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我，可好》小女花花

8、以前他说，这首歌很美，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花店终于开张了。
　　前几天，苏欢还在纠结着该为花店取个什么名字好，结果第二天陈琪就笑嘻嘻地请人把一块涂鸦得五颜六色的喷绘板挂上了花店的门口上方，上面招摇地印着几个粉嫩粉嫩的大字——小欢欢花店。苏欢那个抓狂、捶胸顿足、哭笑不得、郁闷不已啊。
　　踩在早上放鞭炮时留下的红色废纸上，望着门上花店的招牌，顾书同笑吟吟：“陈老弟啊，你可真是太有才了！我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太适合苏欢小妹了！”
　　在后来几次两人喝小酒中，顾书同觉察到了陈琪与苏欢的关系并不是“亲戚”那么简单，于是陈琪便把他和苏欢之间的事情告诉了顾书同，顾书同也因而对陈琪更添了一份佩服，觉得这男人，靠谱，真能忍，有担当！两人便称兄道弟起来。
　　“顾大哥过奖了！”陈琪嬉皮笑脸的样子，和他身上穿着的显露男人的成熟的深色衬衫真是一点都不搭。
　　怎么那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呢，好想好想一直这样下去，可是……苏欢又想到了陆程菲，想到陆程菲对陈琪这十几年来的执着。十几年啊，日日期盼、心存希望，却又日日面对失望。而因为自己的出现，她现在连希望都没有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痛苦和折磨！
　　为什么陈琪就这么没眼见，陆程菲又没什么不好啊，能干，长得也不算难看的。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吗？苏欢斜看了一眼正和顾书同兴高采烈谈论“小欢欢“这个名字如何如何好的陈琪，心里黯然，可是我答应过别人要离开你的。
　　小欢欢花店经营的鲜花主要还是玫瑰、康乃馨、百合、满天星这些一般花店经营的鲜花，还兼卖各种绿色盆栽。
　　本来，苏欢最是喜欢郁金香，优雅，大气，亭亭玉立。苏欢常想，那个满是大风车、郁金香的国家肯定美极了。如果能够徜徉在那些花儿当中，那当真是死而无憾了。可惜，连做梦都梦不到那么美的地方。
　　花店刚开张那几天，不知是人们的新鲜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生意出奇的好，过了十几天之后，买鲜花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倒是买盆栽的人比较多。
　　不过想想也是，这酷热的夏天，连门都不愿意出，哪还有人有心思买花啊，绿色盆栽可能，看起来，让人比较清凉吧。这样想着，苏欢也不那么郁闷了，只是提醒自己下次进货的时候，少进点鲜花，多进点绿油油的盆栽。
　　每天在自己的花店里，围着可爱的小围裙，哼着小歌，修修剪剪盆栽，插插花，苏欢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怡然自得。有客人的时候就招呼客人，而顾客看见苏欢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不管男女老少，总会找各种理由东拉西扯的不愿意早走。也正因为这样，苏欢一个人在外面才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而苏欢竟悲哀地发现，晚上喜滋滋地数着赚来的钞票带来的快乐居然超过了自己对鲜花的喜爱。原来自己是有财奴的潜质的！
　　苏欢努力地想挥去赚钱带来的快乐，可是她真的就非常非常地快乐啊，因为这赚钱的速度和数量实在是远远超过了当初的计划。可是，她又忧伤起来了，不用半年，她就可以还清陈琪的债了，以后，和他，就会没什么关系了。
　　几乎每周才要去邻市的花农那里进货，所以只有每周进货的时候苏欢才让陈琪出现在自己的店里，而且进完货又匆匆赶他走，这让陈琪很是莫名其妙，狐疑的眼光注视着她：“苏欢，你不会是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了吧？”
　　“嗯嗯，是啊，所以你不要经常出现在我面前，明白？”搬完刚进回来的盆栽进店里，苏欢累得趴在本来供给客人坐的沙发上。
　　“你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白眼狼！”陈琪摆弄好那些盆栽，双手叉腰指着苏欢道。
　　“大叔，你过来！”苏欢坐起来，给陈琪腾了个地儿，朝他招了招手。
　　陈琪踱步过去，在苏欢面前站定，双手抱胸，一脸玩味：“小欢欢不会现在就想吃碗里的吧？”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占她便宜啊。
　　苏欢没好气地直翻白眼，有一种想揍他的冲动。
　　“大叔，现在竹子地里很忙吧？”苏欢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望着陈琪 。
　　“嗯，现在天气那么炎热，地里要时不时浇水的，而且现在也是护理竹子最关键的时候。”
　　“所以大叔，以后你就在家里忙吧，不用来店里的。而且我请了附近的一个学生来做兼职了，店里忙得过来。”
　　“那进货的时候怎么办？”
　　“我跟顾大哥说好了一起去，蹭他的车。”
　　“苏欢，你真的不希望我在店里，为什么？”陈琪坐到苏欢的旁边，炙热的目光注视着她。
