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言若夜》Max恋冬

4、小风，你好 China

　　China的唐朝包厢，晚十一点。
　　寂静的包厢，温暖的烛光，偌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沈夜和欧慕风。
　　两个人坐在唐朝红木桌的两边，桌上摆着一套骨瓷茶具，上好的铁观音的茶香袅袅袭来，沁人心脾的悠悠茶香竟让原本如临大敌的欧慕风有些困倦了。
　　看着沈夜熟练地洗茶、冲泡、封壶、分杯、回壶、分壶、闻香、品茗，欧慕风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她突然想起，韩月对茶相当讲究，曾经看过他完成一整套茶道工序，几乎是一气呵成。而她喝了他泡的茶后，整个人仿佛沉溺于这小小的一杯茶里。从那一杯茶，欧慕风就知道韩月的城府极深、心思甚密。
　　而如今看着沈夜熟练地完成这套程序，欧慕风看得出他的虔诚，和韩月不同，沈夜对茶是钟爱的，而韩月对茶是有相当高的要求。
　　“我不喜欢喝茶。”欧慕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兀地冒出这句话来。
　　“你会喜欢的。”沈夜没有侧目看她。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用白费力气地泡茶了，反正她又不懂品茶，何苦浪费力气。
　　“这不急于一时。”意思就是你不必勉强立刻就喜欢，也不用马上就学着品茶，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
　　“……”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
　　“……”
　　“尝试过才知道喜不喜欢。”
　　两人这段对话是有些没头没脑，不知所云。在二十分钟前，沈夜和崔哲豪谈完生意之后，其余闲杂人等就默默飘走了，只留下沈夜和欧慕风二人。
　　事情是这样的，在沈夜和崔哲豪礼貌问候完，沈夜不浪费一分一秒地直奔主题，“我知道崔先生在B市投资的那块地皮出了点小问题，沈氏有意向和崔先生合作共同开发这块地。”
　　对于沈夜的这席话，要说崔哲豪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他和韩月一向行事低调，从不随意抛头露面，沈夜竟然可以调查到这般程度，看来沈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而且沈夜和小风一般大，他能够毫不畏惧和自己大是十岁的人对抗，这个沈家的继承人果不其然地如外界传说，是个难以对付的棘手角色。
　　“不知沈先生有何想作为条件的？”崔哲豪思维跳跃性很强，既然一开始就明白了沈夜的司马昭之心，干脆就说白了，我知道你觊觎的是我宝贝女儿，不是什么生意，不要试图把我当傻瓜。
　　“在提条件之前，沈某有个问题。”沈夜忽然将深邃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欧慕风身上。
　　“请说。”崔哲豪是男人，当然看得出男人看女人时那赤裸裸的欲望，唉，他捧在手心保护多年的宝贝，还是有一天会有野男人找上门！
　　“不知欧小姐和崔先生的关系是？”
　　“我算是小风的监护人。”
　　欧慕风挑高了眉毛看着紧紧拽着他的崔某人。监护人？说得倒好听，她应该是韩月和崔哲豪这两个资本家手底下的卑贱小农奴吧，没身份没地位没话语权，只有被欺负的份。
　　沈夜听到小风这么亲昵的称呼，着实不爽了一番，但又被后面监护人三个字浇熄了。
　　不过一旁的霍游云等人就开始不纯洁地往童养媳、老夫少妻这方面浮想联翩。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想让小风转学到风岚。”
　　好吧，这是沈夜今晚丢下的第N颗炸弹了，他到底打算一天雷翻别人几次？
　　先不说转学的事，算上今天，才第二次见面还未说上一句话，就算闷骚地肖想了人家半个月，这称呼就自动从欧小姐变成小风了？他还真够自说自话的。
　　还有这转学的事，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吗？他把监护人放哪？又把当事人放哪？
　　总之，这让对面的监护人和当事人，相当不愉快。
　　“我知道转学的事很唐突，不过以小风的身份和能力，在云瀚的确埋没了。况且，崔先生和生意伙伴不常在A市，小风只身一人，没有人照顾。我想这也不是崔先生愿意看到的吧。”沈夜在生意伙伴在四个上说得尤为暧昧，相信是知道了韩月和崔哲豪的关系。
　　崔哲豪眉峰一抖，这死小孩，仗着抓住自己的把柄，就不把大十岁的长辈当长辈，总有一天让你吃苦头！
　　“不过，这还得看小风的意愿。如果她个人不愿意……”
　　崔哲豪的话音未完，沈夜就姿态强硬地打断了他，“崔先生和沈氏宣布合作后，B市的地皮会即刻批下来进行开发项目，相信从此以后，崔先生在B市的投资项目不会有任何阻拦和差池。沈氏必定会为将来双方的合作摒除一切困难。”
