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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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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的红酒映衬着我那张满是妆容的脸,我眼睛的深处充满着落寞和心伤,而我的脸上却是眉飞色舞。这么多年来我早就练就了一套虚假的笑容,假到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还是假。
有时候我想,人生何必那么认真?假作真时真亦假,人生就如同演戏一样。而我的工作,就是将这场的演得更加逼真一些。
前面扯了那么多,现在终于可以开始真正的故事了。
在我工作的这间会所里,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名,大家只知道我叫“冰火”。冰火其实是我以前的网名来着,我只不过现在又成了我的“艺名”。
我们这里的每个小姐都有一个艺名,没有人会傻到用自己的真名字。当然,如果你自己非要用真名字接客,那也没有人拦着你,只要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就可以。
我工作的这间会所是广州数一数二的会所,会所里的装修高档到超乎你的想象,总之足以让你走在会所里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可我从十八岁来到这家会所工作,做到现在快有八个年头了,从没有见过会所的真正的老板。我所说的真正的老板是这家会所的大老板。
我们这家会所名义上是由几个老板合伙一起开的,可会所里的老人儿都知道,这家会所真正的老板只有一个。只是老板碍于自己的身份,从不来不出现在会所里。名义上的几个老板说白了只不过是幕后老板的狗腿子,负责帮他打理会所而已。
刚来广州的时候,我根本听不懂当地的“鸟语”。不过现在,我的“鸟语”说得已经给人感觉很广州了,就连当地人也不一定听得出我不是广州人。
此刻,我身边正坐着一个脑满肠肥,肚子有好几个月身孕的衣冠楚楚的胖子。
这个胖子是我的老客,是一家房地长公司的老总,别人都叫他张总,我当然也这么称呼他。
张总搂着我的腰,和我谈笑风生。从他嘴里喷出一阵怪异的味道,是那种雪茄烟夹杂着红酒啤酒还有羊肉的膻味的气味。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真的难闻极了。
可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告诉我,就算张总嘴里含着狗屎跟我说话,我也得面带微笑,不能露出半点反感的表情。因为张总既是我的熟客,又是我最大方的客人,我就算得罪天,得罪地,也觉对不会得罪自己的财神爷。
我那栋价值三百多万的小洋房,可以说有三分之一都是张总贡献的。
张总一手夹着雪茄,另一只从我的背上慢慢游走到了我丰满的屁股上,接着狠狠的捏上一把。
“哎哟~~~”我矫揉造作的叫了一声。“讨厌,你就喜欢捏人家屁股。”
张总一脸怀笑道:“谁让的你屁股长那么大?”
“屁股大就是给你捏的呀?”我装模作样的推了张总一把。
“不给我捏让谁捏?我就是喜欢捏你的大屁股。”说完,又在我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讨厌~~~”我嗲嗲的说道。“要是被你老婆知道你又来找我,看她不扒了你的皮。”我开玩笑的说。
张总突然变脸说:“别跟我提那个黄脸婆。”张总一脸怒气的将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怎么啦?”我将手搭在张总肩膀上,装作很关心他的样子。
张总长出一口气说:“哎,我要跟那黄脸婆离婚。”
“离婚?这次又为了什么?”张总已经不止一次的跟我提过要跟他老婆离婚,可离来离去好几年了,也没看他们真的离过。
张总愤愤的说:“妈的,这(被禁止)给老子带绿帽子。”
“绿帽子?呵呵,这又不是第一回了,你又何必那么生气。”我喝了一口酒说道。
张总的老婆是出了名的现代版的潘金莲,早就给张总带了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了。张总也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回这种事情了,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张总叹了一口气说道:“哎,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一个喜欢红心出墙的老婆。”
我笑着说:“我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多少孽,但这辈子你在我这里做的孽就不少。”
“哦?”张总表情不解的看着我。
我解释道:“我来问问你,你每个月要来我这里多少回?”
