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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婆婆,你 ...

  •   “婆婆,你快来看,来了一个好漂亮的仙女姐姐。”
      仙女?莫不是云麓仙居的人,但这仙居的人向来不老不死,即便是意外仙逝了,也应按照惯例安葬在水云宫桃花树下,怎的到我这儿来了,除非是…正疑惑着,便见初七引着一个仙风道骨的女子进了里屋。

      我叫洛羽,本是云麓仙居火宗的一名弟子,师从火宗宗主炎云飞。和其他人相比,我是幸运的,从小生长在仙居,可怖的妖魔军队,硝烟弥漫的焦土,之于我,都只是些传说罢了。他们都说我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掌握了天书火卷上最繁复的法术。如果不出意外,如果没有他,或许我会成为下一任的火宗宗主也未可知。但,我遇见了他,就算被剔去仙骨,就算成了仙居的耻辱,就算如今站在奈何桥上,我,亦是无悔的。

      “子寒。”
      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只一声,我就知道,此生定要为这二字沉沦。

      那是我刚刚及笄的时候,慕珊掌门把我召进承天殿。
      “洛羽,你也不小了,不能一直呆在仙居里。仙居的弟子以后都要成为抵抗幽州魔军的中流砥柱,你也不例外,所以,我派你去各大门派拜访,将我的亲笔书信交予各派掌门,也是让你去看看这个世界。其他七大门派,大多是与仙居素来交好的名流正派,只一个不同,便是魍魉,其行踪一向飘渺不定,门派弟子也多亦正亦邪,你且去将我的书信交与他们掌门便返程,切记不要滞留。”
      “洛羽知道了,定完成使命,不让掌门失望。”
      冰心堂,奕剑听雨阁,太虚观,翎羽山庄,天机营,荒火教,接下来,就只剩掌门口中需多加小心的魍魉了。乘骑着慕珊掌门赐给我的七彩云朵,由荒火教笔直向下,仿佛是到达了千层炼狱,幽暗的地宫让我寒战不已。这哪里,是人类能够生存的地方?
      “真是不巧,本派掌门前日去了幽州,至今还未折返,只能让姑娘无功而返了。”负责接引的弟子面露难色。
      “仙居来的客人怎能如此怠慢,掌门临行前曾嘱咐我暂代门派事务,你且退下吧,我自会处理。”身后何时立了一个人,我竟没有半点察觉,冷汗微微沾染了缀花的布帛。
      “是,大师兄。”那人悻悻退下。
      “子寒。”
      不复刚刚的冷冽,这二字吐出竟让我觉得这幽暗地宫生生的迸发出温软的阳光来。该是怎样的人?
      不同于刚刚接待我的那个人一袭黑衣,深紫色滚边的衣袍下隐隐映出清冽的骨架,银质的面具遮住半边脸庞,却还是能看出那是怎样精妙绝伦的一张脸,若是摘下面具,怕是比当年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玉玑子国师也不差分毫吧。我自持从小也见过许多英俊的师兄,此次出门,又见了陆南亭,宋屿寒等赫赫人物,然而眼前的这个男子却让我暗暗一阵心悸。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儒雅温和的气质仿佛与这阴暗的地宫格格不入,却又让人觉得极其冷淡,亲近不得,果然如同掌门所说,亦正亦邪。
      “子寒先生有礼,我是云麓仙居慕珊掌门派出的使者,特来拜访贵派,望先生将此书信呈交给魍魉掌门,共同抵御幽州魔军,守卫大荒。”心悸归心悸,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掌门交给我的任务也不能忘记,不然回去师傅又要念我了。
      “姑娘放心,我定会将书信交予掌门,也请替我向慕珊掌门问好。”
      “洛羽代掌门谢过先生好意。”
      “洛羽…是你的名字么?”
      “是的。”心下暗自吃了一惊,我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在意。
      “洛水明珠,天羽流芳,却是有些像翎羽门派的名讳。”
      “听师傅说,我是一个孤儿,被一位手持天羽流芳的好心人于仙居外围的桃花林中所救,彼时口中含着一枚洛水明珠,故起名洛羽,让先生见笑了。”
      “哪里,我很喜欢姑娘的名字。”说着便兀自笑了,一瞬间竟让我恍了神,只痴痴望着他,连红霞飞上两颊都不自觉。
      “素来听闻仙居的女子多端庄优雅,没想到也有洛羽姑娘这样单纯可怜的。”他竟然打趣儿起我来。
      “洛羽从小未出过仙居,初次见到先生这般标志的人物,一时失了态,请先生见谅。不过,笑话我就罢了,你又为何要说我家的姐姐。”一时恼了,也顾不得礼仪了。
      “你这丫头,倒是坦率,不过我是在夸仙居的女子仪态万千,怎么就恼了呢。”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自然好,我家的姐姐,岂是旁人能说的。但我也夸你了,我们互不相欠…”我自知理亏,却也拉不下脸道歉,默默低了头。
      “是,互不相欠,姑娘奔波也累了罢,我且让人领你去歇息。”虽然没直面他的脸,还是能听出掩盖不住的笑意。
      “那就谢过先生了。”快步跟上侍女,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尴尬的局面。

