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烟晴空（乐团网游）》慕离兮

3、第二章：不同巧合

　　加入冰点icy是两年前的事情，她和另外一个女孩一起参与了考核，顺利地加入了这个新兴的网络音乐团队。聊天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对她说了许多对网络翻唱的憧憬，说自己一直想要找一个大家庭，大家一起唱唱歌聊聊天，在虚浮的网络世界里建立一段友谊。
　　但薛晴暖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她喜欢一个人，从他的声音，到他这个人。她迷恋着他的声音，从他的音乐主页追到了个人博客，知道他是江南人，本名叫作夏鸣轩，985在读，高考单科状元，长得很帅气，他拥有着所有人女孩子一见钟情的特质，而薛晴暖是个俗人，做不到特立独行，喜欢上他成为了她的标准结局。
　　她之所以选择加入这个音乐团队，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喜欢上他的时候她刚刚结束高二，正是个相信世间美好，最爱做梦的年纪。她爱看小说，她觉得他就是她遇见的那个男一号，无论时间距离如何横隔在他们之间，他们也一定会在一起。
　　在这样一个早恋已经可以早到小学的时代，她这种至今没有谈过恋爱的几乎可以算是稀有物种。她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乖宝宝，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男生们哪怕有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
　　或许正是因为从未有过心动的时刻，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有喜欢的心意，才会如此奋不顾身地想要去争取。
　　加入团队之后她和夏鸣轩合唱过一首歌，她把那首歌设置为了手机铃声，她会反反复复地听那首歌。因为这一次的合作，他们私下聊天的时候也变多了，他们会聊到生活里的事，比如他和朋友一起去看了世博会深更半夜才回到宿舍，比如他一点清早去练车太无聊就找她发几句牢骚。
　　于是她会变得贪心，她觉得会私下里聊天的自己是特别的。
　　春心萌动的女孩子，总会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有一天夏鸣轩对她说：“原来你是N市人？我的前女友就在N市的一所大学念书呢……”
　　薛晴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立刻啪啪打了一行字：“那你会在N市找下一个女朋友吗？”
　　夏鸣轩足足十分钟没有回她。
　　薛晴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也像个小丑，那一天她没有对他说晚安，匆忙下线，关掉了手机，生怕收到任何消息。
　　在那一天之前，她几乎每天都会戳开他的聊天，发一句早，一句晚安。
　　薛晴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私底下聊过天。高三一整年的学业让她精疲力尽，她短暂地舍弃了网络世界，埋头在学海无涯里。江苏的高考难的吓人，她是理科班里的文科生，惊险又毫不意外地拿到了全校语文单科最高分，总分也排在全校第二名。填志愿的时候她暗戳戳地研究了许久夏鸣轩母校的专业，以她的分数完全可以去他的学校念书。但是家里人希望她留在本地。
　　最后让她决定下来的，是他在个人博客上说的，自己要去南方读研了。
　　然后薛晴暖退缩了，留在了N市。
　　她总是在想，如果她追着他去了他的母校，或者干脆跟到南方去，是不是现在会变得不一样。可是人生不是游戏，没有后悔药，没有预知梦，她抓住一条剧情线走下去，只能走到头才知道结果是怎样。
　　“系统提示，您已经在个人剧情中待机超过十分钟，请继续您的游戏。”
　　耳机里传来系统冰冷的声音，把薛晴暖从回忆中拯救出来。
　　不想了，玩游戏玩游戏。
　　她晃了晃脑袋，点击了退出副本的按键。她的角色被传送回了眠柳镇，追逐她的家丁NPC也没了踪影，看起来任务已经结束了。薛晴暖点开人物界面，仔细阅读起系统重新调整后的人物小传。玉暖烟是眠柳镇外一百里处的碧芙山庄的小姐，经常偷跑到眠柳镇里玩，所以镇上的人都认识她。新手村的npc有初始好感是好事，但这也说明了新手村并不安全，随时会有人给家里通风报信。
　　薛晴暖想了想，打算在眠柳镇做几个基础任务，学会战斗和生活技能在往俊火山出发。她研究了几秒地图，默默地往镇长所在的地方挪过去。游戏定律果然是不会轻易被打破的，薛晴暖看见镇长头顶上闪亮亮的黄色惊叹号，十分开心地过去点开对话。
