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秘史》淡薄清湄

5、情真最是少年时

　　太阳逐渐热辣起来，宝儿吃力地拎着食盒，赶到荷塘边上。晴天全身落汤鸡一般，小辫子也湿哒哒地贴着头皮，正劫后余生，喜极而泣。
　　“晴天？你这是怎么了？”宝儿放下食盒，惊讶问道。
　　晴天掏出怀里的荷花，递给宝儿：“我就是想折个花，却掉河里了。呜呜----嬷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打死我了！”
　　宝儿伸出细细的指尖，点了点晴天的额头：“你啊——我爹娘也常跟我说，不能去水边玩。水里有水鬼的，把人拽下去了，人就要淹死在河里了。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调皮了！”
　　晴天抽噎着点点头。宝儿打开食盒，拿出许多点心，都是晴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一些东西。晴天腮边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手却迅速地塞了几块点心在嘴里。
　　甜甜软软的糕点，淡淡的桂花香。晴天满足地舔着手指，恨不能把舌头都吞进去了。一个不防，一块梅花糕滴溜溜地滚到草地上。晴天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糕点，正要往嘴里塞。
　　宝儿手也快，迅速打落晴天手里的糕点，训道：“以后掉在地上的东西不准吃，不干净，会生病的！”一面又拿手绢给晴天擦了擦：“还有，也不能舔手指头，不干净，听见没有？”
　　晴天愣愣地点点头，十分可惜地看着地上的梅花糕。宝儿一阵心软，细声问道：“平时嬷嬷都不给你买东西吃吗？”
　　晴天摇摇头，老实答道：“嬷嬷很穷，她从来不买东西吃！”
　　宝儿“哼”道：“什么很穷？何府每个月都有月例下发，你虽然小，也有几分银子的。肯定是你嬷嬷把你的月例私吞了！”
　　“你胡说！嬷嬷对我最好了！她肯定不会这样的！”晴天放下糕点，不认同地回道。
　　宝儿一撅嘴：“我才没有胡说！我娘亲是管家娘子，每个月的例银都是我娘亲放下去的！”
　　“哼！我不相信！你再说我嬷嬷坏话，我就不同你玩了！”晴天气咻咻地站起身来，不舍地看了一眼点心，暗自后悔刚才没有多吃一些，如今和宝儿闹翻了，就不好意思再吃宝儿的东西了。
　　宝儿终究要大晴天几岁，自己又是个独生女儿，没有弟弟妹妹，一心想好好哄着晴天，叫晴天以后唤自己“姐姐”。这会儿也不能前功尽弃，便服了软：“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你不要再生气了！”
　　晴天瞥了瞥点心，不甚坚定地问道：“你真的不说了？你要是不说了，那我还和你好！”
　　宝儿郁闷地点点头，继续递点心给晴天吃。
　　两人吃了一会儿东西，说了一会儿话。先前打过晴天的那一帮孩子，簇拥着一个小知往河边走来。
　　看见宝儿和晴天相谈甚欢的模样，那小知眉头一皱：“宝儿姐姐，你怎么和这个鸡窝头混在一起？她身上有跳蚤，小心跳到你身上去了！”
　　晴天头一拧，立即反击：“你身上才有跳蚤，你身上不止有跳蚤，还有虱子，苍蝇，蛆！”
　　那小知嘴巴不及晴天利索，“你---你---”你了一阵，也没说出话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眶里迅速聚起两汪眼泪，盈盈欲滴。
　　一旁的男童见小知受委屈了，一脸横相，气势汹汹地朝晴天走过来。宝儿虽然时时被娘亲交代，不能和别人斗气打架，也不能多管闲事。但此刻若不出手，大概晴天以后都不会理自己了。
　　“你们以后都不准欺负晴天！”宝儿学着自己娘亲，瘦弱的胳膊支在腰间，颇有几分气势地说：“我认晴天做妹妹了，日后你们谁欺负晴天，就是欺负我！我就会跟我娘亲跟我爹爹去告状！”
　　宝儿在何府孩子里的地位，也仅次于大小姐晴岚了，一干小孩子很是忌惮她，虽然看着和和气气地，但若惹恼她了，被她爹娘追究到家里来，那肯定少不了爹妈一顿竹笋炒肉地。
　　“宝儿姐姐！我娘亲跟我说，叫我不要和她玩，不准跟她说话！姐姐娘亲没有跟你说过吗？”小知一脸的挑衅，扬着下巴扫过晴天。
　　宝儿迟疑了一瞬，依旧打叠出大姐大的姿态来：“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以后不欺负晴天就行了！”
　　“哼！不要以为有宝儿姐姐给你撑腰，你就尾巴翘上天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妹妹，我一定把你打得屁滚尿流！”小知的哥哥还是放了一通狠话，不甘地和一群小伙伴离去。
　　晴天头一回这样轻易地被放过，满脸崇拜地看着宝儿：“姐姐，你真厉害！”
　　宝儿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当然！”
　　“姐姐你没有妹妹吗？”晴天忽闪着明亮的双眼，看向宝儿。
　　宝儿点点头，“我是独生女儿，家里就我一个！你愿不愿做我妹妹？你若愿做我妹妹，我一定把最漂亮的衣服，最好吃的点心全部让给你！”
　　晴天面对诱惑，双眼直冒星星：“真的？”
　　“当然是真的！”宝儿笃定说道。
　　“那好！我愿意做你妹妹！”晴天没骨气地缴械投降，一张小嘴咧得能看见满口白牙。估计对面的人提出要她当丫鬟，她也不会拒绝地。
　　“嗯！那我们就义结金兰！”宝儿折了两条柳枝，充当香烛，拉着晴天在柳条前跪下。
　　“什么是义结金兰？”晴天乖乖跪下，不解问道。
　　“你跟着我念啊！念完了我们以后就跟亲姐妹一样了！”宝儿像模像样地双手合什，望着天上的云朵，脆生说道：“我，何宝儿，今日愿与晴天义结金兰，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一段乱七八糟的的台词，在晴天眼里闪烁着神圣的光泽。晴天难得郑重地跪在宝儿身边，学者宝儿的样子念道：“我，晴天，今日愿与何宝儿义结金兰，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念完后，两人相视而笑，大大地咧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姐姐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晴天不知道刚才发誓的一些话，是宝儿从哪里听来的，便开口问。
　　宝儿嘻嘻一笑：“我是晴岚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小姐要念书写字，我也跟着学了一些。刚才跟你说的，都是从戏本子上看来的！”
　　晴天眼里闪烁着羡慕，宝儿搂过晴天的肩膀：“你如今是我妹妹了，我日后有空了，也教你念书写字！我娘亲说，即便是女儿家，也不能做睁眼的瞎子！”
　　晴天重重地点点头，打定主意，要好好跟宝儿念书写字，不能做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