　　“我只是想，你那么忙，这里离家又那么远，跑来跑去的多不方便。而且你总是这样子帮我，我也独立不起来。”苏欢有点心虚。
　　“我不需要你那么独立。”
　　“可是我需要。”苏欢认真了起来：“我不想被人说我什么都靠着你，不想被人说我靠你养着我才活得下去。”好多次，她走在村里，听见村里的长舌妇说她怎样不如陆程菲能干，听见人家说她是个大小姐，什么活都不会干，要是陈琪不收留她，她早就去做乞丐了。
　　陈琪看着一脸认真样的苏欢，默然。村里有人这么说她了么？
　　“那你记得常常回家，妈妈总是惦记着你。我忙完地里的事情后就再过来。”
　　“嗯。中秋节的时候就回去。”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了，如果连中秋都不回去，陈妈妈应该会有想法的吧。
　　突然没话说了，陈琪起身往外走去：“那我先回去了。”
　　“大叔！”苏欢出声把陈琪叫住。“我觉得陆姐姐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的，我……好像很难喜欢上你了，我们，年龄相差太远了。”苏欢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陈琪高大的身躯僵住了，失落的感觉汹涌袭来，快要侵占了整个身体。过了许久，陈琪隐去了心里的落寞，平复了情绪：“苏欢，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很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琪走后，苏欢关了店门，向徽徽花店走去。
　　一进门看见顾书同就忍不住哇地哭了起来。
　　顾书同不明所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温柔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陈琪？大哥找他算账去！”
　　苏欢一把抱住顾书同，摇摇头，然后头埋在顾书同怀里，直哭，任顾书同如何问都都只是摇摇头，只得由着她哭个够。
　　终于哭够了的苏欢，在顾书同身上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然后她说：“大哥，你不用出言安慰我了，你把你一直养着的一盆兰花送给我就好了。”说着就要过去捧了它。
　　顾书同一脸苦相：“那以后你每次莫名其妙地哭一次，我花店里的花岂不是都要遭你毒手了？”
　　“大哥，你在花店里养了那么多花，又不卖给别人，就送一点点给我，当作是安慰一下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苏欢抱着那盆开得正茂的蝴蝶兰眼巴巴地望着顾书同，委屈地撅着小嘴巴。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自从她第一次走进自己的店里，自己就拿她没办法了。也幸好，她拿的是蝴蝶兰，不是那么难养，要不然，就算她如何讨好自己也是不愿意给她的。顾书同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你又不得已不能和她在一起，你会怎么办？”苏欢垂下眼眸，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苏欢，你背着陈琪喜欢上了别的男孩子了么？”顾书同俯下身，注视着苏欢的眼睛问道。
　　如果说是，以顾大哥和陈琪现在的交情，他会不会告诉陈琪，然后让陈琪死了心，接受了陆程菲？
　　于是，苏欢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欢，你知道陈琪是喜欢你的吗？”顾书同双手握住苏欢的肩膀。
　　“我不确定。但是我没法喜欢他呀，我和他的年纪相差八岁，对我来说，这差距太远了，而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共同的话题。我想你也知道，我跟他并不是真正的婚姻关系吧。”既然撒谎了，那就干脆到底吧。
　　“可是我感觉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我想，那只是一种依赖，而不是喜欢。”
　　“是以前的高中同学么？”顾书同放开苏欢，为陈琪感到不平，但苏欢说的似乎也在理，也许在同一个年龄层的才会有感觉吧。
　　高中同学么？苏欢想起了程宇飞，却发现不太记得他的模样了，现在他在大学里应该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苏欢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苏欢抱着从顾书同那里讨来的兰花，走进了G市第一高级中学。来了那么多次徽徽花店，却从没有再走进过这间校园。
　　此时正值中秋时节，校园里的那片枫林已开始变成金黄色，枯黄了的枫叶缓缓飘落。
　　以前，程宇飞最喜欢的一首歌，便是周杰伦的《枫》。他说，这首歌很美，歌词很美，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苏欢不懂，为何阳光灿烂如他也会有愁绪。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化学笔记本里竟夹着几片已经去了叶肉的枫叶，脉络清晰。那是用碱水泡过的枫叶，只剩下叶子的脉络，这样子可以保存得很久。