　　“哦，原来是小暖烟啊。”镇长柳诗文是个貌美的青年，转过身子看着暖烟，笑着说，“来得正好，街口的成嫂最近新染了些布料，小暖烟不如帮我跑个腿去订几件新衣服如何？”
　　街口？
　　从镇长家到街口，就几步的路啊。
　　好吧，游戏里的NPC共有的特性就是一个字——懒。反正新手任务也会给奖励，不做白不做，她乐得开心地接下任务，撒欢儿地一路小跑到了街口的成家布坊。
　　过去的网游里也有布坊这种设定，最多最多也就是买卖装备，然后做些任务，学习生活技能之类。不过当薛晴暖踏进成家布坊的那一瞬间，她就发现，这个游戏真的很与众不同，大大的不同。
　　她被成嫂给扔出来了。
　　没错，是扔出来的。
　　虽然她的设定里她身材比较娇小有点儿小萝莉的感觉，但这成嫂也太怪力了吧，居然双手一撑就把她给扔出来了。可薛晴暖的网游史没有十个也有七八，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新手村NPC直接扔玩家角色的。如果是全息模式的话，她岂不是要跌得惨兮兮？
　　玉暖烟爬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尝试着再进去一次。
　　这一次是被砸出来的一匹布砸得头晕目眩。
　　怪不得镇长不愿意亲自来，原来这个成嫂脾气暴躁到这种地步。薛晴暖怒了，大不了任务不做了！
　　“门口的小丫头，你给我过来。”成嫂的河东狮吼威力十足，薛晴暖看见游戏屏幕里的草丛都在颤抖
　　她认命地操作角色走了过去。
　　“你也是来抢我成家的染布的？”成嫂居高零下地瞪着她，“呵，就你这小身板儿？也太自不量力了些。”
　　“不是不是。”玉暖烟立刻回答，“我是受镇长之托来订些新衣服的。”
　　成嫂愣了愣：“诗文哥？”她的气势忽然就淡了下来，一下子变得扭捏起来：“哎呀，诗文哥干嘛不自己来呀，害得我误会……”
　　薛晴暖本来就被“诗文哥”三个字雷到了，再看这成嫂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她只想装作不存在或者干脆原地下线，这游戏太人性化了，人性化到她都觉得，这几个NPC是不是八点档电视剧看多了。
　　“既然是诗文哥的订单，那就一定要接啦。”成嫂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现在得看着坊里正在漂染的新布。我看你这小丫头资质不错，不如我教你怎么做衣服，你来帮诗文哥缝制新衣？哦不行不行，诗文哥的衣服我要亲自做……”
　　她到底是哪里看出我有资质的，难道是耐摔吗……薛晴暖抱着手臂看着成嫂自言自语。
　　“啊，这样吧，我教你印染和缝纫的方法。一般的布坊只教授缝纫的法子，而给布料染色印花还是需要去布坊专业加工，不过你要是学了我的印染的话可以省下一笔钱，而且还能自己合成染色剂哦。”
　　“有这种好事？”玉暖烟奇怪地看着成嫂。
　　成嫂轻轻咳了一下：“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被我扔出房门还没有走的人。小姑娘有定力，比较适合这种需要耐心儿的活。”
　　薛晴暖真的不好意思说其实如果成嫂刚才没有叫住她的话她早就走了。
　　不过嘛，印染技能可以省钱以后说不定还能赚到一笔钱，不学白不学。薛晴暖笑眯眯地接过成嫂给的技能书，右键点击学习。
　　【系统：恭喜你习得缝纫技能。】
　　【系统：恭喜你习得印染技能。】
　　【系统：您触发了隐藏成就“成嫂的信赖”，请问是否公布这一讯息？】
　　现在还是新手阶段，还是低调为妙，薛晴暖点了“否”字，打开生活技能面板。印染界面上的图标都是灰的，现在没有收集到可以制作染色剂的材料，薛晴暖大概扫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几个名字。点开缝纫界面，果然有任务提示制作的“柳诗文的新衣”，居然还是任务道具不能穿戴。看来要自己做衣服还得慢慢研究来着。
　　薛晴暖点击制作键，玉暖烟进入了缝纫模式，缝制时间为五分钟。薛晴暖伸了个懒腰，煮蛋器早就煮好了蛋，她拔了插头，捞出一只递给丘素素。丘素素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鸡蛋，去浴室洗了把脸，又爬上床补眠去了。
　　薛晴暖一边剥鸡蛋一边看着群里的聊天，他们都在分享各自的个人线剧情，有的很精彩，有的就很传统网游套路，但基本上没有太多重叠要素，光是这一点已经令大家十分满意了。
　　屏幕右下角闪了起来，她瞥了眼，心里一惊，那个头像她可太熟悉了，熟悉到看到它闪动的第一反应是关掉□□假装不在。
　　可惜她设置了隐身对其可见。
　　薛晴暖放下鸡蛋，擦了擦手，点开了□□界面。