      “子寒,好像魍魉的弟子名字里都有一个子,唔,不过还真配他。那个接引的弟子叫他大师兄,他应该是很厉害的人物吧,还真看不出来,那样无礼又狡猾,白白浪费了一张俊俏的脸,哼。我为什么总是在想他呢…啊,头疼,睡觉睡觉。”

      是日我很早就醒了,用过早点,便四处溜达起来,盘算着要尽快回仙居去了,更何况掌门交代过不可在魍魉门派久留,却好像又有一点不舍… 正胡思乱想着,信步走到了一扇门前,里面好像有很耀眼的光芒。在魍魉的门派驻地,连灯都是清冷的蓝色,为什么这里发出的却是如此耀眼的金色光芒。我很想进去一探究竟,可是又碍于这里不同于仙居,在别人的地方,好像还是安分一点好。可是,真的太奇怪了…左右张望了一下,这里好像并没有看守的弟子,应该不是什么禁地之类的吧,就算误闯了什么要紧的地方,就说迷路了,道个歉总能解决吧。终是受不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小心翼翼地跨进了那扇门,穿过幽暗深邃的长廊,那光芒越来越近,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哇…”我怎么也没想到,呈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座金山。没错,金山,怕是连太康王也没有如此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金银财宝。
      “这些都是魍魉门派的各代掌门和弟子共同积攒下来的财富,我们久居地下,自是用不到很多钱财,时间久了,就变成了现在这座‘金山’。怎么,洛羽姑娘,想洗劫我们的国库么?”
      “我的天,你走路都不出声的么?”埋怨的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子寒,虽然确实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不禁弯了嘴角。
      “呵呵,在这里,你也可以来去自如却不发出一点声响。”
      “哦?我只知道在仙居可以腾云,奕剑可以踩剑,却从未耳闻魍魉也有这类本事。”
      “姑娘若是不信,跳起来一试便知真假。”
      “你若整我,我定饶不了你。”虽然嘴上不饶人,却还是试探着跳了一下。
      “哇,居然真的可以飞。”
      “我子寒还从未打过诳语。倒是姑娘,哪里像是仙居出来的仙子,这一直惊叹连连,却是像极了巴蜀村镇里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打趣我。
      “是啊,小女子愚昧,自是比不上你这见多识广的首席大弟子。”挖苦了他一句,我就兀自飞起来,去看那气势恢宏的金山。
      一番玩乐下来,不知觉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便和子寒一同前往用膳。一路上,不停地有弟子过来问候一句“大师兄好”,子寒也是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微微颔首表示应答。我不禁暗暗咋舌,没想到这个喜欢开玩笑的狐狸一般狡猾聪颖的人,在门派里倒是挺一本正经的。
      “对了,为什么那‘金山’都没有人看守,那么多钱财,你们就不怕遭劫么?”席间,我将刚刚就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提了出来。扭头去看那人,他却只是笑,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因为呀,国库一直都是子寒先生在看守。”旁边站着的侍女解答了我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那不就是说,我擅自闯入了他的管辖了么…迅速低下头,掩饰升温的脸颊,我可不想再因为这种事情被他取笑了。
      “不知道洛羽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回仙居呢?”魍魉和云麓不同,即使是侍女也可以和弟子们自由地对话,我很喜欢这一点。
      “恩,应该明早就要启程了。我还想去九黎看一看,明日晚些时候必须要到达仙居了,回去晚了,师傅又要念我了。”一想起来师傅紧蹙的眉头我就头大。
      “我们先生似乎有些舍不得姑娘走呢。”聪慧的侍女瞄了一眼子寒闪烁的眼神,掩嘴笑道。
      “晓月,又胡说!”那人佯装怒了,呵斥了侍女一句。
      “是,先生。”看样子这侍女平素是极伶俐的,酸酸地回了一句算是答应了,又对我眨了眨眼睛,看得我急忙低下头,她又嗤嗤地笑了。