张总笑笑说:“这我哪里算得清楚,总之想你了就来呗。”说着,又在我的屁股上摸了一把。
我推开张总的手说:“你呀,每个月光来我这就得六七趟,平均三到四天就要来一趟。除了我这里,你包养的那个女人那里你每个礼拜还要去一趟,是不是?”
张总笑着说:“这你也知道?”
“那是。你每天除了忙生意,就是找女人。不是我替你老婆说好话,你这不是让你老婆守活寡吗?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要是我是你老婆啊,我早就变成一个大红杏飞出墙了,难道还收着你这个死鬼不成?”说完,我做作的笑出声来。
张总皱了皱眉,继而摸了摸自己光瓢瓢的脑袋,笑着说:“还别说,你这话还有些道理。”
“那当然。”说话间,我就坐到了张总的腿上,搂着他又粗又肥的脖子。“人这一辈子啊,不要计较太多。那话怎么说来着,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抹点绿不是。”
张总大笑着说:“对对,抹点绿,抹点绿。咱们相互都抹点绿。”说着,就用他那厚厚嘴唇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在社会上混迹那么多年,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单纯懵懂的小女孩了。现在的我,成熟,事故,妩媚,性感。情感对我来说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空洞,在我的眼里,除了钱以外,很难再看到其他的东西。
为了钱,我可以卖笑,卖唱,卖肉,或是卖弄风骚。在我的眼里,无论客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英俊或是丑陋,我都一视同仁。因为在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们口袋里一沓一沓的钞票,而至于他们本人,在我眼里他们都是一样的,全都只不过是一群被欲望所包裹的生物而已。
在会所的这几年的生活里,我见识到是社会中形形色色的人群。从生意人,到政客,到艺术家,再到军队里的首长,再到□□的大哥,甚至是为人师表的大学教授。当然,通常他们都是一些经济上比较富裕的人,要不然他们也负担不起会所里各项昂贵的费用。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在公众面前都是有头有脸,人模狗样。但在会所里全都是一副猥琐下流的嘴脸,与他们在外面一本正经的样子相比较,总让我忍不住的发笑。
可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我又如何在不满二十五岁就自食其力里的挣到了自己花园小洋房,以及一辆红色的宝马Z4的跑车呢?
如今的我,终于完成了十六岁时的那个誓言。住上了别墅,开上了名车,我银行里的存款如果换成十块十块的零钱,我想至少装满一个旅行袋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的我,完全可以像那些在外打拼事业的男人一样,可以扬眉吐气的“衣锦还乡”了。我终于可以像我的父母证明,到底谁是赔钱货,谁是赚钱货。我听说我那不争气的弟弟,大学毕业以后连工作也找不到,到现在还留在家里啃老呢!
我完全有资格在我的父母面前炫耀我的成功,我终于可以将自己心中那多年的恶气一股脑的吐出来。
可不知怎么的,时间将我心中的恨慢慢的磨灭了。现在的我根本不想回家。在我的心里,早已经没有了家。
家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个很空洞的概念,变成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名词。
不过,我想,我真正不想回家的原因,还是因为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吧。那晚我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流了多少泪。我想,任何人在同一天同时遭到两次背叛,一定都会像我一样的伤心欲绝吧。况且背叛自己的两个人还是自己最信赖,最亲近的两个人。
我只记得,当时我从旅馆的醒过来。(这旅馆是我临时开的,外面下着大雨,当时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地面上全都是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地面上还有我的呕吐物。屋子里面烟味混杂着酒精味和呕吐物的臭味,任何人只要一进屋子都会被这强烈的异味给熏出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我的脸上全是泪。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播放着在卧室中的画面。
我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的男人,竟然和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了一起。我真的不敢相信那一切是真实的,一切仿佛如同做梦一般。
我翻开手机,重新开机,手机里有N个未接,和N条短信,全都是弱草的。
