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者自清(一) 举世皆浊我 ...
-
庭院本应深几许,乐府上下却一片繁忙景象,门前张灯结彩,红绸绕梁;门内人来人往,万般拥碌。
“……府中有人娶亲?”乐府大门外一架马车帘中传来一股低沉的声音。
“莫不是二少爷…”驾车之人向帘内回问道。
“先进去吧。”
“是,少爷。”
车轮滚滚从后门驶入。
“诗风,你去把知命叫来。”车内之人道。
“少爷,适才我已问过家丁,说是二少爷此时并不在府中。”
“哦?”乐无言轻轻皱眉,“那难不成是…?”
“大哥!你怎么从后门进来了!”
乐无言耳畔一震,心里却有了底。从正院跌跌撞撞地跑来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我还吩咐黎一河把家里好好布置一下,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诗风撩帘,乐无言从车上下来走向眼前略带嗔怪的少年,面无表情道:“说吧,我进宫这三天,你又闯什么祸了?”
“大哥…”
“还有,要我教你多少遍,黎管家是家中长辈,你应该称他一声黎叔。”
“我…”
“去吧,《礼记》抄三百遍。诗风,吩咐厨房,抄不完不给他准备晚膳。”
“《礼记》又不是讲礼仪的…”乐思蜀嘟囔道,转身要走。
“你把家里折腾的天翻地覆的,就是为了迎接我回来?”乐无言突然叫住乐思蜀。
“我可得先把三百遍《礼记》抄完再说啊。”乐思蜀死猪不怕开水烫状。
乐无言没说话,眼睛扫过一道寒光:“诗颂,你说。”
“是,大少爷。三少爷无意间打碎了您放在书架顶部的白玉瓷盘,借此为掩饰企图瞒天过海。”
诗风心里一怔,诗颂居然如此果断地就把主子卖掉了,看来果真对这个顽劣不堪的三少爷乐思蜀积怨已深,看来今天晚上自己是不是有必要跟他好好谈谈了。
“诗颂!你怎么可以出卖我!”乐思蜀席地而坐,蹬腿大哭,“亏我每天晚上怕你在外间睡的不好,还把你拖到我的床上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所有人一愣,不亚于遭到晴天霹雳。三少爷平时跳脱贪玩便已勉强容忍,没想到居然喜好男风,还对自己天天形影不离的随从下了毒手!看来乐府果真藏龙卧虎,不光有宠辱不惊万年一副淡定表情的大少爷乐无言,惜字如金三缄其口脸色透着寒气的二少爷乐知命,还有跟两个兄长毫无相似之处的三少爷乐思蜀和一直被他以各种形式欺负的老管家黎一河,以及三个无比忠心耿耿气场格外强大的随从护卫诗风,诗雅,诗颂……大家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拿了工钱收拾东西跑路了。
“你去我书房干什么?”乐无言果然思维不同于众人。
“当然是读书啊。”乐思蜀毫不含糊。
“我记得我让人在你住的‘暮园’安排了两间书房吧,有一个还专门用来放小人书。”乐无言捏起乐思蜀的脸,仍旧面无表情,“说实话。”
“他们…他们说你的书房里有宝物。”乐思蜀神情略显怯懦。
“谁?”
“兰…兰玉澄。”
乐无言松开手,转身带着诗风离去。
“大哥…”
“还有什么事?“
“书我可以抄,但可不可以不要不给我饭吃……”乐思蜀泫然欲泣。
“诗颂,惩罚他的事就交给你了,不用有顾忌。”乐无言身后跟着诗风轻步离去。
“三少爷,我们回屋吧。”诗颂仍旧保持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颂颂…颂颂我错了啊!你放过我吧!”挣扎是徒劳的,诗颂早已一把扛起乐思蜀健步回到暮园。
此时,仍旧在正厅挂着红灯笼的黎一河还不知道发生的一切,心里暗自叫苦:三少爷,你究竟得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到什么时候啊……
“知道乐知命去哪了么?”乐无言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抚摸着氤氲的烟气。
“诗颂说二少爷三天前接到一封信,便和诗雅一同离开了,只说是外出有事,看样子很是着急。”
“派人跟去了么?”
“诗颂已经安排了。回来的人说看见二少爷和诗雅在城北弃马徒步走进了竹林,然后上了马车,绕道城南,回城入了宫。”
“可分辨是何人的马车?”
“根据回报,应该是梁公公无错。”
“看来,这次想躲也躲不过了啊。”乐无言泯了一口手中的茶,“一件一件来吧。明天一早派人准备马车,我们先去见见兰将军。”
“是。”
诗风正准备出去,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少爷,把三少爷交给诗颂随意处罚,真的合适么?”
