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欢喜》祖宗。

1、小弟弟，叫什么 2015年

　　2015年冬，十二月，下午三点三十七分。
　　江北城阴雨绵绵，警笛声击破喧嚣。
　　铁门咯吱一声，把宋欢喜世界里的光亮阻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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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冬，十一月，大雪。
　　整座江北城市肃浸冷冽。
　　宋欢喜起身走出监狱，脸色蜡黄，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橘红色毛衣，一条黑色紧身裤。
　　是她入狱那天穿在身上的装扮。
　　时隔五年，原本合身的毛衣变得松松垮垮，再装进一个她都不在话下。
　　身无分文，天又下雪，她无处可去。
　　所以才在下午释放后，坐在监狱门口直到凌晨。
　　她没注意到，马路对面，一两黑色轿车在她起身后，也跟着她缓缓前行。
　　车内后座，男人目光紧随欢喜。
　　直到抽完第二包烟最后一支，男人把手上烟蒂一扔，升上车窗：“走。”
　　司机发动车子，地面上，刚才后座位置留下一堆烟蒂。
　　————
　　宋欢喜是2012年认识钟玊的。
　　那年她十八九岁，钟玊十四五岁而已。
　　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狼崽子有一天会把她送进监狱。
　　而且，让她在里面一待就是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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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欢喜记得是那年的四月二十四号，她在画室熬到其他同学都走了，才扔了画刷，盖上颜料盒，往嘴里塞了一粒口香糖往外走。
　　画室就在街边，宋欢喜双手放在牛仔裤兜里等了五分钟，才看到那辆熟悉的机车打着灯从远处疾驰过来。
　　她没多喜欢画画，在画室等到将近十一点，就是为了等他——梁修远。
　　他单脚撑着地，把机车往一边斜着，看向路边宋欢喜的眼神有些嫌弃。
　　他不喜欢她嚼口香糖。
　　“梁修远，你再晚点来，我都怀疑我以后要从事画画这工作了。”
　　宋欢喜手指搅着黑色的卫衣帽绳，熟练地跨上机车，一只手搂住梁修远的腰。
　　他身上有不属于他本人的香味。
　　宋欢喜习以为常地把下巴抵在他后背：“走啊，你们今晚在哪？我要的三瓶啤酒，留着吧？”
　　“嗯。”梁修远发动车子，“先你嘴里的东西吐了。”
　　宋欢喜低低地闷笑一声，她就知道。
　　他不喜欢，跟她有什么关系？
　　说得好像她很喜欢他身上隔几天就不同的廉价香水味一样。
　　四月底，还没真正立夏，路边却早就开始摆烧烤摊，夏日最让宋欢喜着迷的地方，就是机车疾驰时猛砸在脸上的风，还有加冰的夜啤。
　　十来分钟后，宋欢喜远远就看到那群熟悉的人拎着啤酒瓶又吵又闹。
　　她抱着梁修远的手，收紧了几分，收回视线。
　　“哟，艺术家来了！”蒋三口一眼就看到他们的机车，隔老远就挥酒瓶大喊。
　　宋欢喜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纸上捏好，塞进牛仔裤兜里才下车。
　　梁修远停好车转头跟她说话时，她嘴里早就空无一物。
　　他上下打量宋欢喜，眼大脸小，鼻梁挺拔鼻头微圆。
　　齐肩的中短发，简单的黑色卫衣把本来就清瘦的身板衬得更小了，再配上她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和有些圆润的脸型，分明就是初中生。
　　偏偏“初中生”喝起酒来，比他豪迈。
　　偏偏“初中生”撒起性子来，酒瓶能砸各种人的脑袋。
　　他就被砸过。
　　“怎么会有你这种又乖又野的姑娘！”
　　宋欢喜把牛仔裤兜里塞了口香糖的纸团掏出来砸到梁修远身上，殷红的嘴唇变换嘴型却没出声：乖个P。
　　两人走过去，宋欢喜才发现有一个陌生面孔——一个小P孩。
　　他是全桌唯一没有拿酒瓶的人，也一看就年纪最小。
　　自己默默坐在位置上，冷着一张脸。
　　宋欢喜忍不住打量，嗯，皮肤倒是奶白奶白的，眼睛好看，睫毛也长。
　　该是个初中生！
　　宋欢喜难得有兴趣玩玩，她接过不知道谁递来的一瓶酒，倒了一杯放到小P孩面前：“小弟弟，叫什么啊？”
　　小P孩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欢喜。
　　宋欢喜这张脸看着，就没比他成熟多少。
　　不过，小P孩只是看了宋欢喜一眼，就垂下眼皮，对她没兴趣。
　　“嘁……是个哑巴！”宋欢喜觉得没趣便不再逗他，坐下把酒瓶往嘴里塞。
　　“祖宗，你可积点口德吧！这是我表弟钟玊，过几个月满十五岁。家里人出了点事，把他送到我家来了，我妈非让我走哪儿都带着。”蒋三口又给宋欢喜开了瓶酒递过去，“怎么样，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放暑假了，准备和我们蒋公子到哪儿去嗨皮呀？”
　　烧烤摊人多，嘈杂，大都是喝了酒怪叫的。
　　宋欢喜没答话，专心致志地把手上大半瓶啤酒喝完了，放下空酒瓶吐了口气，拿起一串烤面筋撕起来，没理会蒋三口。
　　哪儿去嗨皮？
　　这要看梁修远今年还愿不愿意收留她。
　　他们认识两年，寒暑假加在一起过了三个。
