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你不言，我不语》落水沉

1、楔子

　　平凡的早上，许言像往常一样为了睡懒觉，磨蹭到上学前十五分钟起床，然后以光速洗脸、刷牙、穿衣、吃早饭……
　　当一切的一切都完成，离上课还有5分钟，许言叼着吐司翻开手机。□□上，他独特的头像不停的闪烁着，但头像已变灰证明了这是离线的消息。
　　许言噗嗤一笑，心里笑骂道：这个乔朗真是的，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下线了吗，怎么还折腾出一条离线消息。
　　在点击和打开页面的这不到1秒的时间，许言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说的话都想了一遍，许言想：依照乔朗的性子，一定不是我爱你，我想你这种酸话，肯定是在问“明天中午吃什么”之类的家长里短。
　　页面被打开，黑丫丫的中文字占据了整整的一个手机屏幕。许言估摸着字数，没有二百也有一百五啊。许言笑着摇头，暗忖：天天打电话，发短信，聊天，他怎么还有这么多话可以写的！
　　许言准备用一目十行的本事阅读着那一段话，但当他目光扫到某一行时，许言石化了……
　　“对不起，小言。我还是忘不了她，我不想骗你，我是爱你的，可是那个女人给我的伤害太深。我也想和你一起手牵手走在大街上，看着这个城市繁华的夜景，坐在长椅上拥抱、亲吻……你没有错，错的都是我，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会有人喜欢的，忘了我吧！我们……分手吧。”
　　“轰！”
　　宛如晴天霹雳。
　　她的心情似乎从高处跌到了深渊，而且是那种深不见底的深渊。
　　许言看向窗外，目光是没有焦距的空洞，天好像刚蒙蒙亮，好像有几家厨房的灯火一闪一息，似乎听到了锅铲碰撞的声音——又脆又响，在她耳边刺痛了她的耳膜。
　　许言忘掉了离上课还有5分钟的事实，也忘掉了隔壁的卧室里，她的妈妈已经醒来只是没有起床。她扔掉手机，白色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了一条明亮的弧，然后落到床上，与卡通的床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言捂脸，沿着墙壁无力地滑下，脑子里全是这几日和他的点滴。他是她暧昧了半年，前几天才互通心意，他失恋了，她有了机会，她把握住机会，却没有把握住人心。她不是他的初恋，所以才不会刻骨铭心，他却是她的初恋，所以又那么难舍难分，和他在一起的七天很快乐，虽然学业繁重，但是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的小甜蜜，让许言结结实实的感觉到了初恋的美好。
　　才七日！
　　她和他在一起不过七日。
　　他就……
　　“呵呵。”许言苦笑，还有谁的初恋比她还要短暂和错愕。
　　呜呜。”眼泪悄悄的落下，灼热的眼泪经过面颊滴到手背上时，已变得冰凉无比。
　　那天，身为好学生的许言第一次上学迟到。
　　那年，许言十六岁。

　　一年之后的冬天特别的冷。才下过雪，操场上白茫茫的一片，原本碧绿的草皮也被雪掩盖住了身影，但是在雪地中清晰的四排脚印有规律的印在雪地上。
　　许言站在操场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肉粽，只露出了一个鼻子和一双眼睛用来呼吸和看东西。许言的对面是乔朗，乔朗比她高了一个头，许言略微仰视的看着他，相比较许言的厚重，乔朗就轻便了很多，虽然是零下几度的寒天，但他只着了一件衬衫和外套。
　　两个人都站着，没有说一句话。一阵风吹过，乔朗吸了吸鼻子，细心的许言连忙把围巾拿下，一边给乔朗套上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天这么冷还穿这么少，不是存心找冻嘛？”
　　许言的围巾很长，许言在他脖子上绕了好些圈才松手，期间乔朗一直没有主动的系围巾，许言也不介意，她知道他不爱这些使他看上去会很娘的物件，平常许言给他套围巾、手套他都是挣扎着卸掉，但这没有扯掉围巾，这是个好现象，至少来说乔朗这只铁打的小强也知道冷了。
　　“真是的，大冬天穿这么少，装酷给谁看啊？”许言略微责备。
　　“……”，乔朗眼神直直的看着许言，没有回答。
　　许言被他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发憷，不自然的轻笑：“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他依旧不说话，只有从他嘴里时不时冒出的白气证明他还活着。
　　气氛一时间好尴尬。
　　许言见他没回答，撇撇嘴，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今天把我约出来干什么，该不会是就想这样看着我吧？”许言依旧雷打不死的扯着话题。自从他们分手又复合后，许言就一直这样以这样的方式跟他沟通的，他不知道和她说什么，所以干脆她引起话题。
　　乔朗：“……”
　　许言：“……”
　　一月的北风肆虐的划过他们的脸，许言没有了围巾，脸上被风刮得通红，眼睛也睁不开，索性许言低下头，不去努力的在风中看清他的脸。
　　“……我…们……吧”狂风中乔朗才幽幽开口。
　　许言听不清他说什么，她猛地抬头，勉强挤出一个大笑：“啊？你说什么？”
　　乔朗瘪瘪嘴，眉头微皱，很是不耐烦的又一次开口：“我们分手吧！”
　　许言的笑容僵在脸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好多声音在她耳中不断回响。
　　分手吧！
　　分手吧！
　　心口莫名的难受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空气一样，被一种无形的手勒住，让许言喘不过气。怎么又是分手？
　　许言的难过没有表现在脸上，在短暂的反应期过后，许言的笑容回到了脸上：“这次，原因又是什么，还是忘不了你初恋吗？”乔朗没有说话，许言嗤之一笑，“哈！可笑！还记得你去年分手时说的那一长段话吗，我可是一直到现在没忘呢！都过去一年了你觉得再想那个人有用吗？这一年陪你一起哭一起笑的人是我，不是她！”
　　“不是没有忘记，而是…”乔朗说到一半又止住。
　　许言笑的抖肩：“而是什么？恩？你说啊？怎么？没理由了吗？”许言疯了一样的刻薄让乔朗皱眉，他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她，眼前这个许言是他从没见过的：尖酸、小气和疯狂！认识了许言这么久，她虽然任性、咄咄逼人但那只是限于开玩笑，“小言你不要这样，我快认不出你了。”他双手按着她的肩，想告诉她冷静，但许言挣扎着撇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我只想知道原因。”她语气冰冷，神情冷漠，双瞳死死的盯着乔朗的眼。
　　乔朗眉眼低垂，故意忽视许言迫切的眸子：“她……回来了！”
　　真的是那个人！
　　许言的瞳孔黯淡了，她背过身不让乔朗看到她失神的模样：“好，就依你。”我做再多都抵不上你的初恋。后面半句许言没有说出来，说出来只会更卑微。
　　风停了，许言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乔朗，我们分了吧！”
　　乔朗像是得到了特赦令，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又回头看了看许言，虽然他不喜欢她，但是大冷天把一个女孩扔雪地里，他也有点于心不忍。
　　许言没有转身，也没有抽噎，他心一横，扯开她系的围巾，放在雪地上，快步跑开了操场。
　　阴沉的天幕下，他飞奔的身影，留下了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良久，许言不敢回头，不是没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只是不愿意相信，想象他没有离开，想象他在她背后，皱着眉看着她。
　　“呜呜……”
　　乔朗，是我不要你了，不是你不要我了。
　　不是，绝对不是！
　　那年，许言十七岁。

