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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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吵啊。不是死了吗，成佛的世界也这么吵嚷吗。
周围似乎有好多人在窃窃私语，还有长短不一的类似机器的滴滴声。他不禁想抬起手臂堵住耳朵。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忽略了手背上扯动的细小的疼痛。
周围猛然传来了好几声惊呼，他还听到了好几个杯子摔碎的声音。似乎所有人都因为他的一个动作惊慌失措了起来，纷乱的脚步声到处响起来，感觉床都随之震了起来。
……啊说起来，我现在是躺在床上啊。
身体的感觉渐渐回归，他感觉完全使不上劲，胸口似乎也没有任何痛感。
啊，死了以后是这种感觉吗，其实也不赖。
一个十分理性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接下来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震惊的声音缓缓响起。
「……哦呀？这还真是令人惊讶，您醒了吗？」”
宗像礼司。听到这个声音，他确信自己大概是没死成，因为至少阴间里不该有这个人。仔细想了想记忆里最后的画面和感觉，似乎只到剑刺入胸口之前的那一瞬间。
那边的声音又彬彬有礼的问了一次，周防尊皱了一下眉，慢慢睁开眼睛。
似乎太久没有接触光亮，他刚睁开时被灯光刺激的自然流出了泪水，隔了好一段时间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自己好像在一个病房里。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奇怪机械，屋里有很多人于是显得十分拥挤，而此刻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就是目不转睛俯视着自己的一双靛紫色的眼睛。
不可思议。真的没死。此时他只有全身微微酸痛，并没有其他受伤的感觉。
「您现在有哪里不太舒服吗？」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刚才说话的宗像。然而他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因为现在宗像穿着一件白大褂，带着口罩和手套。难怪刚才感觉他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终于也厌恶了你们那套麻烦的蓝制服而跑来当医生了吗？」他笑着讽刺了那人一句，又看到后面剩下的穿着白大褂的人，补了一句：「……而且还带着你所有的手下？」
「您在说什么？」宗像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然而很快一副了然的样子，「即使睡了一年您的病情看起来仍没有任何好转。」
「……一年？」……这是什么意思，从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吗？他隐约意识到确实有什么出了大问题，比如他为什么没有死。
「宗像，我没死吗。」
「您一直都没有停止呼吸，有什么使您失去生命的契机吗？」
不像假的。宗像的眼睛里没有平日讽刺自己的神情。他抬起手尝试着聚拢火焰，不出意料地什么也没看到。他抬起已经刚刚就拉扯掉针管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什么也没有。
「这里的伤口呢。」
「……」
宗像终于换成了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然而他发现那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不屑。那人用很大力道拽起刚才他尝试点火还没有改变姿势的手，缓缓的笑了出来。
「您刚才在尝试某种超能力现象？仍是您笃定的……〈火焰〉？」
「……」
「您的世界观一定非常有趣，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我想我应该也想仔细了解一下……不过，」宗像加大了力气掐进了他的手，「周防尊先生，您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脸色变得有些呆滞，宗像放开了他的手，打开了手里一份类似病历的东西，正准备说话，床上那个人猛地坐了起来，拔掉了另一只手上的针管，翻身就要站起来。
宗像像是料到了他的动作，侧身流畅地按下了几个按钮，病床两侧迅速钻出了几个铁抓手，紧紧锁死了周防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四肢。接下来他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他确信那是Scepter4的那个女副长------拿着一管注射器走了过来，直接对着他动弹不得的手臂推了进去。
几秒钟之后他就感觉到无力感和不情愿的放松感流遍全身，他渐渐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新倒回了床上。
宗像一挥手，屋子里剩下的人就都退出了房间。
「只是一些镇静剂和少量麻醉剂而已，不用担心。」宗像似乎对于周防刚才无比迅速的反抗习以为常。「一年过后您的身手没有逊色，只是还是一如既往的野蛮啊。」
周防尊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满满的都是燃烧的怒气。
「给我让开，宗像。」
