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琚》贺幺

2、Araby 他记得曾经

　　盛夏的六七点，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况且晚上的活动也主要是教育文艺，不用蹲跑立坐行如风盘如钟，所有班级都围在操场边缘的树荫下。

　　前半小时学习中国共产党的奋斗史以及党规党章，现在国家安乐和平，所以教官们也没有什么激奋人心的战斗故事可以拿出来，顶多不过军队里每天的生活状况，所幸也只有三十分钟，很快也就过去了。后面的时间是唱军歌。季苼他们班学的是《军中绿花》，教官教了两遍，感觉嗓子似在磨砂石上来回滚动，到第三遍时显然成了公鸭嗓，他停顿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同学会场这首歌，代替他教同学们。尹绘的妈妈的市文工团，而且是个狂热的伪军迷，尹绘刚出生那会她就开始计划着让自己的儿子以后报考军校，当个威风凛凛的军人去。《军中绿花》是尹绘妈妈最喜欢的一首歌，尹绘在迫不得已中早已烂熟于心。于是他站了起来，开始带领大家。

　　教官不知是嗓子疼的缘故还是五音不全，开始那首歌在他常来只觉得平平淡淡，加上落日的炎热，偶尔蚊虫的袭击，大家学得情绪并不很高，很多南郭先生。可尹绘才一开口，天边隐隐的弯月似乎都亮了几分，大家只觉得一股清流沁入心脾，又蕴含着几分军人的纯粹与激情。

　　不多久，路灯亮了，月亮也升起来了，都在尹绘的头顶散发出清辉的光芒。同学们基本学会了，教官让他们独自唱一遍，尹绘在前面指挥。

　　季苼抬头望去，柔和的灯光打在尹绘脸上，季苼盯着他闪动的睫毛和睫毛覆盖下黑亮的眼睛。这双眼睛我喜欢，季苼在心底称赞道，他向来认为人的眼睛是最重要的部分，那里蕴藏着最真实的自己，一个人的眼睛从来不会说谎，所以他看人的第一眼是会观察对方的眼睛，且能迅速判断出来这人是否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是否可以深交。尹绘的双眼正是他所喜欢的，明亮，纯粹，盯着你的时候张扬而自信，有时他会眼角一弯，如湖面荡漾开去的月辉，灼灼然华华然。季苼嘴角不自觉向上扬去，心想这小子歌唱得不错人也长得不赖嘛。尹绘比季苼稍微高一点，一米七五左右，在灯光下站得笔直，双手在空气中划出悠扬的节拍，遇到大家不熟悉的地方，便咧嘴笑着带领几句。这么重复了两三遍，季苼又感觉颇为无聊。如孙悟空真身出窍一般，季苼的灵魂此刻又不知不觉飞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灯光，影子……他记得曾经有人这样说：对面路灯的光晕印着她雪白的脖颈，点亮了她的发丝，胳膊，裙子，周身，她变得如此耀眼夺目。一阵晚风吹过，季苼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句话不是写男孩爱慕的女孩的吗，怎么会在这样的场景想起，中暑后遗症，绝对的！

　　季苼赶忙晃了晃脑袋，正襟危坐起来，一句“故乡有位好姑娘”唱得无比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