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爱浅影》心弦依依

57、放下，放不下（一）

　　夜色颇浓，寂静无声，秋寒缭绕，仿若可闻。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夜色里穿梭，车灯投出的光似是黑夜明亮的双眸。班得瑞轻音乐诉说着自然的天籁之妙，车速平稳，鲜有颠簸，生怕惊了后座入眠的人儿。

　　苗雨阳关了音乐，专心安心地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的她，蜷缩着，拢紧身上的毯子，呼吸声时急时缓，梦境尚浅。

　　“我永远不会辜负凝儿，永远不会娶方雪晴！”这是叶子域给他的答案。柳凝儿的日渐消瘦郁郁寡欢心力无主，焚烧了他所有的耐心。这个局，要怎么破，怎样以最好的方式结束，他都不想再管。他只要她安然无恙，而幸福，已经是个奢华的词。

　　黎明时分，窗玻璃上晗着丝丝雾气，他的心他的目光未有一分轻朗。柳凝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声音轻弱：“我们去万缕丘。”

　　他为她披上大衣，跟在她身后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头发轻束，随意地搭在背上，目光恬淡如镜。万缕丘在晨光镇东的郊外，还可以听得到鸡鸣声。小镇比日出先醒，她闭上眼睛，晨凉之气入肺，激出眼底几丝湿润。深吸一口气，感觉着阳光忽的漫了全身，颜色由浅入深。再睁眼，太阳已跳上天际，给小镇镀上暖丽的颜色。

　　“柳凝儿，我要你快乐！”

　　“任何时候，我都在！”

　　柳凝儿面部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感受着身后的男人快步上前，话声急促里透着真诚的暖意：“凝儿，你试试看。喊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半晌，柳凝儿睫毛轻触，低低地迸出几个字：“我没事。”

　　手已被牵起，她跟着他，未再有只言片语。直到来到曾居住过的房子前，看到那帮人，她的眼睛突然觉得酸涩，眼泪就要掉下来。她嘴角上扬：“嗨！”

　　屋里的人仿佛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并未停下手里的活。沈迅将最后一双碗筷摆好，示意她坐下，嘴里连珠炮似地说：“一会儿吃完饭，我们有个大工程。既然你来了，就必须要参加，推不掉的。你不知道，今天这早餐可是我们几个亲自下厨，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可是总有人手脚迟钝……”

　　早餐陆续上桌，小刘和孙茜也靠着桌子坐了下来。孙茜白了沈迅一眼，嗔怪的语气里夹杂着欢喜：“世界上最善变的分明就是男人，之前说的好听，才几天就开心嫌东嫌西。”

　　随即目光转向挨着她坐下的柳凝儿，眉目清扬欢笑低语：“恭喜恭喜啊，凝儿，你不知道，我早都盼望着这一天了。你在影楼工作的时候，可苦了我们语阳。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馋那个牛肉河粉馋了多久…”

　　嘴巴已被沈迅捂住，他欠身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啊，她脑子里缺根弦。”

　　小刘也帮着岔开话题：“凝儿你尝尝我们的手艺，待会儿我们有个棘手的问题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凝儿明白，她的失意，明眼人都看在眼里。余光里，语阳盛了一碗汤给她。她温然一笑，仿佛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我倒是很好奇，那个棘手的问题是什么。”

　　讨论修改，再商议再修改，反复几轮，最近的一档婚礼流程算是敲定。众人已略显疲惫，沈迅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安慰大家：“这个职业是个创新活，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谁不想自己的婚礼独一无二呢。”

　　却是无人附和，他抬眼，见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窗边，而窗边的孙茜正满面愁容与担忧地看着他。

　　“大家都累了吧，我们现在就走。”音调如常，神情却是冷了很多。

　　楼下站着一对夫妇，年逾五旬。深秋的夜已经很凉，他们的领子立着，手半缩在衣袖里，唯独拿着棉花糖的右手露在外面。见到几人下楼，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却满是期待与殷切。

　　沈迅的脚步未有迟疑，目光未作丝毫停留。孙茜在夫妇面前稍作停顿，接过棉花糖，未吱一语，便急着追沈迅去了。小刘伸出食指，制止住凝儿与语阳的疑惑。

　　待到沈迅和孙茜走远，三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小刘才开口说道：“他们是沈迅的亲生父母。”

