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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1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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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重生
“别打扰孩子写作业,牛奶一会我送进去。”妈妈拦住了想去我卧室瞅瞅的奶奶。
“那怎么行?她才出院,不喝点牛奶补补,身体怎么吃得消?”
“妈,小宝从出院以后变化特别大……放学回来会主动做家务了,写作业不用催,早上闹钟响一遍就自己起床了。孩子是真的想好好学习,咱们就别打扰她了。”妈妈说完,半推半就地拉着要给送牛奶的奶奶到客厅看电视去了。
在卧室里写字的我听了全程,揉了揉发酸的右手,喝了口水,重新订好番茄闹钟,继续投入作业。
没错,我重生了。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我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需要经历车祸、破产或家破人亡才触发重生。相反,我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相伴多年的爱人,一个可爱的女儿,并且在父母的帮助下,我和丈夫全款买了房。
然而,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换了地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问时间,才知道自己回到了小学五年级。
离奇。
可镜子里那张胖乎乎的小脸,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确实是小时候的自己。
有过慌乱,也想过回去。
但当我看到上辈子早已离世的父亲,此刻正守在病床边照顾我时,我突然不想走了。
既来之,则安之。
离开校园多年,再次走在熟悉的小路上,有种陌生又亲切的奇异感觉。
数学老师讲课依旧唾沫横飞,喷得第一排同学抬不起头;语文老师上课还是不带教案,张口就要全文背诵。纵然忘得差不多了,但现在听来,竟也津津有味。
最烦的还是体育课的跑操。
果然,不管在哪个年纪,我都不爱运动。
跟着班级跑完两圈操场,我直接累趴了。体育老师带大家做了套放松操就宣布解散,我爬回教室,瘫在课桌上不想动弹。
这时,听见班长说这学期要重新选班长,谁考第一谁当。她还悄悄透露,自己去语文老师办公室看了成绩——她考了第二。
她伤心地哭起来,一群小女生围着她安慰:“就算那个考第一的当了班长,我们也不听她的,给她难堪,肯定没几天她就干不下去了,到时候班长还是你的。”
……这场景耳熟。
好像五年级时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觉得换班长、换班主任简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现在想想——关我屁事。
谁当都一样,我只要安稳毕业就行。
说实话,我曾以为以成年人的智商,碾压五年级小学生的试卷不在话下。结果我错得离谱——现在的卷子难度不小。重生后我自信满满地找老师要了套卷子,心想满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家伙,三科加起来才考100分。
此“满分”非彼“满分”,真是让我泪流满面。
于是我不敢再懈怠,每天早起背单词、听音频,课间数学卷子从不离手。虽然怕数学老师的“唾沫攻击”,但也没少往办公室跑。
我对这次成绩其实很期待,它关乎我放下书本二十多年后的脸面。
好在成果不错——
语文100,数学100,英语150。
三科满分。
同学们都震惊了,三科老师批改时也不敢相信,但想了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段时间我的努力,老师们都看在眼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委婉地提醒我该减肥了。
我摸了摸肚子上的三层“游泳圈”,内心是拒绝的。
可班主任说,我要是能减肥成功,就不用当班长。
这个条件不错,成交。
02减肥
换班长的事议论纷纷,而我三科满分的成绩也让话题热度持续不下。
我拿了本练习册去找老班长,和她探讨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几种解法。聊完之后,我说:“我这个班长干不长……等减肥成功,位子就还给你。以前你怎么管,现在还怎么管。”
她高兴了,之后也没人再找我麻烦。
于是我安心减肥。
原来早起是坐着背单词,现在改成边跑步边背。炸鸡汉堡奶茶?不好意思,那时候还没普及到我们家这边。
晚上饿得睡不着?起来做几套题就好了。
有一天深夜,我刷完题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是爸爸开车回来了。他打开院门,停好车,取下行李箱进了客厅。
我抬头一看表,好家伙,凌晨两点。
这是在哪儿过夜被赶出来了?
妈妈卧室的灯亮了,我隐约听到争吵声。没过多久,传来摔门的声音——爸爸拎着行李回到车上,“嘭”一声关上后备箱。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站在窗后的我。
他愣了一秒,似乎惊讶于女儿瘦了许多,却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开车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他出轨的事早有征兆,只是从前那个我,活在妈妈编织的家庭美满的幻梦里。
妈妈卧室的灯还亮着,我悄悄推门进去。她似乎在抹眼泪,我顺手关了灯,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在呢……妈妈,不怕。只要是噩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我才没……”她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起来了?”