　　夏鸣轩给她发了一张截图，画面上是两个抱在一起的新手，躲在墙角，灰暗的光线下只能依稀看见两个人影，界面右侧任务栏里显示着慕轩正在进行的任务——“保护玉暖烟不被家丁抓获，完成后可选择传送至金泉镇或继续跟随。”
　　原来……是二选一啊。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情绪蔓延开来。
　　并不意外，但酸得生疼。

　　作为标准的宅女，薛晴暖现在很自然地一门心思扑在了游戏里。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完全忘记了学习。身为D大建筑设计专业的高材生，在学习方面薛晴暖还是相当自律的，只是比起路欣那样泡在图书馆的学霸，薛晴暖对自己的绩点要求并不高，她也不贪任何荣誉和奖学金，对她来说，只要最终成绩表能说得过去就足够了。
　　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该玩游戏的时候放肆玩，这是她给自己的生活定下的基本原则。
　　正值开学，学业也不那么忙碌，薛晴暖没有任何社团活动，除了上课之外就是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几天过去，她已经成功清掉了所有的新手任务，可惜除了成嫂的信赖之外，她没能触发其他的隐藏成就。
　　但是人也不能太贪心，毕竟她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人物等级升到二十级，终于磕磕绊绊地从新手村到了主城。与其他传统的仙侠网络游戏不同，入门NPC都没有固定坐标，进入主城收到可入门的提示之后，角色就会自动进入拜师副本，在副本中还是可以和其他玩家互动，但是不能组队，并且副本中的个人NPC只能由玩家本人触发，在其他玩家眼中，NPC所在之处只是一团空气。
　　薛晴暖在主城转了半天，最终在千华楼的阁楼飞檐上找到了正在打坐的入门NPC炽焰姑娘。薛晴暖爬了半天，才“飞檐走壁”地来到她面前，已经没有吐槽她打坐地点的脾气，只想着早点做完入门任务。
　　炽焰姑娘抬头看了玉暖烟一眼，朝她笑了笑，说道：“小姐资质确实不错，但离火教是江湖传说中的邪教，小姐可想好了？”
　　这问话还挺真实，不过这话应该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来说，这样才更有狗血仙侠小说的风味。
　　界面里弹出两个选项，一个是“别废话了，我要入教”，另一个是“无论正邪，都只从心”。薛晴暖是个文艺派，前一个选项很明显不符合她的风格，她没有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随后耳机里传来了炽焰姑娘爽朗的笑声，她被吓了一跳，赶忙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既然这样，那小姐也一定不会心慈手软，不如替我去解决一个麻烦？”
　　这一看就是要发布任务了，而且听她的语气，应该还是那种要去搞“屠戮”的残忍任务。薛晴暖扯了扯嘴角，游戏对话看着模拟真实的仙侠世界，用对话文字让你产生些许对生命的敬畏和怜悯感，可是她从眠柳镇一路做任务到现在，都不知道砍了多少只野兔野鹿，还有一窝山寨里的土匪强盗，那个时候也没人跟她说要心软呀。
　　到底还是游戏，再真实，也多多少少会有些割裂感。
　　她点了确定，任务栏就更新了一条，让她前往一个叫作钧天楼的地方，解决掉里面的一百个弟子和三位长老。
　　打开地图，她开始寻找钧天楼的所在之处，可她找了好半天，都没有找到这三个字。难道又是个特殊副本？可是她接了任务之后也没有被传送走啊。薛晴暖十分奇怪地又点了点炽焰姑娘，可她已经不再搭理自己，大概任务结束之前都不会有其他对话了。
　　薛晴暖觉得奇怪，拜师任务没有提示，内测版上没有人提过啊？难道是公测新追加的功能，告诉你拜师不易？
　　那还真的……挺真实。
　　她叹气，操作着玉暖烟从千华楼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青石板路上。钧天楼，钧天楼，这个名字她之前完全没有听过，她自认记忆力很好，内测版里的帖子她也翻烂了，没有一个人提过这个任务地点。指望攻略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自己探索。这种意外也算是游戏的乐趣之一吧，如果什么都照着攻略来，这个游戏确实也没有这么大的魅力和吸引力了。
　　薛晴暖瞥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她懒得去食堂，便起身去烧水，打算煮个泡面将就一下。水还在烧着，班级群闪了闪，班长通知她们明天要例行查寝，要她们抓紧收拾房间，别夜不归宿。薛晴暖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寝室，思考了片刻，决定趁着烧水的时间扫个地。
