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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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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初的时候,陈皮阿四不叫陈皮阿四,也没有人会叫他陈四爷或者四爷,他只是那个狂傲到狂妄的陈临祀而已。
其实,一直以来,他就只是陈临祀而已,只是现实,总是逼得人不得不戴上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二月红如此,吴老狗如此,号称老九门里最为肆意妄为的他,也是如此。
只是,也许,他是从一开始,就带着一副生而得之的面具罢。
【随上】
最初的时候,陈临祀只是出生在一个乡下农村的,到处偷鸡爬树掏鸟蛋的小屁孩儿而已,整天就知道掏鸟蛋,干些在那个时候看来只是小孩子的淘气的偷鸡摸狗的行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在那个时候,锻炼出了一副绝佳的灵活身手。
后来,渐渐长到了知事的年纪的陈小朋友表示,他想出村子去闯一闯,只是被他的父母驳回了,然后被狠狠地揍了一通。再然后他的父母死去,被亲人抚养的他虽然不受欢迎,却仍然不被允许走出那个村子。
陈小朋友就这样,托着腮,眼里满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地看着唯一的一条被榕树的根系弥满了的小道。
直到那一天,经常在小道周围流窜的陈小朋友捡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血淋淋的男人。
当时的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对于这个明显是从村外来的男人充满了好奇。所以,小屁孩儿穿过了作为屏障的榕树根系,将男人拖进了里村子很近的一条河边。
他真的是太脏了。
饶是以陈临祀日后的威名成就,第一次见血,也是相当害怕的,虽然那不是他的血,而是这男人的,这男人的血也不是因他而流,但是心里,总有一种惴惴不安。小屁孩儿不知道心里的畏惧是因为什么,但是不妨碍他去找一个解决的办法。
这就是他的性格,不会逃避,只会迎难而上,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也许,真的是性格决定了人生轨迹,也是因为他的这一性格,才造成了他日后的那个结局。
艰难的将男人拖到河边,小屁孩将自己衣服的一角撕了下来,在河水里拧了拿来给男人擦擦,擦掉他的一身血污。
被擦干净了的男人意外的好看,比他们村里最好看的翠云小妞都要好看……小屁孩儿看着男人的脸发了会儿呆,然后一拍大腿。
好嘞!以后这家伙就归我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当然,那个时候还没有出村的小屁孩儿根本不知道,他和男人,两个性别相同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是等到了他知道的那个时候,他已经早已不会去在乎了。
打定主意的小屁孩儿流窜在林间,用最快的速度采来了止血用的草药。经常在村里村外流窜的他,免不得会被茅草尖刺什么的伤到,所以止血草之类的草药,他是绝对认识的。
不多时,草药已经采来。小屁孩儿难得小心翼翼地脱掉了男人身上的衣服,更加难得小心翼翼地给男人上了药。天知道,他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小心!
等男人的伤口不再流血,小屁孩儿努力地拖着他到了相对比较接近的他原来的家。现在他住在亲人的家里,那些人虽然不欢迎他,却也仍是让他住在家里,毕竟,要是真把他赶出去了,村里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他们呢。所以他从前和父母居住的那个房子,反而是相当的冷清。
正好拿给他媳妇儿住!
小屁孩儿暗忖。
然后,他家媳妇儿才会高高兴兴地跟他过日子啊……记得那早死的娘说过,男人要有个安定的住处,让媳妇有安全感,媳妇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啊……
只是,在男人醒来的那刻。小屁孩儿等到的不是他“媳妇儿”的死心塌地,而是他家媳妇儿的一个大力一抓和一个狠勒。
小屁孩儿皱眉,却是压下了想要反抗的欲望。不羁的是谁说过了,但是“媳妇儿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打的,做什么都要让着媳妇儿,就算她要砍死你你也得笑眯眯地递刀子”这句话……小屁孩儿觉得很对。
要是有个人能这么对他,他也一定死心塌地的对他好。
所以小屁孩儿没有挣扎,只是放柔了声音,轻声安慰,“你还是先别动,小心伤口裂开了。”其实没什么差别,小孩子的声音,能有多温柔轻和?