“我看到爸爸走了。”
酗酒、家暴、出轨……妈妈忍了半辈子,最后还是离了婚。
现在想来,有些伤疤必须早点切除,否则只会持续溃烂,年年想起都痛彻心扉。
“……”
“离婚吧,妈妈,我养你。”
妈妈突然笑了。她好像一瞬间明白了我为什么这段时间拼命学习、努力改变,让自己变得可靠。
她摸着我的头:“知道了。”
女儿都在努力改变,她有什么理由不勇敢?
03母亲
没有汉堡、薯条、奶茶的滋养,我瘦得很快。但班主任“食言”了——她被调走了。
我们班重新分班,我因成绩稳定在第一名,被分到了一班;老班长她们也分到了不错的二班。
一班的学习氛围很扎实,我依旧不敢松懈。
毕业那天,妈妈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她离婚了,现在有些积蓄,想去学会计。
她给我单独存了一笔钱,把剩下的分成三份:一份作生活费,一份供她半工半读,另一份留给姥姥姥爷养老。
但妈妈担心,如果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可能没时间照顾我。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怪妈妈?”
我冲进她怀里,藏住眼泪,将她搂得很紧很紧。
很多人……很多人在有了孩子以后,就失去了自己。
她们中有人曾寒窗苦读考上名校,拿奖状贴满白墙,最后却不得不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在脱离社会、身材走形、家务琐事的缠磨中,她们渐渐迷失。若再遭遇另一半出轨,便会被“忍忍吧,都是为了孩子”这句话绑架,凑合着过完一生。
所以,我真的很高兴。
她终于能为自己冲一把。
真的,挺好。
于是我选择了本市一所很好的寄宿初中,妈妈报考了夜大,并在我学校附近找了份工作。
开学前三天,我带妈妈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给她配齐了一套学习用具。
她帮我准备好新生用品,送我到校门口。说好不哭的人,自己却红了眼眶,甚至差点反悔想带我回家。
唉。
明明她工作的地方离我就一站路,虽然我住校,但每周都能见面啊。
我没哭,她怎么先哭了呢?
晚上收拾行李时,我在书包里发现妈妈悄悄塞的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写着:“好好吃饭。”
行吧,泪点这种东西,戳到了就哭吧。
反正,没人看见。
04路上
星期五晚上,我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接通后,那边沉默了许久,就在我要挂断时,对方终于出声:“娇娇,奶奶快不行了。”
嗓音熟悉又陌生。
我愣了片刻:“你是?”
“……我是你爸。”
哦,我知道,但不想认。
“奶奶没几天了,你能辍学回家照顾她吗?”
我差点笑出声。谁家负责任的家长会在孩子临近中考只剩一周时,让她辍学回深山老林?
不回去是不孝,回去了则对不起自己寒窗苦读这么多年。
“可以啊,”我笑着说,“半个小时以内没出现,这事就算了。”
父亲开车赶到我楼下,看着手表一分一秒地等,却始终没见到我。他气得打电话过来:“你要是不想去就早说,大晚上耍人很有意思吗?我们一车人都等你呢!”
嗯……分外离谱。
我把电话拿远了些,懒得听他那头的骂声。等他发泄完,我才开口:“你要不转个身看看?”
父亲一转身,愣在原地。
印象中的女儿还是个胖乎乎的小团子,他总爱捏她肉嘟嘟的脸逗她。可现在,她明显瘦了——瓜子脸衬着黑发,显得脸更小,而且长高了,几乎能与他平视。
我走过去,把行李递给他,敲了敲车窗。副驾上的女人摇下车窗,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
“下去。”
“……”
她看了一眼正在装行李的父亲,硬是忍住没吭声,乖乖下了车。
我从小包里拿出酒精湿巾,把座椅仔细擦了一遍,坐进去。从后视镜里,我看到那女人去找父亲,似乎想撒娇,却被父亲一把甩开。他塞了些钱给她,把她打发走了。
……
不得不说,有点爽。
后座的小孩见妈妈走了,立刻蹦起来要开车门去追,被三哥拦住了。父亲上了车,小孩开始哭闹着要妈妈。
我瞥了父亲一眼,戴上耳机。
他扇了小孩一巴掌,世界终于安静了。
嗯……要是他当初处理这段婚外情时,也像今天这么干脆利落,该多好。
我看了眼后座的小孩。上辈子没认真追究过,现在仔细看,这孩子的眉眼,竟和父亲那位“好友”如出一辙。
挺有意思的。
再看父亲头顶,仿佛冒着绿光。
05相聚与分离
回到老家,病弱的奶奶得知父亲竟想让我临近中考时辍学,当着大伯、二伯所有亲戚的面,扇了他一巴掌,让他带着那个男孩滚。
她喘着气拉住我的手,让大伯父立刻送我回去。
“奶奶,我不想回。”
“说什么胡话!我就算死,也要撑到你考完那天!”