      第二天清早,我就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动身去九黎了,虽然掌门嘱咐我不要贪玩,早日返回门派。但是素闻九黎风景幽雅,市集繁荣,都到了这里,岂有不去看一看的道理,抓紧些时间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原本是想去和子寒告别的,却被告知大师兄一早就出门去了,去了哪里他们也不清楚,只好悻悻地上路。也罢,见了他,我倒有些舍不得走了,这样也好。转念又想,什么烂人,好歹这些天下来也算是有些交情的,竟然送都不来送一下。
      不过,沮丧的心情很快就被九黎与仙居迥然不同的美景和热闹的城镇所冲淡了。腾龙渡,孔雀坪,九黎城,一路逛下来,让我开始憧憬起这里人们平凡却安逸的生活来。还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地图上的标示是白水台,以前听师兄师姐说过,那里有一处很漂亮的瀑布,我虽是火宗弟子,对于水,却是十分喜爱的。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这白水台的瀑布,不似其他在万径人踪灭的僻静之地。仿佛是天神对人间的垂青,一条银链就这样穿行于喧闹的九黎城,没有轰隆作响的声音,只是不疾不徐的游走,观赏着过往的人世。顺流而下,找到这瀑布落脚的地儿,这一带植被茂密,连清洌的河水,都被染成了喜人的幽绿。常年在仙居居住,哪里见过这般生动可爱的美景,不禁想要伸手去撩拨那澄明的水,却不想岸边青荇丛生,滑腻异常,竟要失足摔下去了。急中生智,轻念咒文,绵白的云朵自脚下升起,这才没有弄湿鞋袜。我正暗暗理顺紊乱的呼吸,却听“扑通”一声,有人落水了。定睛一看,竟然是子寒!
      “子寒?!”他不是出门去了么,连我走了都未来得及送。
      “姑娘且拉我一把,这岸上好生湿滑。”落了水,却还是这般不饶人的语气,不过还是伸手拉了他。
      “姑娘莫笑了…”见我一直捂嘴偷笑,一直波澜不惊的俊脸竟也浮上了红云。
      “堂堂魍魉首席大弟子竟然也会落得如此狼狈,快些躲起来,莫叫人看见,成了笑谈。”又乐了一把,这才收敛了笑容。
      “也不知我这样是为了谁…”子寒小声嘀咕。
      “恩?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姑娘且当做没听见罢。”这呆子,嘴倒是挺硬。
      “我今早启程时,听说你出门了,怎么到这儿来了?”不说便不说罢,我也不想纠缠于一句没听清的话。
      “我…我路过。”好端端的怎么结巴了。
      “那敢情巧,我还以为,被晓月姑娘言中了,先生是舍不得我呢。”话说出口就后悔了,我怎么说出心里话来了,这下要让他看笑话了,定又是一番奚落。
      偷眼瞄他,只身形顿了一下,又专注于摆弄他尽湿的衣物了。洛羽啊洛羽,怎么这会儿糊涂了,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首席大弟子,你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信使罢了,怎么能存着儿女私情。他都说了只是路过,又怎么会是为我落水呢,是我太过天真了。苦笑着摇摇头,念出火炎珠,点燃一旁的枯树堆。
      “先生衣物全湿了,快脱下来在火上烤干,我且先行一步。”说着,就要起身。
      “其实她说的没错…”刚走了一步,就听见子寒在身后叹息。
      “谁?”
      “晓月。”转身对上他灿若繁星的眼眸,他说什么,晓月说得对,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是指…”我是当真不明白了。
      “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怎么这会儿却迷糊了。”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我是指,晓月说得对,我确实舍不得你走。”
      我只觉得那火炎珠点燃的不是枯枝,而是我的脸,我没听错吧,他说,他舍不得我走…快醒醒,快醒醒,人家说舍不得我走,也并不一定是指喜欢我吧,兴许只是把我当成了朋友呢…刚要雀跃的心又一落谷底。
      “难得先生把我当做朋友,若是…啊,痛,你干嘛?!”这个臭子寒,竟然用树枝敲我的头。
      “我说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我说我舍不得你走,是在说,我喜欢你,喜欢你懂不懂,我才不要和你做什么劳什子的朋友。”是火烤的原因么,子寒竟然又脸红了。
      “先生…”为什么我大脑一片空白。
      “洛羽,自见你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等的那个人终于来了。我喜欢你,没有为什么,我知道仙居和魍魉并不十分交好,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去试一试,只要你愿意。那,你愿意么?”怎么办,我从未见过这样深情的眼睛,直看得我都要窒息,我不懂什么是爱,我只知道,我舍不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无法拒绝他…
      “恩…”书上写,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那么,子寒,你就是那个有情郎么。如果是,那我愿意奋力一搏。
      子寒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兴奋,一把将我抱进怀中,仿佛是要把我直直揉进他的骨子里才好。原来这就是拥抱,原来这就是喜欢,喜欢到都要掉下泪来...
      “子寒…”
      “我在。”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真好…”
      “傻瓜。”