　　天杀的！他就知道，好好的地皮、可观的价钱，若不是有人成心阻拦，以他崔哲豪的人脉地位，批块地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看来这次硬碰硬还有点困难了，他没想到沈家的权力范围竟如此之广。不过他生平最恨别人威胁他了，想要他宝贝女儿，必须要过他这关，就算他安全pass了，还有韩月呢！韩月绝对会……
　　就在崔哲豪准备燃烧小宇宙的时候，从头到尾一直听着又保持沉默的欧慕风悠悠开口。
　　“我同意。”
　　“啊？”崔哲豪吃惊地回头看着欧慕风。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读贵族学校吗？”欧慕风拉拉牵着她的大手。
　　这种举动不常见，凉薄如欧慕风，这种细小的行为在崔哲豪看来，就算是撒娇了。
　　欧慕风全程听下来，一向在谈判桌上战无不胜的崔哲豪，这次是一点便宜也没讨到。不仅让她的身份曝光，也被人查出和韩月的关系，投资生意还受到了阻挠。她知道此刻崔哲豪心里，必定是小宇宙无限燃烧。如果让韩月知道崔哲豪被人欺负，还是为了她，想必就算她不转学去风岚，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既然她惹出的麻烦，自然由她来解决掉。反正在哪里都一样，风岚、云瀚对她来说无非是个外在的环境，一个混日子的地方，转学也好搬家也罢，对她来说，跟家常便饭一样。反正无论在哪里，她还是那个生性淡然，无欲无求的欧慕风。
　　崔哲豪深深地看了一眼欧慕风，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了，自认为是了解她的。她生性淡薄，情绪从不大起大落，不太爱笑也不太爱哭，总是这么淡定的一副美颜。可是他知道她内心深远悠长的感情，即使内心再澎湃感动，她从不表现在脸上。
　　这寄居蟹的个性着实让他很惆怅，不管什么事她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可是偶尔他戳中她的敏感神经，本以为她会眼睛里溢满感动地看着他，谁知道只是沉默、沉默、再沉默，最后淡淡地说了句，谢谢你。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有多么高，几乎跟韩月对他说我爱你差不多，可是还是忍不住腹诽，你丫一个18岁的花季少女，表达感情怎么这么笨拙？！
　　他也完全理解小风是为了自己才答应沈夜的条件，不然，淡薄如她，假如换个人的话，她绝对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既然当事人都同意了，他这个受益人也不坚持了，毕竟这位当事人做的决定，基本就是没办法劝动的。
　　公式化地跟沈夜约了个时间详谈后，本想拎着女儿逃回韩月那寻求安慰，没想到却被霍游云这三个臭小子强拉去喝酒了，美其名曰是预祝合作的成功。
　　丫的，不就是想给沈夜和小风单独相处的时间么？！当我崔某人是傻的吗？不过这Heaven是我的地盘，想你沈夜也不敢怎么样，要单独谈心就谈谈吧，看你能谈点什么！哼！
　　崔哲豪叫人捎了口信给韩月后，就和霍游云几人去另一间包间喝酒了，顺便八卦一下沈夜的英雄事迹。看样子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是沈夜的心腹，从他们那收集可靠情报，对将来对付沈夜，总有用的。
　　那边的包间热火朝天，天南地北地聊着沈夜的八卦新闻。这边的包间，可以说万籁俱寂，气氛不仅尴尬，还有些诡异。
　　欧慕风本就不是健谈的人，又遇上沈夜这么个惜字如金的大少爷，自是沉默是金、少说少错。而沈夜也像是故意让她尴尬似的，一直不主动开口。不过，您少爷今天这么闹一下，好歹也得给无辜的当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沈夜对待欧慕风是有些漫不经心，若非是第三者的细心观察，绝对看不出他眼中对于坐在他对面那个女孩的熊熊燃烧的欲望和势在必得的自信。
　　欧慕风对于沈夜的印象，无好感也无厌恶。只是机缘巧合下在云瀚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要她这么冷淡的性子主动提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跟你有结怨吗？，诸如此类的问题，基本属于不可能。她之所以等到现在，无非就是等一句，你可以离开了。
　　他当然看得出她如坐针毡。所以他不紧不慢，先慢慢泡茶，再悠悠品茶，好像当她不存在。不过，大约一刻钟前，他将泡好的茶倒了一杯放在她手边，一刻钟后，这杯茶仍旧在原地，她甚至连碰也没碰一下。