就算没多大见识,小屁孩儿也可以看出那男人是个狠角色,就像是村子里的他一样,用那个教他们功课的夫子的话来说,就是: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屁孩儿有些高兴,原来,媳妇儿和他还是同类吗?!
男人扣着小屁孩儿脖子的手肘松了松,大概是没想到来的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所以才会出那种狠手。就算他再怎么狠,也不可能对这一个孩子,一上来就用这种手段。
男人收回了骤然停住的,放在小屁孩儿腿间的脚,然后稍微退了些,才开口道,“你是谁?”
“我是陈临祀,你可以叫我小祀!”小屁孩儿的回答中气十足。
“小四?”
“嗯!”
就这样,直到后来男人知道他其实是叫错了,也还是没有改口。小四就小四吧,至少……这是他的小四,只属于他的……小四。
而他,那个四字也渗入了他的整个生命,直到后来,他的名讳早已被人忘记,只剩下这个“四”,也只能剩下这个“四”。
因为,那是他留给他的……唯一的凭证。
养了半年的伤,又在小屁孩儿的死缠烂打之下留了两年,相处了两年半的小屁孩儿知道了男人其实是一个道士【其实是天师,但是村子里没有这个说法,纠正了很多次都被忘记的男人表示,被叫做道士,真的很苦逼啊……】,功力似乎还很不错,只是上次被几十个人同时围攻,才会弄得那副凄惨的样子。
男人让他叫他师傅,说他根骨奇佳,很适合干他这一行。小屁孩儿乖乖的叫了,只是在心里,仍是坚持着“媳妇儿”这个称谓。他陈临祀认定了的事,永远不会改变。
就像是他对男人的感情,就像是男人要离开的时候,他执意的跟随。
即使代价是,被村里的族人打断了双腿。
那时候的他,就那么拖着血肉模糊的身子,爬到了男人和他共同居住着的小屋,然后男人替他治疗,然后,将他带出了村子。
【随下】
男人是那个天师家族的继承人,因为家族里的一些纠纷,下面的人不是全部的都服从他,也是因为这个,当年的男人才会血淋淋地出现在他的村子周围。
是为了逃命。
不过现在,回来了的男人,是为了复仇。
力挺媳妇儿到底的小四自然是配合的,配合着他的“师傅”镇压了无数次反抗攻击。男人的能力本就不俗,要不是那次被偷袭外加被几十个人围攻,他也不会那么狼狈,而小屁孩儿的资质更是万中挑一,在被男人调a教了这么些年之后,能力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直到现在,几乎是超过了男人的。
甚至在后来,坐上灵界第一把交椅的位置,气势更是如日中天。而有他帮助的男人,对于家族的掌控自然是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当然,就算是这样,那些人也没有放弃过把男人拉下神坛。
不过小四可不在意这些,他只想,好好地跟男人在一起而已。
一直在一起。
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到男人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了,他怎么可能会允许出现变故?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被困在这片竹林里的时候,陈临祀还能回想到那天,他出门之前,男人看着他,眉眼带笑的样子,那么肆意张狂的一个人,居然真的,就这么属于他了……
陈临祀看着男人的笑容,忍不住伸手揽住了他,然后狠狠的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转身,
“等我回来!很快!”
很快就回来……可是结果,却是他被几十个天师逼下了悬崖,掉下去被削尖了的竹子直直透体而过!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不管再怎么诅咒,他也不能复活了,他已经成了一个游魂野鬼,而且因为死于非命,阳寿未尽,更不能离开这片竹林。再加上不知道是谁布在这里的阵法,就算是招魂,也不能把他拉出这片竹林。只能等他在阳间的寿数用尽,才能去阴间投胎。
他的寿数,他是不知道还有多少的,但是投胎?
不行!绝对不行!投了胎,他还怎么回去见他的男人?!他说好了一定会回去的!就算再晚,也要回去!