      “在下魍魉门派弟子子寒,拜见慕珊掌门。”
      “请起,不知阁下突然来访所为何事。”对于子寒的突然到访,慕珊掌门似乎并没有很惊讶。
      “我与贵派洛羽姑娘互相倾慕,愿携手共度余生,还望掌门成全。”子寒的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决绝。
      “洛羽,子寒所言是否属实?”
      “回掌门,洛羽自知此事有些唐突,可子寒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爱这种玄妙的东西,我愿与他结发,不离不弃。”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日后的路途艰辛可能并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即便如此,你们也不后悔么?”掌门黛眉微蹙,我知道我让她为难了。“现在幽都告急,也许有一天你们中的一个就会战死沙场,你们又该如何?”我怔了怔,我确实没有想过这种残酷的情况。
      子寒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还没能让我反应,竟兀自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为墨,承天殿光洁的地板上瞬间显现出刺目的字迹: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子寒!”这傻子…
      “我待洛羽犹如此诗,生死,又怎会成为羁绊。”他就那样望着我,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我却看不懂他笑容里的意思。
      “希望你能谨记今日所说之话,洛羽你带走吧。”掌门竟如此容易就松了口,“洛羽。”
      “是,掌门。”急急答应,不管怎样,我还是高兴的。
      “你也不再是稚童,如今既决心一生跟随子寒,我就派遣你去幽都,和他一起御敌,若你们能历经战火而不离,我自会为你们操办婚事,你可答应?”
      “洛羽谨遵掌门指令。”
      “子寒。”
      “掌门请说。”
      “好好待她…”
      “子寒遵命。”