　　欧慕风，有着常人没有的戒心，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竖起一面厚厚的城墙。敏锐如沈夜，从他和她单独相处的第一秒开始，他就感觉到欧慕风周围无形的墙，将她的人和心都围得水泄不通。他甚至有错觉自己和她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种错觉自然让他很不愉快，想他堂堂沈家大少爷、未来的继承人，多少富家千金、火辣尤物挤破脑袋想要靠近他，最好贴上一辈子！可他偏偏却对这么个冷淡、甚至不拿他当回事的小东西有兴趣。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她幸运。
　　“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还不打算告诉你。”沈夜喝完杯中的茶，淡淡地开口。
　　“……”
　　“不过你这么聪明，应该猜的出来吧。”
　　“……”欧慕风突然很头疼，这个沈夜真的很大仙，思维逻辑那么奇怪，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你不必怕我，也不必担心，我不会欺负你的。”沈夜突然笑意盈盈地直视她的眼睛，同时将她手边的茶拿起放在她手中。
　　这种笑意让她毛骨悚然，她的确是担心，遇上沈夜这样棘手麻烦的人，她的世界就不再只是纯色了。想必未来肯定有许多苦恼和麻烦会缠上她，想到这，欧慕风手中明明轻盈得没重量的茶杯，却变得异常沉重。
　　渐渐握紧手中脆弱的骨瓷茶杯，欧慕风当然明白以他这种身份，能够亲自为她泡茶，已属不易。现在却还将茶亲手递给她，她仿佛还能感觉他手心的余温。
　　喝了这杯茶，就代表她完全答应他的条件。之前在人前答应是一回事，现在面对沈夜本人，又是另一回事了。他要的，是她百分之百、毫无怨言地答应。
　　他知道他一贯强硬，可是对她这样的性子，大男人一点，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见她垂下美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片阴影。近距离看她比远远欣赏更美，凑近一看，才发现她顶着一张清水脸，白皙的皮肤几乎看不见一点毛孔，连唇色都是淡淡的粉色。眼神渐渐往下，线条优美的颈项，漂亮的锁骨，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忍不住想让人亲近。她身上所有的细节都得天独厚，看来，上帝特别厚爱她。
　　时间缓慢流逝，沈夜依旧耐心地等着。直到看见她微微抬手，将手中的茶杯送到唇边，最后仰头一饮而尽。抿了抿被茶湿润了的唇，将空茶杯递还给沈夜。
　　“很晚了，我该走了。”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应该满意了吧。
　　沈夜微微挑眉，目光放柔。虽然这是她一个多小时里对他说的第三句话，但看她顺从的样子，沈夜甚是愉悦，自然什么事都好商量了。
　　“好。”沈夜起身送她到包间门口，“星期一来风岚报道，我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你只需要人来就可以了。”
　　欧慕风没有应答，她的脸埋在大片阴影里，沈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微微点头，转身准备开门。
　　他实在是爱极了她温顺不多话的样子。沈夜一动心便拉住她纤细的皓腕将她转身，让她面对他，固定住她瘦弱的肩膀，让她的娇颜完全曝露在灯光下，而他定定地看着她。
　　“你还没跟我道别，小风。”
　　欧慕风被他自来熟的称呼囧到了，原本以为只有崔哲豪这样热情和韩月那样闷骚的人才会叫她这么囧囧的小名，现在这个刚见面两次、说话没超过五句的沈夜也无师自通地喊她小风，她实在是被他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无话可说，连句再见也开不了口。
　　“呵呵，真是可爱，再见。”沈夜第一次对她毫无防备地这么笑，还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原本冷冽的面孔此刻却变得如此柔情，让他本就俊逸逼人的脸庞更加炫目，欧慕风看得甚至有些晕眩了。从前只有崔哲豪才会夸她可爱，她总是不当回事，当作耳旁风。
　　但现在她实在无法不放在心上。这四个字好像从两只耳朵进入她的大脑后就渐渐放大，侵占了她所有的脑细胞，像电脑病毒般可怕地速度让她一下子系统崩溃。
　　欧慕风突然感到害怕和无力，因为她发现面对沈夜时，自己的自控力和定力如此薄弱。
　　“我走了。”欧慕风垂下眼帘，故作镇定地逃离他的包围圈，立即转身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
　　沈夜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心似乎还留有她发间的柔软触感，看她面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总让他想起小时候养的荷兰兔。沈夜不禁莞尔，真是让人心疼又着急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