”
　　乾也推了推眼镜：“还是不要逞强的好，那对我们也太不利了。”
　　我站在一边，心情复杂无比，不知是要支持越前弃权还是支持他继续下去。这个时候，我看到手冢走了上去接过了阿桃手中的球拍，向越前递过去。
　　“十分钟。”
　　十分钟？手冢，你在想什么？
　　“十分钟如果不能结束比赛，你就弃权。”手冢的目光非常认真，找不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手冢，你……”大石还想说些什么。
　　手冢没有理会大石，仍直直地看着越前：“这样行了吧。”
　　……手冢，果然，还是你能理解越前。
　　果然，那孩子愣了愣，唇角重新勾起自信的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