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F.L.Y.young

2、要璃（上）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醒来的，只知道这里一切陌生。疲倦让他微微张开的眼帘不堪重负，微微颤抖着想要再次闭上。可是，他不累，好久都没有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了。他已昏睡了多久了？他并不清楚，可大概知道是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那么，是不是暂时可以认为，他现在是安全的，再不用像以前一样，日日夜夜提心吊胆呢？正当他闭目回顾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时，轻微的脚步声让他下意识地再次提起警觉。
　　是什么人救了他？记忆里，竟然只有那盛开在水绿色长裙上的血花，还有女子红如血的双唇。是她么？听脚步声很轻柔，恐怕是的。那么，他该怎么办？杀手肯定是下不得的，他不可能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可自己这么一个身份，是不应该与任何人扯上关系的！那么，就现在继续装昏迷，然后悄悄离开吧。不过，他不否认自己想见她，见一见拥有血一样红的双唇的，是一位什么样的女子。
　　门被推开了，轻柔的脚步声踱到了床边，轻放下什么物品，水珠滴落到水里。原来是她在拧毛巾。随后，清凉湿润的感觉在他的额头上蔓延开来。想起来了，牵系着他与这方世界的，就是这清凉的轻柔之感！原来这一段时间，一直是她在照顾他么？
　　片刻后，女子的手顿了一下，清凉的感觉离开了。“你醒了，对吧？”他虽未睁开眼睛，却能感觉到她淡淡的视线已经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闭着的眼睛上。
　　她怎么会发现的？那么，再装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吧？正好随了他的心愿。他猛然睁眼，女子似乎惊了一下，一如记忆之中的血红色双唇微启。
　　惊为天人！
　　她弯眉似黛月，眼瞳幽如潭，墨发垂瀑下，肤若凝脂玉；腰纤堪比风中柳，腕细不盈深泉眼；青葱玉指，皓白延颈，风韵飘摇兮清雅，神采流转兮淡泊；此容此颜，若非仙人艳丽不可比，此情此景，风回雪兮俄顷莫沉沦！
　　女子比他意料的还要年轻，大概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年轻而纯真的脸庞，是他这个漂泊罹难的人没有时间和心情欣赏的风景。
　　不知她是不是特别偏爱绿色，依旧是一身绿衣。荷叶绿的对襟襦裙，以新叶绿袖上柳叶纷飞纹，领口、袖口以墨绿的鲤鱼暗纹宽绸镶边，腰带也是相同款式，腰间垂了一块红绳吊的碧蛇状的翡翠。她梳着双螺髻，墨色的云鬓间是一条长长的、一指宽的碧绿色绸带，随着她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在她耳边的碎发中，隐约可见耳下垂着湖蓝色的泪滴形耳坠，不断地旋转着，好似她眼眸里流转的心绪。
　　他为她无双的靓丽惊艳，怔得半天不说话。
　　“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女子问道，声音圆润悦耳，是他从未听过的天籁之音。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且嘶哑，连他自己听得都吓了一跳。
　　“西姐姐，你在和谁说话呢？”屋外传来了一位男子的询问声，他的拳下意识地握紧。
　　“是他呀，终于醒了。”少女回过身去，那让开的空隙让他得以看清来者何人。
　　来人外着黑袍，内穿白衫，道人打扮，身前打横持着一把拂尘，模样比那少女还年轻，愣头愣脑地往房间里面瞅着。与他相望的眼神相接，见他醒了，嘴一咧，露出憨憨的笑容。他又怔住。这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他有几年未见了？
　　那种服饰，难道是天堑山道宗的人？那么，他现在还在这座山上的某一处么？
　　“施主，你终于醒啦？也是，你要是再不醒，可就浪费了我们满山的药材哟，而且姐姐这多年来的名声，恐怕也要被你给坏了啊！”
　　少女掩唇而笑，轻斥道：“二虎你说的甚么话呢，这药是我种的，人是我救的，我都还不曾抱怨什么，怎么轮得到你来说教？再说了，我说他会醒就一定会醒的，怎样，应验了吧？”
　　“是啊是啊，还是姐姐技高一筹，改天定将许诺的上等没药奉上！”
　　“算了吧，钱还是你出，不过药材我自己来挑，你这眯眯眼的，不给我挑了差的就是被别人给骗了。”少女放下了掩唇的衣袖，收了一些笑容，道：“好了，不说笑了，话归正题，你此次来何事？该不会是又有哪位师兄，‘不慎’被有毒的玩意儿给咬了，找我来要解药吧？”少女加重了“不慎”二字，显然对那被咬的人略有不满。
　　“啊，不是不是，他不敢再来找姐姐的，你那要的当谢礼的玄参可是苦了他的腰包，四师兄想必绝不会再掏蝎子窝玩啦。这次叫我来的是六师兄，说是他最近偶感风寒，姐姐上次给的止咳药挺好用，要再给他配一副。”
　　“这种事，他自己来不就好了，又使唤你？”
　　“不是不是，是我今天顺带来拿二师兄的药，所以就帮他传话来着。师兄他咳得挺重的，声音都嘶得听不清了。”
　　“你二师兄的伤势又加重了吗？严重不？这副药不是应该两天之后才来拿的么？”
　　“姐姐说的没错，是加重了，伤口好像还……这个，这个……”
　　少女眨眨眼睛，走到门外，盯着那二虎，平齐的身高和凌厉的眼神让二虎更加瑟缩几分。“你想说的，该不会是，他又不听我的劝告，喝了酒，还喝醉了，‘一不小心’还吃了什么辛辣的食物，伤口疼得不行了，又害怕自己来找我，所以就派你来拿药，顺带着代训是吧？”
　　“是……啊！不是不是，嗯，这个，那个……”
　　“好了，我知道了，等过会儿我会亲自去一趟的，当然，让他备好谢礼，我高兴了就不计较了，放过他一次。谁叫他又不遵医嘱，这疼得没办法了，还不是得自己受罪！”
　　二虎憨笑着挠挠头，“多谢姐姐，多谢姐姐！”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向少女连连鞠躬。
　　“哦，还有，去转告你六师兄，他这次状况与上次不同，光靠冰蜜苦杏仁是没办法止咳的，我会再给他配一副药，不过白果这味主药材最近却是手中空缺，他要是急的话，就自己下山，帮我带一些上来。若是不急，我自会在这几日下山，最迟三日后将药调好奉上。”
　　“啊，好的，没问题。姐姐你就继续照看这位施主吧，过几天我就和阿牛换班，让他和姐姐都休息一阵。人醒了毕竟要更好照顾的么。”说着，二虎又抻着脖子，朝屋内的他喊道：“施主，你要好好谢谢姐姐哟，若不是她发现了你，招呼着我和阿牛把你抬到这里，又连着好几天都不眠不休的医治你，恐怕你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呢！”
　　“瞧你这话怎么说的！是在表扬自己做了什么吧？”少女在二虎的眉心点了一指，“还不快去忙你的事去！尽在这里说话，不怕误了时间么？到时候又要被你师父骂！”
　　“是是是，姐姐你忙去吧，我先走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