在狠狠地发泄了一番之后,终于冷静下来的小四努力地修炼着,只是还没等他走出竹林,他就等到了他的男人。
他终于来找他了……
看着男人找到了他的尸体,看着男人将插a在他尸体里的竹子剥离出来,看着男人在他的尸体旁边站了整整一夜。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他的尸体一直没有腐烂……小四苦笑,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时间去想这些……
然后,男人的身边来了另一个人,他看着男人,一副哀戚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我没有骗你,他们真的把他……族长,你就不想替他报仇吗?!”
“当然要。”男人面无表情地转身,眼里燃烧着的是灼人的火焰,仿佛可以将世间的一切焚烧殆尽一般的仇恨。
然后……他就这么离开了……
不过也对,魂都招过了,尸体也回收了……他大概是以为他已经去投胎了吧……
陈临祀闭了闭眼,心里,一股悲哀愤怒开始蔓延开来。
这样修炼……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突破这地缚……不行!
然后,为了离开这个该死的竹林,他以一魂之力吞下林中竹妖鼠妖等一干小妖怪,把它们百十年修炼成果归为己用,勉强化出个有时效的身体。然后又杀了大量的活人,凡身灵体,因杀孽而入了魔……如今他不人不妖不鬼,算是个半魔,等日后修出实体,就成真的魔了。
魔自然是不能投胎轮回的,死了便灰飞烟灭无处可寻,再没有从来的机会。然而对此他并不担忧,那时候男人已经投胎转世,没了这一世的记忆,不知道有这么个小屁孩儿,这么个小四一直陪着他看着他……
名叫陈临祀的魔就算死了没了,也不会让男人伤心。
只是再见到他的那一刻,在他再次被男人邪肆却又隐含着温和的目光深深凝视着的时候,陈临祀却是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再见到他之后,他根本就舍不得放手……
他想要男人活着,一直一直活着,和他在一起……可是男人不肯入魔,他是个天师,不同于半路出家的小四,他有他自己的坚持……邪魔外道,就算他再怎么邪肆狂放,也是不肯变成那样的。
曾经任性的小屁孩儿,现在狂傲到狂妄的陈临祀……这一头被男人亲手带出来的野兽,却是心甘情愿地被他束缚了。
陈临祀努力地修成了真魔,然后陪着男人,直到他的尸体完全腐烂掉。
男人死了。
当年,一修成实体,他就立刻出了竹林,赶来见他,却没想到,他只能见到男人最后一面。
当年陪男人来找他的尸体的那个人,根本就是策划了那场背叛的主谋。派人将他逼死,然后用他的死使得男人心神大乱,和他设计出来的敌人拼得两败俱伤,最后,再出来结束掉男人的生命,夺取他的权力。而那个人,甚至可以博一个是为了救族长的好名声,坐收渔翁之利……
他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呵呵,没有成功罢了……
看着被自己生生撕成了碎肉条的那个人的尸体,陈临祀冷笑,然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男人身边。
“终于……来了……原来,临死的时候……就能看见你了啊……”男人躺在他怀里,难得的虚弱。这样的虚弱,他也只见过两次而已。一次是十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的狼狈姿态,还有……就是现在……“小四,如果可以……别来陪我……我想你好好活着……替我活着……”
男人浑身都是血,似乎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可他却还是努力地抬起手,努力地想要抚上抱着他的人的脸,只是,终于还是无力垂下。
坠落的手被截在半途,陈临祀握住了他的手,紧贴在脸上,第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只是干涩的眼角,却是再也不会流出一滴泪的。
他是魔。
从今往后,他只能是魔。
直到后来,一个名叫陈临祀的魔见到了那个有着熟悉的灵魂气味的黑瞎子的时候,忍不住微笑了。
他不会让他知道他已经成魔了,这样,他也就不知道他的死代表着什么……这个世界上,名叫陈临祀的魔就算死了没了,也不会让男人伤心了……
被一个人留下来的岁月,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了,所以,阿霖,这次我会和你一起……别再扔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