　　旁边是一行飘逸隽秀的字：我们一起考X大吧！苏欢认得那是程宇飞的字，清秀得连许多女生都自叹不如。他肯定是在上化学实验课的时候偷偷用实验室的碱水来泡的。
　　穿过枫林就是学校的篮球场了。
　　准备放学了，上体育课的学生正排着队，等老师训完话就可以冲到食堂吃饭了，而可怜当日的值日生还得捡散满一地的篮球，归还给体育室才能走。
　　那时候，虽然是抓学习很紧的重点高中，学校还是经常举办各种篮球赛事，因而学生们也自发组成了许多篮球队，而程宇飞，就是那个风靡全校的NO队队长。
　　周末傍晚，吃完晚饭，坐在篮球场边上的长石凳上看NO队和别的队伍打比赛，是苏欢的一大乐事，因为那都是看他们如何虐其他的队伍啊。
　　被人围了个严实的篮球场，几乎全是NO队的粉丝，有人喊一氧化氮加油，有人喊number加油，也有人喊NO队加油。作为NO队的忠实粉丝，苏欢也不知道应该叫什么。
　　那时候怎么认识不同班的程宇飞呢？只记得，自己被他旋转跳跃投篮的帅气动作深深吸引了，还有在球场上沉稳指挥队友防守的姿势。
　　后来，他一个人在球场上练球的时候，苏欢不经意地从旁边走过，然后不经意地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那球不经意地在篮筐上蹦了一下之后，不经意地砸到了苏欢的脑袋上，然后苏欢不经意地喊了一声哎呦，程宇飞急忙跑到抱着脑袋的苏欢身边，然后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把苏欢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然后铃声还没响完，苏欢便看到球场边上的第二教学楼上，人头攒动。
　　拿着饭盒，一群人往饭堂里冲，这场景好亲切啊。高一高二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铃声还没响完就已经跑到食堂了，迅速地打了饭，然后拿回宿舍。有时候甚至很起哄让老师提前下课，好让自班的同学能飞速地占领食堂。
　　高中的时间，那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争的啊。去迟了饭堂，没了好饭菜，还得排队浪费时间。回宿舍晚了，舍友们又占着卫生间洗澡，轮很久才轮到自己。
　　到了高三之后，苏欢就不再干这种事了，因为她认识了程宇飞，因为她要在他面前保持良好的淑女形象。
　　只是现在，她竟然想不起来他的模样了。不过是一年多而已，她竟想不起来了。是因为已经喜欢上陈琪了的缘故么？是因为这一年多来，痛苦至极，又欢乐至极么？
　　看着在教学楼里迅速消失了学弟学妹们，看着已空无一人的篮球场，苏欢坐在长石凳上，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心脏一阵阵地抽痛着。
　　那些张扬的旧日时光就这么这么浮现在眼前，那些那些美好的年华就这么逝去，那些那些怀念的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正当苏欢欢畅地流着小眼泪的时候，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喊了她一声：“苏欢学姐？”
　　苏欢抬起头，泪眼模糊，一个俊俏的小少年，右手夹着篮球在腰里，正狐疑地看着她。
　　好丢脸！竟然被人看到了，而且，似乎，他还认识自己。苏欢抹了一把眼泪，等语调恢复正常。“你认识我吗？”良久，苏欢开口道。
　　“你是苏欢学姐吗？”小少年竟然坐在了她旁边。
　　“嗯，你怎么知道我的？”苏欢挪了挪屁股。
　　“你以前经常来看宇飞学长打球的啊，我也是NO队的，只是那时候我才高一，是候补，不怎么上场，所以你才不知道我的。”
　　原来如此。
　　“学姐，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大学里吗？怎么会在这里？那时候你突然就走了，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个问题！
　　苏欢只是笑了笑，没回答他的好奇。“现在NO队还存在吗？”苏欢转移了话题。
　　“当然存在啊！虽然学长们都毕业了，但是也会有新人加入进来的。NO队会一直存在下去的！而且现在，NO队是我们学校的一种精神！”小少年坚定又骄傲。
　　是吗，竟然发展得这么快，看来真是后浪推前浪啊。
　　“嗯！我先走了，预祝你明年考上理想的大学吧。”
　　“谢谢学姐！我也会考上宇飞学长所在的大学的，我还要跟他一起打篮球呢！”小少年自信满满。
　　程宇飞所在的大学，是哪个？这么久以来，自己竟然还不知道。苏欢停住了本来要走的脚步，转过头：“他……在哪一所大学？”
　　“X大呀，学姐你不知道吗？”
　　苏欢摇了摇头，对小少年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遵守了约定考去了X大么？他真的去了X大么？苏欢激动地想着，脚步都有点轻浮。
　　可是，也许，他是为另一个女孩子考去的呢，那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子。
　　也许是吧！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过去了，不是吗？
　　苏欢抱着已经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有点萎蔫了的兰花往自己的花店走去。太阳快要落山了，要赶紧回家做饭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