　　地也扫完，水也烧好，面在手边泡着。薛晴暖洗了把手回到座位前，屏幕上显示着有人邀请她组队。
　　是个陌生的名字，叫半城空。
　　她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下了接受。原以为是别人误点了，自己刚刚忙和了那么久，可能邀约早已经失效。结果还真的组上了队，她看了眼组队面板，对方和自己的等级一样，是一个男角色。
　　薛晴暖在队伍栏里打字问道：“请问你是？”
　　“你好，你是在做钧天楼的任务吗？”对方很快回复过来。
　　她诧异地敲字：“对啊对啊，难道你也？可是这不是个人入门任务吗？我们俩组队的话也没用吧。”
　　“呃……可是我们俩现在是一个剧情副本。”
　　薛晴暖愣住了，对哦，如果是个人剧情副本他们是组不上队伍的。
　　她懵了，入门任务怎么还能互动的，这到时候解决NPC的人头到底算谁的啊？不至于还没进门派就要开始比业绩了吧。想到这里，薛晴暖不禁对这个“竞争对手”产生了些许抗拒。
　　“我看了地图，你是在千华楼下吧，等我一会。”
　　薛晴暖本打算跑，但她现在也没有钧天楼的头绪，多一个想辙总也是好的。她操作玉暖烟原地坐下，捧过已经快要泡烂了的面，叉了一口吃下去。
　　这一口下肚，叫作半城空的玩家就站在她面前。她滑动鼠标调整视角观察了下他，很标准的捏脸，帅是帅的，但是那种平平无奇的帅，毕竟在游戏世界里，只有风华绝色和丑得一言难尽才容易被人记得。
　　【队伍】半城空：过来的路上我问了几个NPC，他们都没有提到钧天楼，版里最近的帖子我也看了，没有人知道。我想我们可能是触发了特殊事件。
　　【队伍】玉暖烟：又是隐藏成就？
　　【队伍】半城空：不一定，但是如果个人入门任务真的这么复杂，应该会有特殊奖励吧，这游戏在这方面做得还是很平衡的。
　　【队伍】玉暖烟：也是，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
　　【队伍】半城空：解决钧天楼楼主。
　　【队伍】玉暖烟：……
　　好吧，薛晴暖这下明白为什么他们是共通剧情了，因为看这架势，他俩合起来是要把钧天楼灭门啊。虽然在虚拟游戏里讲究正义感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但薛晴暖还是没忍住为钧天楼默哀了一声。
　　【队伍】玉暖烟：看来设定里离火教和钧天楼有血海深仇啊，不然为什么要杀他满门。
　　【队伍】半城空：？不是，我入门的是雷音山。
　　她呆住，亏她刚刚还在担心绩效，结果人家跟自己压根就不是一个门派的。不过这么一想更奇怪了，两个不同门派的入门任务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虽然离火教和雷音山在设定上都是邪教，但是邪教和邪教之间理论上应该相互看不顺眼才对，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才是邪教，什么时候开始搞起合作了？
　　不过游戏设定方面的事情，她也不能太计较，毕竟她是经历过新手村直接被NPC扔出去的人。
　　既然不是竞争关系，她看对方也顺眼了很多，连带着做任务也变得积极了。
　　【队伍】玉暖烟：那我们分头找线索吧？
　　【队伍】半城空：行。剧情副本里组队下线应该也不会解散，我去吃个饭，一会儿回来。
　　【队伍】玉暖烟：OK。
　　对方下了线，剧情队伍果然还保留着，薛晴暖看着灰了的角色名，忽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都说这个游戏在模拟着人生，这种撞大运般的巧合，是不是等同于在现实世界里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其他专业同学一起合作做一个课题？
　　可为什么这种巧合对上的是一个陌生人呢。
　　薛晴暖咬了咬下唇，情不自禁地点开了冰点icy的□□群，群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聊着游戏的事情，夏鸣轩比她还上瘾，已经顺利地拜入了天剑门，开始做师门历练。
　　正派的剑客和邪教的妖女啊……
　　她苦恼地切回游戏，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巧合当然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从一开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