      为了能够尽快同子寒前往幽都,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桃花林修炼,也不准子寒来,嘴上说是怕他偷窥我大云麓门派的秘法,实际上是因为他在一旁,我哪里还有心思修炼。他也只是笑,竟然真的从不来看我,虽说是我提的要求,又不免有些气恼。想到这里,就把那无辜的桃树当成那呆子,一通乱砸。不过这两日修炼也是颇有成效的,虽不能说是炉火纯青,自持也是有一些厉害的。好多日不曾使出那密咒了,今日兴起便来练练手罢。念起繁复的咒语,身体也渐渐漂浮起来,无数火球从天而降,大地顿时一片焦灼,连天空也是一片血红。不错,掌门传授的这一招火天罚果然威力震慑天地。
      “咳咳,你这丫头,想杀了你夫君么?”桃树丛后突然出现一个全身乌黑的人。
      “子寒??”我睁大眼睛瞪着这黑不溜秋的人。
      “除了为夫,还会有谁啊。”子寒的牙还真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这里也就算了,怎么全身焦黑啊?”
      “你叫我不要来看你,可是我怎么能放心,万一你不小心把自己点着了怎么办,就只好每日隐身在这里看着你,谁知一时疏忽我自己竟被你这丫头的火点着了。”
      “噗…”
      “不准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笑为夫就不要你了。”
      “噗哈哈哈哈,子寒,我说你今天牙怎么那么白呢,原来是因为你今天比较黑,哈哈哈…”
      “……”

      “洛羽。”我全身僵直地坐在前往幽都的彩云上,子寒骑着蝙蝠在我身边。
      “啊…怎,怎么了?”我看见他微微蹙了眉。
      “害怕么?”
      “谁,谁说的,谁害怕了?”虽然早就做好上战场的准备,可是真的踏上征途,内心却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等一下。”他没有揭穿我的紧张,只是从蝙蝠上下来,召唤出一只令人炫目的金色巨鸟。
      “上来。”他伸出手,温柔得仿佛能够融化寒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可是,它能载得起两个人么…”我从未听闻过可以承载两个人的珍兽。
      “你且试试不就知道了。”半信半疑地伸手给他,待我坐稳,那鸟竟腾空而起。
      “这是我当年在九黎城中寻得的宝贝,可以承载两人飞行,我叫它小野鸡。”
      “小野鸡?!”我一怔,感觉到座下的巨鸟也是鸟躯一震。
      “恩。”一副理所应当的欠扁表情。
      “你这个人的品位还真是…”
      “还怕么?”
      “呃…”原来是因为这个才邀我同骑。
      “别怕,我在。”一下子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前不禁有些朦胧。
      “恩…我知道…”

