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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安新雨初霁 此诗写尽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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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衾的母亲是个南方人,当年怀着陆衾毅然决然地嫁到了北方。
平时看着很温柔的一个女人,温婉之下,藏着意想不到的刚强。
被这样的母亲教养长大的陆衾,也有着不同北方男人的性格。更细腻,更隐忍,更执着。
他们的老家是个小县城,发展的不错,比普通的三线城市都要强上一些,地理位置也很占优,就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B市旁边。
现在谌京早已在B市安家落户,当初刚来念大学的那个愣头青,也终于成为了可以依靠的男人。
当初虽然谌京念书不行,但幸好四肢发达的过分,顺利地被B市一所久负盛名的警校录取。
本来有一所更好的学校愿意招收他,可惜那所学校在遥远的南方,谌京自认是个念家的北方男人,没什么雄心壮志。
被母亲骂着,你就这点出息,他也认了。何况母亲的责备也没有多真心,谁舍得儿子离家万里,加上那时同住一个大院,关系很亲密的陆家的儿子陆衾被保送到全国第一的大学,母亲大人一直把陆衾当第二个儿子看,自然心情很好,也就没太追究谌京的擅做主张。
陆爸爸陆妈妈也一直把谌京当自家儿子看,后来谌京也真的算是多了一双父母。
那所大学,恰巧也在B市。
大概是因为脑子太灵光,陆衾是个思虑很重的人,从小就是。
他喜欢诗,在还看不懂的年纪,就能背下一堆乌七八糟的诗,然后就各种乱用。可小孩子相当吃这一套,他一开口,十有八九都会被他唬住,然后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
每当这个时候陆衾就会格外得意,尾巴往天上翘。
他有个逼格相当高的自我介绍,我叫陆衾,衾是布衾多年冷似铁的衾。
对此谌京早就习惯了,总是腹诽,你们这群见识短浅的人,要是你们见过从前他在桃树下背诗的样子,怎么可能被这种小菜震住。
谌京虽然不会被唬住,但在心里偷偷羡慕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陆衾,你说我这个名字能配首什么诗吗?”
陆衾当时似乎吓了一跳,然后又表示谌京的名字太普通,逼格不够高,balabala说了很多,总之就是没有的意思。
谌京对陆衾的话向来很信服,也没多想,虽然有些遗憾。回去后还怪爸妈当时取名不够慎重。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老娘当初为给你取这个名字可是翻了三个月的书!”
结果还挨了顿胖揍。
几天后两个妈妈一起买菜时说起自家儿子,一个奇怪道最近小孩吃饭睡觉干什么都捧着本古代诗词鉴赏在看,一个恨铁不成钢道兔崽子成天上蹿下跳不干正事净想着改名字。
“我费了多大劲取得名字,哪能他说改就改。名字这事,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天下午下课早,谌京和陆衾在操场上踢了会球,又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
谌京手抱着后脑勺躺着,嘴里叼了跟狗尾巴草,驾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哼着不成调的歌。
陆衾规矩地坐在一边,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那个,我那天回去稍微想了一下,你的名字还是勉强有诗可以配的。”
谌京猛地坐了起来,眼里兴奋得冒光。“真的!?什么诗?快念给我听听!”
“咳,有点长。你听仔细了啊。”陆衾又不自然的清了清嗓。
“好叻。”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谌京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诗听的最用心的一回。
彼时两人都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谁都不懂诗的含义,只听得出那诗高低平仄的韵律很美,阳光正好,绿草清香,衬着眼前眉眼初展的少年,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心动是一个漫长的历程,空间时间里掩藏了无数玄机,埋下了无数伏笔,随着时间的行进,一点一点揭开那些隐秘而美好的感情。
所谓情窦初开,不过是那些感情终于被察觉。
你可以因很多人心动,但你精力有限,只能为一个人钟情。你可能一辈子搞不明白什么是爱情,没关系,那本就不是能被清楚的事物,接受就好。
很多个不眠之夜,谌京反反复复地看这首诗,研究着他能找到的每一样与它有关的东西,把它嚼碎了咬烂了吞进肚子里,让陆游那不得志的意兴,和他至极的失意契合的很相当。
听一夜雨泡一壶茶,越淡,也越浓。
那几乎吻合的痛苦,折磨,无奈,羁绊,总让谌京想到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从前什么都不信,岁月如刀,将他的坚信斩的七零八落。
他相信世上有宿命这回事。
若非如此,怎么能解释这临安的新雨,怎么能解释那桃花笑的春风。
怎么能解释,那不知何处去的人。
怎么能解释,那当真冷如铁的多年。
一语成谶这种词,被造出来,就必然有它存在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