我看都没看,便将所有的信息全部删除。
我不用看也知道信息里说些什么,无非是一些道歉的话语。
我重新关上机,我对这个地方已经伤透了心。无论是家人也好,朋友也好,恋人也罢,我已经被她们伤得体无完肤。
于是我当即做了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决定,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彻底的离开这里。
我去打工的便利店跟老板请了辞,老板人很好,不但没有扣我的工资,还多给了我一百元,说是我工作认真的奖金。
我在旅馆又住了一夜,趁袁宝上班的时候,我溜回去收拾了衣服。接着将钥匙丢在客厅桌上,然后就踏上了来广州的火车。
我在广州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纺织厂里打工,可由于太辛苦,我也没有做多久。之后两年里换了不下十多分工作,平均每一个月就要换一份,没有一份能够做得长的。
也许是老天注定我要做上这一行,一天我看到一份月入十万的招聘广告,边按照广告找到位于繁华街区的这所豪华的商务会所——海天商务娱乐会所。
我当然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可就当时情况的我而言,这是在适合我不过的工作了。
我年轻,有本钱,又有赚钱的欲望。
于是我鼓足勇气,踏进了海天商务娱乐会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没想到在这里一做就是八年。
在这八年的“小姐”生涯里,我从一个不经事故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游走于各种男人,甚至游走于各种女人之间的交际花。我曾经冒出过一个奇怪的想法,我觉得如果我生活在国民党统治时期的话,我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少的女间谍,或者是女特务。
因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练就了一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可以这么说,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让我和他或她聊上几句,我便能够将这个人的职业,性格或者爱好猜个八九不离十。
怎么?你不信那不妨我就给你露两手。
中国人太简单了,不妨找个外国人试试。瞧,眼前就是一个。
还没有和他对话我已经猜出了眼前的这个外国的人的国籍。这个外国人不是美国人,也不是英国人,而是德国人。
“嗨,你好,德国帅哥。”我上前用德语和那个外国人打了声招呼。在这种高级的会所里面混饭吃,不掌握一两门外语是不行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这会所里小姐的文化素质,绝对不亚于某些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因为在我们这里,客人除了需要生理上的服务以外,心理上的服务也必不可少。而沟通则成了十分重要的一门技能。
我们这里外国客人不占少数,最少也占了五分之一,所以外语是一件必不可少的技能。这里的小姐通常都会说一些英语和德语,又或是日语。当然,不需要那么的精通,能够简单对话便可。不过,像我这样会说六国语言的“才女”,在会所里倒是屈指可数。要不然我也不会将“小姐”这份职业做得这么的风生水起。
那个外国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德国人?”德国佬问我。
“我猜的。”我笑着说。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想知道?”我笑着说。
“是的。”德国佬说。
“那请我喝一杯我就告诉你。”我挑逗的拉着德国佬的衣领说。
“没问题。”德国佬爽快的答应。
我知道,猎物上钩了。
我们管会所里的客人叫做“猎物”,而我们的工作就美其名曰:“打猎”。
我们的会所和其他的会所有很大的不同,其他会所都是客人挑小姐,小姐处于被动。而我们会所别出心裁的搞出了一个什么所谓的“互动制”。
所谓互动制,就是会所里的小姐和客人属于相互平等的地位。在这里,小姐和客人不像是做生意,倒像是在相互猎艳一般。男人看中哪个小姐,可以主动上前与其攀谈,而女人看中哪个客人,也可以主动对其发动攻势。
可以说,客人挑小姐,小姐也挑客人。当然,很少会有小姐拒绝客人的。客人抢都抢不过来,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当然,有些样貌实在无法忍受的客人,很多小姐也会选择避而远之。
所以,在我们会所里客人被小姐拒绝也算不上什么新鲜的事情。而且被拒绝的客人还不能生气,或是在会所里面闹事。会所里实行的都是会员制度,一旦发现有闹事的会员,立即开除会员资格。
闲话先说到这里,我们还是将画面转回到我和德国佬身上。
我们这里最低档次的酒也要三千块一瓶。德国佬要了一瓶四千块的洋酒,这瓶酒一开,便有一半的钱已经落入了我的口袋。
德国佬礼貌的给我倒上一杯洋酒,用中文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德国人了吧?”
