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桐传》烟客

4、咒派 “笨蛋

　　“笨蛋！怎么砍个木柴都不会砍！这种潮湿的松木怎么炼得出上好的丹药！观里就是有太多像你一样蹭吃蹭喝的废物才会没落下去！还不快去找干的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随着呵斥声稀里哗啦倒出来一堆木头，全部砸在一个跪在门外的小道士的身上。其中一块甚至直直撞向他的脑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前，额上已经起了红红的一块，似有血迹渗出。
　　“怎么这样！”旁边有人嘟哝道，“他也不过是子字辈的，仗着是守静师叔的亲戚就这么嚣张……”话还未完，就有旁人慌张地“嘘”了一声，唯一的异议也消失了。
　　子荣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面无表情地把木头拾起抱在怀里，站起身无视众人同情的眼神，往观外走去。最近山里天天下雨，干燥的松木恐怕只有天上才有，这件事想必炼丹房也心知肚明，但他们依旧以此种方式对待他，不过是欺他作乐。从前尚有青桐陪他，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站在一处山崖上，用力将手中的松木甩了出去，木头直直跌入深不见底的山谷中，一丝回响都没有就消失了。他突然心生一个念头，如果是自己坠入山谷，会否和这木头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呢。这样想着，他慢慢走到山崖边缘，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青桐的样子来，她狡黠地笑着说：“笨蛋，你怎么可能赢我啦！”
　　他记得，他还有誓约没完成。子荣无奈地一笑，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老天，后退一步坐在石头上。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吓得他差点蹦起来跌入山崖。
　　“还以为你会跳崖自杀，如此懦弱无胆。”
　　子荣扭头看时，说话的人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背着手，口气听不出是否带着讽刺的意味。子荣从没见过他，因此以为只是个迷路深山的老人，于是强作笑道：“不曾有轻生之念头。”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是内丹房的？”
　　子荣吃了一惊，见对方竟一眼看出自己从属门下，心知遇到高人，不敢马虎恭敬地道：“原来是前辈，刚才冒犯了。”一顿在道，“是，是内丹房的，子字辈微不足道的小徒。”
　　那老者突然哈哈大笑，倒让子荣颇有些措手不及。
　　“看你年纪轻轻，讲话却跟道观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样。”
　　“我……”
　　“罢，罢，你可知我是谁？”
　　“弟子不知。”
　　老者露出一个冷冽的笑容，道：“我叫沈莫，另一个名字叫守心。”
　　子荣眉心一跳，守心，不错，守字辈共有四位师伯，其中一位就叫守心，但他为人比之文古掌门还要神秘，就连天字辈的师兄都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竟是他吗？可是其他三位师伯最大不过五十多岁多岁，怎的这位师伯看上去七八十岁。
　　守心见他犹疑不定的模样，心知肚明，冷笑道：“在百年以前，本道观只分三派，内丹外丹及拳掌。符派是我创建出来的，符咒的威力之大震惊茅山，许多人争相投入我门下。但我们的文古真人却说符咒伤天害理，命令禁止教授，我一隐就是40年，符派也不过虚有其名。”
　　子荣道：“既然符派如此威力，掌门真人为何要禁止？”
　　守心看住他，看得直叫他毛骨悚然，才悠悠地道：“你以为我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子荣全身一震，心下了然。守心道：“凡要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就必须付出代价，我失去的不过是世人都贪恋的阳寿，我不稀罕。只是我已算到我的时辰不多，我只希望能将我的伟大功绩继续传承下去。”
　　子荣道：“为何您找上我。”
　　守心忽然露出阴测测的笑容，说：“其实你很想杀了那些欺负你的人吧。”
　　子荣眉心一跳，扭过脸不说话。
　　“我找上你，是因为刚才我看到了在观内的那一幕，我以前也经常挨打受欺负，所以才偷学了禁术，只为能够打败当初那帮恃强凌弱的人，我很清楚你的内心是什么感受，加入咒派，我帮助你强大！从此可以像捏老鼠一样捏死那帮人！”
　　子荣垂下头沉默半晌，随后才抬头说道：“师伯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被欺负，做了错事挨打是应该的，对不起，我还要砍柴火。”说罢匆匆离开。背后守心喊道：“你欺瞒不过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明日辰时在此，记住！力量才是最正确的存在！”

　　已是深夜，子荣却饿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自然没有砍到理想的松木，被炼丹房的师兄罚不准吃晚饭。他喝了半桶水，只觉得越喝越饿，眼前的景象都呈现模糊状。
　　他是内丹房门下的弟子，但却经常被炼丹房使唤去干粗活，内丹房的大师兄守一也睁一眼闭一眼，他虽在内丹房三年，却连凝结真气都不会，更何况是筑成金丹。再加上他从小就吃的很少，营养不良，体质偏弱，更是不易修炼，因此教授他的师兄也早已将他作为没有天赋的弟子放弃。
　　他叹了口气，身子在被子下瑟缩了一下，饥饿侵袭着他的感官，以至于觉得自己的体温都下降了。不对！他睁开眼睛，被子不见了！
　　他摇醒身边的师弟，对方咕哝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的被子在哪里啊”就沉沉睡下，无奈他只得披上衣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接着他看见了他的被子，不知被谁浸在了水缸里。
　　子荣一步一步走到水缸前，捞出被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完全拧干。冷风吹过他单薄的身子，而他的心里也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