　　凝儿愕然，沈迅的父母，她是见过的。现在看来，那只是他的养父母。沈迅性情随意，乐善阳光，却不曾想有着这样的身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小刘看了语阳一眼，点点头：“就是。当时明明生了两个孩子，非要抛弃一个。就算家里再困难，养的了一个，哪儿就怕多养沈迅一个了。天天看着一模一样的脸，也不知道他们心里愧不愧疚。要不是那个得病，他们怎么会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也就叔叔阿姨大气…”

　　语阳眉头越挤越紧，他挥手打住小刘继续说下去：“你的意思是，沈迅还有个哥哥？”

　　“差不多了，他还有个小他十五分钟的弟弟。也正是他弟弟得了急性肾衰竭，所有他父母才找到这儿来了。”

　　后面的话，语阳并没有听进去。他脑子里似有数个线索在盘绕，越来越紧却逐渐清晰明朗。

　　夜好黑，语阳半靠在床头，听得见外面秋风扇树叶的声音。隔壁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柳凝儿许是睡着了。

　　他起身走向阳台，轻轻地关上门。拨通了苏蓉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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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语阳便不见人影，只留了一张便条给凝儿。

　　欠你的幸福，我会补上。等我。

　　凝儿不知道语阳不告而别的原因，反倒是小刘的话，令她百感交集。棉花糖，拨浪鼓，彩虹糖… 沈迅的父母也算煞费苦心。其实无论是真心悔过想认回这个儿子，还是只是为了救小儿子的命演的苦肉计，他们的沧桑与憔悴，却是夜色的黑掩盖不住的。

　　她深深叹了口气，将纸条塞进包里。或许，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正是剥夺孩子留在双亲身边的权利。她不想子域留下遗憾，她更不会成为良知谴责的恶人。而他们的爱情，就封印在记忆里吧。

　　她来到影楼的时候，小刘正在打扫卫生，有清晰的争辩声从楼上传来，紧接着看到孙茜追着沈迅下了楼，口中还不时地振振有词：“我是看他俩是真心反悔，真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我的真心你还不明白嘛。那些东西你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垃圾桶里，我不也没拦着嘛。我怎么会忍心看你为了救他们的儿子而损害自己的健康呢…”

　　“够了，不用解释，我不想听。”

　　凝儿上前，朝沈迅使了个眼色：“心情这么low，一会儿新娘会嫌你苦瓜脸晦气的。”

　　沈迅点点头，问小刘：“摄影师都到了吧，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

　　路上，未行多远，沈迅便进入了状态，绝口不提近些天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觉察到了，有一辆车正跟着他们，不近不远的距离。孙茜没有再多在意，倒是摄影师王雄调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车上那个年轻人跟你可一点也不像呢，可别是骗子。还开那么好的车。”

　　他以为后面车子上的是沈迅的亲生父母，而那个年轻男人，他想当然地以为是沈迅的胞弟。

　　凝儿顺声向后看去，只片刻，便盯住了那个男人。隔着车窗的颜色，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凝儿确定，那是杨歌。杨歌见躲不过，便示意她下车。

　　在凝儿的要求下，车子将她放下，便载着沈迅一行人继续朝目的地驶去。杨歌见凝儿没有上他车的意思，便将车停到路边，手捧一束鲜艳的香水百合，笑容却是在看到凝儿淡漠的眼神后，止于眼底。

　　“凝儿，你还好吗？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好不容易…”

　　话音被凝儿打断：“发生什么事了吗？是我妈，还是他？”

　　杨歌不悦，刚要开口，凝儿已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到出租车驶出去好远，他才回过神，跑着打开车门，追了上去。他在她的心里，是否真的一点位置都不再有。

　　手机屏幕不断地亮着，凝儿却没有接听的意思。司机犹豫着问：“后面的车好像穷追不舍呢，要不要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凝儿索性关了机，闭了眼睛。司机无奈地轻叹口气，看着后面的车因闯红灯而被交警扣下，继续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