“周宁,立刻把这小兔崽子给我送回去!”
真倔,说不通。
我只好拜托大伯,临走前让我单独陪奶奶一会儿。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扶奶奶躺好,打来温水为她擦身。她病重这么久,翻身都困难,这些人来看一眼就走,谁真正关心过她的身体?
全部擦完,我拿出自己常用的护肤品,问奶奶想不想抹一点。奶奶点点头——刚才说话已用尽她全部力气。我一边轻轻为她涂抹,一边凑到她耳边悄声说:“奶奶,其实我不参加中考。”
奶奶瞪我。
“我被保送啦。”
奶奶哭笑不得,想弹我脑门,却困得睁不开眼,又沉沉睡去。
我搂着奶奶,心里暖暖的。
上辈子,您在我中考那天离开了,我没能送您最后一程。这次重生,我一定要陪您走完最后一段路。
老家的房子还是破旧的草屋,电灯一闪一闪,仿佛随时会跳闸。
手机也没信号。
床位紧张,这次奶奶病重,医院下了最后通知。大伯他们不想让奶奶火化,连夜将她送回老家,所以一大家子人都挤了回来。
大伯家的哥哥排行第三,我叫他三哥。今晚屋外的帐篷就是他搭的——男人们打算打一夜牌将就,让女眷先睡。
我睡不着。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奶奶在回到老家的第二天凌晨一点,永远闭上了眼睛。
我在奶奶床前守着,数星星、讲故事。到了凌晨,奶奶突然醒了。
她说:“天上星星数不清,你可别骗我。”接着从枕头下颤巍巍地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我的小宝贝呀,多吃点饭……你太瘦了。”
我的奶奶啊……
在这个近乎病态地重男轻女的老周家,她没有因我是女孩而嫌弃,没有在母亲不能再生育时逼他们离婚。她用自己的钱供我读书、送我上补习班;在母亲提出离婚时,没有咒骂,反而给了母亲许多钱,说自己的儿子对不起她,但她永远认这个儿媳。
一声唢呐响,黑发人送白发人。
奶□□七过后,大伯他们商量回城,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拒绝了,转而问父亲要不要去老宅坐坐再回。
他同意了。
一路上我们几乎无话,他的电话却响个不停。
我戴上耳机睡了一觉,醒来已到老宅。父亲提前去收拾了卫生,正在砍柴,准备晚上开火做饭。
我看了眼夕阳,依旧灼热,又蹲在地上数了会儿蚂蚁。父亲终于忍不住问:“你叫我来老宅干什么?”
我抬头看他。这些年,就算我不打听,也有好事者把他近况传到我耳中——
他傍上的小三家境富裕,又生了儿子,曾风光一时。可后来岳父去世,生意破产,欠了一身债,他甚至去工地搬砖还钱,但高利贷利滚利,根本还不清。
走投无路时,他本以为母亲去世能分到遗产,谁知母亲什么也没留给他。
我在小包里翻找一阵,取出奶奶给的银行卡递给他。
父亲没接。
我举得累了,把卡放在他身边:“钱很重要吧?”
他依旧沉默。
“钱,真的很重要啊。”
他出身山区,靠母亲户口迁到城里,学技术、勾搭老板女儿,实现阶层跨越。这哪是喜欢出轨?分明是只爱钱、只爱自己。
所以,他怎么可能忍受大伯他们瓜分奶奶遗产而自己一分不得?怎么可能明明头顶绿帽还不处理?现在若不把他逼到绝路,日后他必会反扑。
我太清楚了。
所以我把银行卡留给了他。重活一世,许多事看淡了,更多是明白——别把任何人往死路上逼。
我依旧不会称他“父亲”,依旧厌恶他的自私。但又觉得,为了一群蠢货搭上自己一辈子,不值得。
“车里……装了隐形摄像头,你知道的吧?”
你那位“好友”和小三的亲密照,可都在里面呢。
父亲扶额皱眉:“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行吧。
我看到三哥的车回来了,收拾东西往路口走:“你注意安全,少喝酒,我走了。”
父亲有些恍惚,这情景仿佛回到他晚归那夜,女儿在夜幕中送他离开。
只不过这次,是他在送女儿离开。
背影重合。
这一走,大约此生不复相见。
他反应过来,跑去追车,却只看到远去的车影。忽然想起他走的那天,女儿也曾这样追过车,而他心一狠,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如今,女儿是真的不要他了。
和他当初一样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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