「真是无礼。即使镇静剂也无法让您平静下来吗。」
「即使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宗像，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周防紧紧盯着宗像明亮的紫色眼睛，眼神中全然没有一年的睡眠后苏醒的懒散，「你这种说话方式……我甚至确定你不是假冒的，即使你看起来就像失忆了。」
「失忆？」宗像像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您说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不如让我来告诉您。」
他重新翻开手里的病历本，毫无感情的念了起来。
「周防尊，男，二十二岁。于XXXX年XX月XX日入住本研究所四号观察院，
「隶属宗像院长管理，经确定，患有……
「严重的自闭症及精神分裂症。」
「最初入院时从不与研究员交流，神情十分疲倦，经一段时间药物治疗后有微小改善，经其言语可知其精神环境与现实有很大差别。
「会诊后猜想是由于心理压力过大并承受了巨大刺激后产生了逃离现实的想法。
「病人曾简单描述过关于某一想象世界中的产物：〈火焰〉。经验证确定纯属妄想。
「对一切现实刺激无反应并漠不关心，入院一年除了有交流外病情毫无好转。
「于入院一年后XX日突然陷入昏迷，除了少见的梦呓外无其他任何意识。」
「……以上，」宗像放下病历，「您入院前曾是一个名为Homra的□□集团首领，于两年前入院，于一年前昏迷。
「您对我所描述的一切有任何记忆么？经您今天的表现看起来是没有的。不过我也不疑惑您为什么记得我的名字，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幻觉与妄想往往建立在现实中所认识的人和事物的基础上，潜意识中会根据自身对于与周围人的关系的判断构成幻想。我想，我大概也有幸出现在了您的幻觉中。」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宗像。」
「您相信与否并不重要，即使在您昏迷前也从来没相信过现实世界，不是吗？」宗像十分认真的看向此刻被认为活在精神妄想的人的双眼。他其实也一直十分疑惑，患有此类疾病的患者目光通常十分涣散混沌，而这个症状如此严重的人，看到他的眼睛时却看到正常人都没有的明朗和坚定。
大概是他确实非常相信自己所幻想的一切吧。
「……你说我曾是Homra集团的首领？」沉默了好长时间之后，周防发问。
「没错。今天您清醒过来，我已经派工作人员通知他们，大概正在前来的路上。」
听到这句话，周防简单点了一下头，便闭上眼死寂的躺在床上，再没有了任何开口的迹象。
针锋相对的空气渐渐沉静下来，只剩灯光晃出惨白。周防此刻大概是他一生里感到最没有未来的时刻。即使是最初刚得到力量，到最后要结束生命，都从没有过现在的坠身迷雾。
如果这个宗像是对的，那自己记忆里的一切都只是脑部精神区重叠构成的幻想世界罢了。曾经守护的同伴……曾经肩负的力量和责任……包括此刻和他同处一室的这个人在最后话语中的难过……真实的连痛感都在，却全都是海市蜃楼虚无缥缈。
他知道此刻右手全然没有曾经永远都能感受到的灼烧感，更不会有一道道伤痕。他知道此刻他没有死世界却没有因为剑的掉落而毁灭。他知道现在他无法召唤出力量甚至连此刻舒服着他的破铁臂都挣脱不开。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
宗像看着皱紧眉头闭着眼睛的周防尊，心中也不免觉得刚才自己是否有些太过于单刀直入。虽然两年前就开始负责这个病人，却因为他的病情两人并无太多交流，甚至只是记住了名字和与对方病情有关的事项。
他本没有那么刻薄，可是在看到这个人醒来以后说着不明不白的话时，就不由自主地点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总有种感觉，不论自己说什么，这个人都不会听进去，更不会改变自己，于是语气里便带了讽刺，并且没有丝毫婉转。然而现在想想，这都是自己莫名其妙地主观臆断。
两人就这么一躺一站沉默良久，直到走廊里想起了战车过境一样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直接被撞开，一帮穿着随意的人猛地涌了进来，破坏了房间里原本不可侵犯的秩序感。
「尊哥！！」「尊哥您醒了吗！！」「谢天谢地……」男人们的声音陆续响起。
周防尊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孔，眼神中终于沉下了不易察觉的一丝安定。
不论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至少这些家伙还在。
「尊，」瘦瘦高高的男人走到床前，简单和宗像致意了一下，宗像便松开了压制着周防的机械，随后在房间角落里的沙发上坐下。
「你还好吗？」草薙出云用柔软的口音轻轻问道，似乎有些犹豫。
「十束还活着吗。」
「……你……就是在十束被杀之后才开始……」
「……出云，」周防缓缓开口，「我给你和十束的力量，你还记得吗。」
「……」草薙没有回答，但是周防看到了他眼底的失望。
「……尊你，果然还是一样啊。」他曾最信任的部下，此刻低着头轻声说道。「还是没有摆脱……幻想的折磨。」
可以了。
周防尊毫无兴趣的闭上了眼，回到了部下来之前的样子。
他听到那些家伙稀稀拉拉退出房间，最后只剩下宗像关上了门。
房间里无比寂静，简直好像记忆里还在自己脑海中那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天一样安静，他现在同样只能听到宗像的呼吸声。
只是这次那人带来的不是死亡的安宁，而是活着的虚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