我笑着说:“没想到您会说中文。其实我第一眼看见您就知道您是德国人了。”
德国佬说:“哦?莫非我的脸上写了‘我是德国人’?”
我捂着嘴呵呵笑了笑,说:“没想到您还挺幽默的。我不仅仅知道您是德国人,我还知道您是一个画家。”
德国人一脸的惊讶:“哦,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你认识我?”
我摇摇头:“我当然很像认识您,但这的确是我们第一次的见面。”
德国人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说:“你还是个很会说话的女人。你看得很准,我的确是德国人,而且是个画家,可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说:“从你走路的样子,我猜出你是德国人。”
“走路样子?”德国佬好奇的看着我。
“是啊,我从您走路的样子看出,您一定不是美国人。因为美国人走路是那种很随意,很放松的那种。您走路的样子也不像英国人,因为英国人走路很有文雅,很有风度。”
“那小姐您是说我走起路来很没有风度?”德国佬笑着说。
我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走路来比英国人更加有绅士风度。可是……”
“可是什么?”德国佬追问道。
“可是您走起路来显得更加的硬朗,更加的循规蹈矩一些。”
“何以见得。”
“您走起路来总是一副昂首挺胸的姿态,很有一副军人架势。只有一向作风严谨的德国人才这样走路。所以我猜您一定是德国人。”
德国人笑了笑:“哦,您这样的推理还真有意思。德国人也有走路很随便的,那岂不是那些走路随便的德国人就变成了美国人?”德国人随即又笑了几声。
“那您又是怎么看出我是一位画家的?”德国佬接着问道。
“您的身上有艺术家的气息。”我说。确实,从德国佬装束和他那艺术家般的长发,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是从事高雅职业的人。
“艺术家有很多种?有音乐家,有舞蹈家,有歌剧家等等,作家也可以算艺术家,为什么你就偏偏猜测我的画家。”
我偷笑的指了指德国佬的衣角,在他的衣角桑,有一块红黄色的油彩,那油彩一定是德国佬做画时不小心沾上去的。
德国了看了衣角,朝我显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就是通过这个小小的伎俩,在不经意间我就有替自己俘获了另一个的固定客户。从此那个德国佬隔三差五的就会来捧我的场。
我们出了做那事以外,我们还在一起聊人生,聊艺术,聊生活,甚至聊理想。有时候真觉得可笑,一个艺术家竟然跟一个小姐聊起了理想。
德国佬问我:“冰火小姐,你有理想吗?”
我回答:“当然,每个人都有理想。”
德国佬:“哦?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媚笑着说:“我的理想就是赚光你们这些男人口袋里的每一块钱。”
德国佬开完笑说:“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我们做画家赚钱也不容易。我在中国靠卖画赚的那点钱,都流到你的口袋里了。”
我说:“你平时都画些什么画?”
德国佬说:“什么都画,不过我最擅长画女人。”
我问:“什么样的女人?”
德国佬说:“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穿的女人。对了,说道这里恕我冒昧。我能不能请冰火小姐您做一次我的模特?”
“模特?“
”是啊,做一回我的模特。冰火小姐您的身材美极了,您既有西方女人的身材,又有东方美女的神韵,如果将您画成画,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那我岂不是被人给看光光了?“
”那有什么?美的东西就要拿出来给人欣赏。“
我点点头。
“那么说冰火小姐您是答应了?”
我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可是要收费的?”
德国佬不高兴的说:“你我的关系也要收费?”
我笑着说:“不论谁都要收费的。”
德国佬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哎,我一直以为你会把我当做朋友。”
我顿时沉默。这个德国佬的确在我的所有客人中是最有修养,最有气质的一位,可在我心中已经早已没有朋友这个概念。
也不知道怎么的,从这次以后,那个德国佬再也没有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