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凤凰火（一） 每一个没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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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同我去请苏芪先生来一趟！”
近日大理寺受理了一桩案子，直把大理寺卿徐真愁得焦头烂额——户部尚书家的大少爷活活烧成焦炭，竟是自焚所致。那火邪乎得紧，据目睹过的家丁称，怎么也扑不灭，且那火红得鬼气森森，人们都说那是鬼火，是有枉死鬼伸冤，心有不平，要拖人陪葬。
皇城之内，天子脚下，出了这么一桩子事儿，上头那位坐不住了，龙臀磨着镏金的大龙椅好几天，眼瞅着就得把那黄澄澄的龙底裤给磨出两个洞来，圣上怒了，于是大理寺从此不好了。
徐真闯进府上的时候，苏芪正在后院里头作画。他裹着轻裘，一袭月白色锦衣，长身玉立，伴着身侧红梅映雪，颇有些画中人的气势——看到此景，徐真都忍不住屏息驻足，生怕惊扰了他。
苏芪好似没有发现徐真一般，一心低头作画，待朱砂点罢红梅，把画捧起端详片刻，才抬起头笑看了徐真：“这会子可是心静了？”
徐真愣愣地点了点头，一想又觉着不对，忙提起案子：“苏芪你是我的祖宗！这都火燎眉毛了，再不破案，皇上可不会放过我！”
苏芪不慌不忙地将画递给身后的一名粉衣侍女拿去装裱，又唤了另一名蓝衣侍女添茶。这粉衣的名唤红袖，蓝衣名唤添香，皆是苏芪的贴身侍婢。二女灵秀可人，不失为苏芪的得利内助。
添香见徐真一脸焦虑，愁眉不展，笑吟吟地给他倒了杯茶：“徐大人尝尝这茶罢，添香煮了好一会儿。”
添香柔声相邀，徐真也不好推辞，低头品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好茶！入口无味，却是回味悠长，且甜香四溢，何处得来的这好东西，也不同兄弟分享分享！”
苏芪但笑不语，添香只好接嘴：“这是少爷上月赴西域跑商所得的天山雪莲，将其泡了茶饮下，清热解火，养心愈肝，先下徐大人用些是再好不过了。”
徐真听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燎泡的嘴角，脸不觉红了一红：“你们这些小丫头，别的不学，尽学你们少爷一肚子坏水儿！”
“不敢不敢，奴婢给大人包些茶粉来。”添香掩口而笑，退了下去。
闲人一退，徐真立马正色起来，还不等他开口，苏芪道：“案子我早已听说，你且耐下性子听我顺一顺。”
“首先，案发地点是在户部尚书府后门口的小弄堂里头，平日里少有人出没，而时间约莫是丑时，皇城内有宵禁，且是夜深人静，为何户部尚书家的大公子会此时出现在此地，这是一大疑点。其次，那家丁为何会发现，打更人尚未发现，他却目睹了一切，这是为何？此乃第二大疑点。其三……”苏芪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帖子，“刚收到逸香楼今晚品兰夜宴的帖子，与弘，你可得陪我去一道。”
徐真正听得仔细，哪想苏芪忽然提起了这档子事儿，不觉失笑：“你这‘一掷千金笑美人’的称号当真坐实了啊你，景之，这次不是我不想陪你，我可是有要务在身呐……”
说到此处徐真好似想到什么，顿了顿，伸手抓住苏芪的肩急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啊狐狸兄！”
苏芪狡黠一笑，冲徐真抛了个媚眼儿：“大人，赏脸来一个呗？”
徐真顿觉头疼万分，只好点头答应。
苏芪这厢是只字不提，无论徐真如何套话，他硬是打起了太极。
“景之，你不觉得你讨论正事儿的模样比你谈及风花雪月时要俊朗不少么？”
“说到风花雪月，不如我弹琴与你听吧！”苏芪作势要去取琴。
于是，大理寺卿徐真大人屁滚尿流地逃出了苏府。
苏芪的父母当年四处奔走谋商，不经意竟把生意做上了皇城，苏老爷上下一打点，花了大半的家底挂上了皇商的牌子，从此脱了贱籍，再打拼了四五年，一跃成了皇城排的上名号的大户人家。终于也不用东奔西跑，可算是安顿下来，才把苏芪从乡下带来京城安居。老爷子是不肯跟来的，苏老爷便送了一帮子家丁回乡，又扩建了祖宅，置办了田地租赁给佃农，好让老爷子安度晚年。
初来皇城，苏芪依旧是那副安静模样，即便入了官家学府，也同他人交际无力，毕竟是异地他乡，又是皇商这般尴尬身份，官家子弟很少愿意与苏芪亲近，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傻小子，成天跟在他身后说个不停，如今已有那么四五年了，当年的傻小子如今竟当上了大理寺卿，果真——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苏芪喝着清茶，一面感慨着些有的没的，忽的耳边响起一丝人声，模模糊糊，像是有人在耳畔喃呢。苏芪眯了眯眼，按住了眉心，可那声音并未减弱，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那……东西……在哪……”那声音忽远忽近，轻声得很，仿佛怕惊扰了谁，分不清男女。
苏芪皱起了眉，他记得很久以前，也听过类似的声响，是在……
苏芪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能想起来，他愣了，为何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咯咯咯咯……阿芪……好孩子……给我……”
苏芪听着那笑声，全身一阵恶寒，那声音就在他附近，来来回回，忽近忽远，绕着他，缠着他，甩也甩不开。
苏芪开始恐惧，他努力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张了张嘴，竟是不能发声！他看见地上开始莫名其妙地泛水，水慢慢没过他的脚踝，那水冰凉冰凉的，寒得刺骨，苏芪想要躲开，却挣扎不能。
这恐惧感无比熟悉，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来何处遇到过类似场景。
水渐渐上涨，淹过了他的膝部，胯部，胸口，脖颈……
苏芪努力仰着头，呼吸对于他来说越来越困难。
“来吧……阿芪……下来吧……”
忽然他感觉水下有什么抓住他的脚腕，还没等他做什么反应，便被拉近那冰凉刺骨的水里。
苏芪感觉自己冻得快要昏死过去，四周黑漆漆带的，见不得一丝光亮。
“咯咯咯……”有人在笑。
“咯咯咯咯……咯咯咯……”
那人游近了，环住苏芪的身体，在他耳边怪笑，那寒冷的气息就喷在苏芪的肩窝。
苏芪此时已经什么都不能思考，他脑内一片空白，平日里灵动的双眼也渐渐灰暗下去……
正当那人将手伸入苏芪衣襟时，苏芪衣内忽然窜出一道绿光，将四下照得透亮，只听那人凄惨无比地尖叫一声，四下归为一片寂静。
水也褪去了，好似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苏芪做了个梦，他梦见了一条河，一条宽阔的，湍急的，黑色的河。
河对岸白骨成堆，却石蒜烂漫，岸边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苏芪，一动不动。苏芪唤他，他也不应。
苏芪发现自己很急切，而且非常的悲伤，这般悲伤，他从未有过，他甚至感觉自己快要嚎啕大哭。
看着那碧色的衣摆随风一荡一荡，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触及，苏芪忙向前迈了好几步。正当他快要走入那黑色的河水时，那人回过头来，苏芪看不见他的面容，却知道自己呼唤的就是他。
那人轻声叫了他一声，阿芪。
苏芪猛的惊醒过来，心跳如擂鼓，他大口喘着气来抚平心跳，可脑子却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凤凰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