　　长腾饭店的七楼，刚走出电梯就能看到电梯门口竖着一个海报——恭祝许言小姐，林宇先生，新婚快乐！电梯和礼堂之间有条长长的过道，过道周围全是粉红色的气球和蕾丝，微黄的灯光下，蕾丝闪动着别样的光带动的气球也映出了不一样的色彩。
　　《婚礼进行曲》不断地回响在过道和礼堂内，许言此时正一袭白纱，和一身笔挺的林宇手挽着手在礼堂的最中央接受亲人的祝福。
　　礼堂昏暗了，《婚礼进行曲》也停止了回响。一束光洒在中央的三个人身上，许言在镁光灯的照耀下脸上精致的妆容愈发的精致，林宇脸上藏不住的温柔也被灯光凸显出来。
　　“林宇先生，你愿意娶你旁边的女人许言小姐为妻，不管生老病死，贫困或富裕都不离不弃白头到老吗？”
　　“我愿意。”林宇不急不缓地开口，今天的他听造型师的话戴了一副很绅士的眼镜，本来林宇的轮廓就很分明，被眼镜一衬更显得整个人有种陌上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当林宇说出“我愿意”的那瞬间许言从侧面凝视着他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感伤看着他，渐渐地林宇的棱角变得模糊，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开始重合，那个人不像林宇，林宇的侧脸是锋利的，像是被刀削过一般，而那个人的侧脸是柔情的如同人工的捏成的瓷瓶，线条柔软。林宇转头回给许言一个短暂的微笑。回神间，那个人的侧脸连同那个微笑一起消失，许言的目光闪烁，急忙转过头面对主婚人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想想这样会不会太没礼貌，转身又给林宇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一系列动作只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
　　主婚人待许言又一次整理好表情后才幽幽开口：“许言小姐，你愿意嫁给你旁边的男人林宇为夫，不管生老病死，贫困或富裕都不离不弃白头……”
　　“我愿意！”主婚人话被许言急促的回答打断，像是急于肯定什么。台下的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接着便有人起哄。
　　“新娘子急着嫁人了！”
　　“就是，瞧着热乎劲儿！”
　　“哈哈！”
　　……
　　……
　　神父也假咳了几声竭力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好，现在我正式宣布！林宇先生，许言小姐正式给为夫妻！愿你们幸福！”
　　背景音乐响起，是范玮琪的《最重要的决定》。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我愿意打破对未知的恐惧”
　　……
　　“就算吵架也很过瘾，不会冷冰”
　　……
　　从空中洒下片片玫瑰花瓣，许言笑着去捧花瓣，欣喜地看着那些红色的小精灵，自然也没注意到主婚人又说了一句：“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林宇好笑地看着不亦乐乎的许言，拉过许言的身子，深情款款的看着许言，她真的很美，一如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永远是最夺目的那个！
　　许言小心翼翼的捧着花瓣，没料林宇会拉过她，惊慌中洒落了一些，当许言还在为那些掉下的花瓣惋惜时，林宇捧起她的脑袋，毫不犹豫地凑了上去！
　　许言一怔，手里的花瓣全数落地，从唇瓣间传出来的一丝丝电流让许言打了一个颤，恍惚间许言看到满室的灯都亮起，浪漫高贵的灯光充斥了整个礼堂！
　　那年，许言二十三岁，才出大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