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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手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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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
“——零比十五!”
我眯眼看着被甩脱至两米开外的球拍,感受着肩膀处异常的疼痛,沉默。
我早应该看出来的。既然无法利用我手臂的旧伤,那就另辟其道选择我的肩膀下手。不愧是迹部景吾。
他说的没有错,手臂虽然痊愈,但是在对打中异常的着力点和那种勉强的姿势,对肩膀的负担太大,再加上我手臂的旧伤,继续这种打法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打出这种阴鄙的球路需要高超的控球技巧决定了这种技巧只能应用于高手的阶层里,而在一般的训练中,这种打法向来不被提倡,甚至被有意无意地禁止,目的是避免伤害到球员的身体。然而现在是比赛,也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打法都可以得到允许,我和他又同是全国级的选手——
一直以来20分钟就能结束的比赛程度的确没什么,但是这次不一样。肩膀接近临界,迹部步步紧逼。他毫不掩饰他拖垮我肩膀的目的。
比赛前两天,大石陪我去做最后的复诊,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你很努力。恭喜,手臂的伤势已经痊愈了。”
“但是长时间的比赛是不行的。还有,可以的话最好暂时不要再打削球了。”
我的手臂已经痊愈,但是对于我来说,持久战使手臂受到某些负面影响的话,长时间的对打会毁了我的肩膀,也就意味着我无法再在网球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他望过来的眼神分明在说,只要一个小时的比赛就能让你的网球生涯就此结束,手冢。
我毫不退让地逼视回去,心里默默地想着即将离开的孩子,索性放弃了继续瞄准边角,跟他一球一球地对打起来。
他从一开始就打好了算盘,想要以这种方式彻底地解决一个未来的强敌。
你要故意延长比赛时间,我就陪你打持久战。
因为这很可能是我打给他看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因为有拼尽全力要达成的事,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与这件事相比起来,我的手臂算得了什么,一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从什么地方回荡着当年大和部长站在我面前挡住阳光温和微笑的声音,我感觉到我的眼睛像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手冢君,你要成为青学网球部的支柱啊。”
没错,所以我不惜一切也要胜利。为了青学的胜利。
场上比分扳至六比五。走向对面场地的途中我不着痕迹地轻微活动着左肩,试图以这种方式舒缓一下难以忍受的疼痛。来到场地后方站定,我调整好状态,像是呢喃一般对自己说:“好了,不要大意地上吧。”
已经超出了迹部预言的一个小时,最后一局的对打比想象得更加艰难,每击中一球都像是有刀子在狠狠地剜着肩膀的骨缝一般令我牙齿几欲咬碎,最初抱定的坚持却从未动摇。
再次发出一球,恍惚间听到了肩膀肌腱撕裂的声音,球弹出去正压底线。
我听到有人惊叹我在肩膀理应崩溃的时候还能拥有如此精准的控球力,我说不出什么只能在心里苦笑,这一球已经是凭了三分运气,目的不过是为了抛砖引玉逼他使出闻名遐迩的那个绝招:以超高水平的控球形成名为‘破灭的轮舞’的绝招,其核心是你自创的二段扣杀。你在去年的青年选拔赛中使出的那一招,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目光的焦点——可那又怎样?
我就是要引导你引以为傲的二段扣杀。
——然后击破给你看。
首先在你击出球的一瞬间拍位下沉正面回击,在二段扣杀之后的回球——会回到我的身边。
没有见识过手冢领域,你未免也太过可怜。
然后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大礼。
第三次回击过网的小球落地后无视规律径直滚向了球网。
四十比零。
还有一球。还有一球比赛就会结束。
还有一球……
足以,足以支撑下来。
足以……
再一次深呼吸,向上抛起一球。
望着那颗球在我的视野里渐渐放大,刚刚要按捺着疼痛挥拍的手却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正在播放着的电影突然被按下了静音。我在那样突然变得粘稠缓慢的时间中愣神,感觉仿佛过了很久,其实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整个人不知所措地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却似乎有了什么隐约却强烈的预感。
随即,就在我明白那预感究竟是什么的一刹那,一道闪电般尖锐骇人的痛楚在左肩猛地炸开。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几乎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模糊着听到球拍颓然落地的钝响,天旋地转的一阵晕眩,随后双膝一软,整个人一下子跪到了地上。
自膝盖传来的冲击让我有了一些清明,我狼狈地跪在场地上右手死死捂着左肩痛得浑身都在颤抖,却仍然有心思考虑刚刚直接跪在地上不知膝盖有没有事,要是真伤着了的话四肢已去其三我还有什么办法保住青学最后的胜利,随后开始混乱地计算体重受力面积与冲击力之类的数据。此时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所以这种慌乱的状态只是持续了一秒钟便被我强行驱散,这才发现刚刚一阵疼出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我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暗叹这样丢人现眼的样子终究还是被人看到,不由得生出几分挫败感。余光看到了冲上场的几个人,心里有隐约暖意可更多的是生气和不甘。气这些人明明比赛没有结束还贸然入场未免太过冲动,不甘的是我竟然这样没用,连这对我如此重要的一场比赛都挺不下来,还要像个弱者一样展露脆弱接受众人的怜悯。
记忆像决了堤的洪水,裹挟着大片大片鲜明眩目的色彩滔滔地奔泻出来,眼前一大团一大团的光晕旋转交错,恍惚间,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天橙红的夕照,还有幽暗夕照中倔强的挽留。
——“这个我暂时不会给你。”
“……部长?”
“我答应你,如果我们在关东大会没有赢,那么也就意味着青学的确已经不再值得你继续停留,你退社以及退学的各方事宜我会亲自给你办理,你也就不再需要成为青学的支柱。”
“……我……”
“可是如果我们赢了……”
晚霞像海浪一般汹涌翻卷,在黑帘般迫近的夜色中有一种疯狂而夺目的美丽。城市被曝光成刺眼的剪影,在幽暗处回荡起细碎悲伤的歌谣。
“……你就要留下。”
声音不容置疑,带着笃定,让人听不出话语背后细微的颤抖。
你得留下,越前。
——“我不会安排你出赛,你只需要看着。”
我要向你和你的父亲证明什么地方最需要你也最适合你成长。
——“我会让你明白,留在青学你一样可以成长为不输给任何人的强者。”
还有。没有你,我会死的,越前……
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永远那样强势没有弱点,可是唯独你让我感受到软弱的滋味。一旦软弱,就再无法狠下心来了。
我已经无法再将你从我的世界剥离,一个人看着东京街头涌动的人潮中从此少一个人的寂寞。你如何忍心看我这样痛苦。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可以没有你。
他睁大了眼抬头看我,我低下头去与他目光相对。大片橙红的麦秆菊在记忆的窗外肆无忌惮地蔓延,铺满每一个角落然后慢慢融化,融化在橙红色的夕霞里,融化在我隔着一千光年凝望他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