      到达幽州以后,我才知道,这世上,竟也有这般潮湿昏暗、生灵涂炭的地方,到处都是硝烟和亡灵的气味。后来想起来,当时若不是有子寒在身边,我怕是连拿起法杖的勇气都没有。可是,有他在,我无所畏惧。我们就这样,我远程法术攻击,子寒近身刺杀,不知击退了多少凶恶丑陋的妖魔,甚至在军营中传为佳话,被戏称是“斩魔鸳侣”。
      “报,魔君率领妖魔部众忽然来犯。”哨兵一脸焦灼,这魔君终于亲自上阵了。
      “知道了,我会安排的。”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难看的脸色。
      “子寒,让我和你一起去。”
      “洛羽,魔君异常强大,你…”
      “那我就更要去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好吧。”
      真的和魔君交手时,我才知道是我太天真了,他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变态的地步,八大门派节节败退。子寒发出指令让我们暂时撤退,我正打算后退时,不想却被定了身,那高大丑陋的魔君竟然瞬间到了我面前。
      “洛羽!”
      “别过来!”可是已经迟了,子寒一个地遁挡在我面前,和魔君交起手来。
      “子寒,快走!”他哪里会是魔君的对手,只见一口鲜血喷出,连身形都站不稳了。
      “子寒,听话,快走…”泪水模糊了眼睛,我快要看不清楚我熟悉的那张脸。
      “洛羽。”他唤我。
      “我在…”已经快要哽咽的不能说话。
      “你要记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子寒目光一凛,背上生出一对黑色的翅膀,刺目的血红色光芒包裹着他…
      “不要!”我知道,那是魍魉的秘术解体卷,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可同时,也要付出自己的生命。
      天空飘起漫天血羽,魔君死了,我的子寒,那个会逗我笑的子寒,那个温柔如冬日暖阳的子寒,那个对我说“别怕,我在。”的子寒,再也,回来了…
      “啊!!!”

      八大门派与幽都魔军交战数月,最终获得胜利。其间多场战斗惨烈异常,尤其最后一场。魍魉门下首席弟子子寒启动秘术,与魔君同归于尽,天地震慑,为世人景仰。云麓仙居弟子洛羽虽启动秘术剿灭了魔军残党,但其滥用秘术,焚毁幽州大地,使其百年不生寸草,交由门派处置。

      清冷的月光通过薄如蝉翼的窗纸照射进来,这是第多少天了。那日,我疯狂地念着火天罚的咒语,一遍一遍砸向妖魔残党,直到草木都燃烧起来,直到天空都滴下血泪,直到泪水浸透了衣衫,直到昏倒在他消失的地方…
      “子寒,你给我出来,谁允许你隐身的,我要用火天罚砸到你出来为止,你听到没有?!”
      我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回到仙居没有休整便前去向掌门请求责罚,可慕珊掌门只是支走了身边的侍女,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洛羽,对不起…”。最后,我得到的处罚是剔除仙骨,幽禁十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子寒,你在听么?到今日,我才知晓这句诗的涵义,可是,你又在哪儿呢?可笑,真是可笑,哈哈哈…”酒坛又空了,那些循规蹈矩的弟子们一定会觉得这肆拂殿里住着的怕是被仙人制服的妖魔罢。仙人为何?妖魔又为何?可笑,真是可笑,你看,我已经笑得满眼泪花了,你,却还是看不透,怕是在嘲讽我疯癫了。可曾知,失你失心,你之后,再没有人能温软我的心脏,你之后,再没有人能牵动我的情绪,你之后,我不再认得任何人!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愿随君去,碧落黄泉,一眼万年,死亦何惧?”

      大荒243年,云麓仙居弟子洛羽,于仙居肆拂殿薨,除出仙籍,打入忘川,受轮回之苦。

      “值得么?”往生香无声无息燃到了尽头。
      “婆婆说笑了,洛羽此生最珍贵的已经消逝,其他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本就不在乎,哪里来的值得不值得。”奈何桥上吹来的风撩起了眼前女子的一头青丝,她已经不是故事开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面容也越发清冷起来,只是那眼睛里仍有不灭的光。
      “初七,给姑娘端汤来。”这般的痴情决绝倒是让我都有些艳羡了。
      “姑娘,喝下了这碗汤,就要过奈何桥,前尘往事都会遗忘,姑娘可考虑好了?”初七这丫头,怎么又优柔寡断了。
      “没什么可考虑的,没有记忆,我一样可以找到他。”
      “姑娘慢走。”

      “婆婆,洛羽姑娘好可怜…”小丫头抹着眼泪,不知道怎么伤心才好。
      “她不可怜,这姑娘,倒是让我这老太婆好生羡慕。”及地长纱轻轻卷起一角。
      “婆婆…”
      “初七,去把洛羽姑娘的花种在子寒先生旁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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