“放心吧,诗颂你还不了解么?他自有分寸。”乐无言盖上手中的茶杯。
此时暮园。
“颂颂…颂颂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我,我还没抄哥哥罚的书呢…”
“你觉得大少爷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会随便放过你么?”诗颂嘴角的弧度流露出一股狡黠,伸出手在乐思蜀的屁股上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啊…啊…啊!死诗颂你不要乱拱了!”
“现在我只听大少爷的!”
“我明天就去找乐无言揭发你的丑恶嘴脸!啊!啊!你个魂淡都说叫你不要动了!”
如果此时窗外有人,那人定能透过窗纸透出的光看见两个奇怪的影子连在一起,上方的是人高马大的诗颂,而被当马骑着在地上爬来爬去还被打屁股的是他的主子乐思蜀……那些为诗颂感到担忧的下人们如果知道这一幕一定会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为今天白天的想法悔恨万分。(想歪的童鞋请自行面壁→_→)
翌日。兰将军府上气氛十分微妙。
“不知乐相如此一早登门拜访所为何事?”兰石舫满脸堆笑。
乐无言,年方廿四却位居朝相,论年龄资历都尚浅,却深得皇上器重。乐家三朝为相,在京城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乐无言之父作为前朝宰相,与先帝交情甚笃,乐无言也几乎是与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朝皇上一同成长,在同一位大学士的教导下读书,甚至曾经同寝入睡。只是后来了事之后便以君臣身份渐渐划清了界限,但皇帝仍旧一直对他欣赏有加,甚至不惜在老宰相过世后让乐无言世袭相位以辅佐自己治理天下。
“晚辈许久未尝拜访,兰将军别来无恙。”
“劳烦乐相挂念,老朽一直得过且过罢了。听说皇上最近龙体抱恙,不知现下如何?”
“兰将军有心了,皇上日理万机,积劳成疾也在情理之中,只需静养些许时日便可。”
“若是如此,老朽便也放心了。如今天下河清海晏,全是托皇上的福啊。”
“兰将军久不进宫,若不是家中有事?”
“老朽一向安贫乐道,每日四处寻人在府中下棋品茶,在城外散步垂钓,也算惬意。”
“兰公子最近可好?”乐无言似乎根本未把他的话置于心上。
“幸得乐相挂念,犬子进来一直潜心念书,只期望能赶及乐相毫厘。”
“兰将军言重了,晚辈区区小才,又怎敢被置于如此高度。久闻兰公子天资聪颖过人,又有名师指点,今后定能成大器。”
“多谢乐相夸奖。”
诗风撇嘴,现在的官场交流居然如此形式,都已经渐成套路了。
“那,不知兰将军可否引路一见?”
“这…”兰石舫一愣,乐家向来与兰家交情不深,不知今天乐无言是被哪阵风请来的,“不知犬子因何事害大人烦心?”
“兰将军多虑了,我也是闲来无事,关心一下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才罢了。”乐无言放下手中的茶,撇头眯着眼笑看兰石舫。
朝廷人都知乐无言向来以不苟言笑著称,今天居然露出这般神情,不由得让兰石舫心中虚寒一阵,只得强装笑颜道:“犬子今日外出,不在府中,还请大人见谅。”
“哦?可是一早去出门聚友?或是从师问学?”
“这,老朽便无从知晓了。玉澄他向来处事有理,不需要太多管束,老朽也从不过问,由他去了。”
“不知兰公子最近和何人走得比较近呢?”
“这便需要问他的书童了,可惜那人也同他一道出去了。”
“这样,那我只好改日拜访了。”乐无言起身告辞,向门外走去。
“不过,兰大人,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人不知,己莫为。”
兰石舫看着乐无言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余惊连绵,急忙吩咐下人道:“去,赶紧进宫去梁公公那里把玉澄找回来。”
“少爷,现在进宫去见梁公公吗?”诗风掀帘扶乐无言上车。
“难道你觉得乐知命现在还在他那里么?”乐无言坐定,“回去吧,兰玉澄的事,交给诗颂去办吧。”
“少爷,关于三少爷私自进入‘晨园’书房的事,是诗颂看管不力,请少爷处罚。”诗风站在车旁没有动。
“我说过要追究这件事么?”
“少爷……”
“兰玉澄那点小心思,我早就捕捉到了。”
“那少爷今日前来……”
“正餐前加一点开胃小菜,不是更有食欲么?回去吧,不知思蜀那边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