　　这两年她大多数时候被他收留着，偶尔也会回一下她亲生父母的家——拿东西，放东西，要钱。
　　之前梁修远身上的廉价香水味还没换得像现在这么频繁。
　　最近几乎两三天就不同。
　　她不知道，她还能赖在他身边多久。
　　她没那么喜欢他。
　　但她离不开他。
　　“三品，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关心什么？人家梁公子早就安排好，六月底去西藏，宾馆都订好了。”
　　梁修远本来还和旁边的人在说话，听到周雨生的话，表情立刻不自然起来。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宋欢喜单手撑着桌子，嘴里咬着面筋，正瞧着他，表情更僵硬了。
　　“是吗？梁修远，你不是跟我说，这个夏天，你要去你二姑母家？你二姑母不是在南方？怎么成了西藏了？搬家了？
　　你二姑母是不是年纪跟我差不多啊？年轻漂亮精力好。”
　　梁修远被宋欢喜几句话“伺候”得脸上挂不住，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扔：“宋欢喜，你别阴阳怪气的。”
　　在坐的都是人精，察觉到这两人有问题，都开始各自喝酒，把话题岔开了。
　　捅娄子的周雨生立马给宋欢喜倒酒：“来，欢喜，今天你倒得晚，我们每人都喝完两瓶了，你得补上！”
　　宋欢喜抓了抓头发，重新拿了一串面筋放嘴里撕吧。
　　孜然的味道并不好入口，辣椒放太重，辣得她猛往嘴里灌啤酒。
　　之后他们谁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一桌子气氛又热闹起来，宋欢喜和梁修远又开始嘻嘻哈哈起来，还在他们的起哄下喝了几杯交杯酒。
　　闹到快凌晨一点的时候，周雨生和另外几个人走了，梁修远甩了几张红色票子在桌上，反手拉起宋欢喜往机车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宋欢喜甩开梁修远的手。
　　梁修远转过头，眼神里有几分疑惑，刚才闹得不是很愉快，现在语气也不太好：“又怎么了？”
　　“你喝了酒，骑车我不放心。”宋欢喜把手放进兜里。
　　喝酒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现在夜风一吹，竟有些发晕。
　　“走了，别闹。以前天天喝完酒骑车回去，你不是照样跟着？”梁修远觉得自己的耐心快没了。
　　他知道宋欢喜是故意使性子。
　　以前他会哄，现在他越来越没耐心。
　　宋欢喜看着梁修远轻皱的眉头，不得不承认他长得是很好看的，剑眉星眸，鼻挺肤白。
　　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来说，有梁修远这样的皮囊，就足以让很多姑娘前仆后继。
　　更何况，梁修远长得高，还有钱。
　　他身上的现金，就从来没少于一万。
　　用他本人的话来说，机车和钱，就是他所有的安全感。
　　“不了，我慢慢散步回去，吹吹风，醒酒。”宋欢喜再次躲开梁修远伸过来的手，转身朝他们的住处走。
　　梁修远骂了句“毛病”，便跨上机车绝尘而去。
　　没走几步的宋欢喜终于腿软走不动了，原地蹲下，抱着膝盖开始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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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欢喜多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伤心难过，还是她高一上学期快期末的某天，她回家听到有婴儿的哭声。
　　亲妈抱着婴儿告诉她，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后就跟着他们了。
　　宋欢喜花了一分钟消化这件事，然后失眠了三天。
　　三天后，她听着小崽子的哭闹声，决定离家出走。
　　当时她伤心难过到了极点都没哭。
　　而今天她明明没那么伤心，却嚎啕大哭。
　　爸妈和梁修远都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被抛弃，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而她本身就不是委曲求全能容忍的性子，宁愿撒手。
　　卫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几下，宋欢喜看到屏幕发件人时愣了一下，竟然是梁修远。
　　他要找她，大可将机车直接调头回来。
　　发信息是几个意思？要分手？
　　宋欢喜吸了吸鼻子点开信息，看完内容眼神早已变了。
　　不是分手，而是有人要搞事情！
　　二十分钟后，从出租车下来的宋欢喜提着空酒瓶子直奔梁修远家，翻出钥匙开了门。
　　这地方，是梁修远十八岁那年，他爷爷送他的成年礼。
　　三室两厅。
　　在认识宋欢喜之前，这里进进出出的是各种各样的姑娘，几乎不重样。
　　认识宋欢喜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内，进出的便只有她。
　　最近几个月又开始有新鲜面孔。
　　不过今天应该是第一次，宋欢喜和另外的姑娘同时出现。
　　宋欢喜开门进去直奔卧室，一脚踹开门，
　　“啊……你干嘛！”一道清丽的女音响起，刺激着宋欢喜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