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莫起风尘叹》柳池风

9、决心

　　清明轻轻揉了揉他的长发，将泪眼汪汪的素衣莫的脸抬起，认真的说道：“我知道，你不必自责，一切有我在，会办妥的。”

　　“能怎么办？”素衣莫有些沮丧的说道：“那老头明显是在试探我，还装得那么慈祥，还有二哥，说不定一直在门外偷听，他们俩一起算计我。”

　　清明低头想了想，然后微笑着将六殿下脸上的泪水擦干，说道：“这个倒不是，袁太傅虽然颇具学识，在朝中较为尊贵，但素以独来独往，不与他人过分交好著称，应该不是和某位殿下站在一起的，也许他只是想探探你的心思，没有恶意的。”

　　柔软的衣袖拂过素衣莫的脸，顺风挟带过了一阵梨花香气，那是清明最常用的熏香，已经沾染到衣服上难以抹去，梨花的香气清雅怡人，又有一丝淡淡的甜味藏在里面，仿佛似山间水泉般清冽，又似一段高山流水般的古曲，顺着山涧直流而下，迸溅出无数水花，让人瞬间耳目一新，素衣莫感觉到脸上轻柔的触碰，不知为何有些发烫，白皙的脸上泛出了丝丝微红，他低下了头，用蚊子煽动翅膀般低的声音喃喃道：“你……真的不骂我？”

　　清明顿时觉得好笑，敢情他还计较着这个，有些无奈的拍拍他的头，道：“您是尊贵的六殿下，我什么时候敢骂你啊？”说罢促狭的摸摸他的眼角，“多大了还哭鼻子。”

　　素衣莫有些恼怒的拉开他的手，“你骂过我的，在，在雪地里。”有些尴尬的回过头去。

　　清明想了想，恍然明白是指素衣风被处死的消息传来那天，素衣莫疯了似得要去寻自己的哥哥，被清明生生拽了回来，在雪地里发生了争执。也是在那天，清明拗不过固执的素衣莫，答应让他不再装傻，能走出宫门调查太子的真正死因。

　　也不过一段时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仿佛很久远，阿莫变得太快了，偶尔冷漠，偶尔活泼，时而安静地像一尊雕塑，时而又笑得邪魅动人，有时又单纯得有些傻，刚刚还像一位皇子一样盛气凌人地站着，现在又扑到你怀里泪如雨下，清明想到这些，不免觉得有些疲惫，这几日过得比以前照顾阿莫几年还要费心费力，可自己再怎么想保护他，安慰他，还是让他哭了。

　　“阿莫。”清明忽然叫道素衣莫的小名，略带心疼地说：“以后不要这样，在我面前做最真的自己，我们是彼此信赖的人，对吧？”

　　素衣莫稍许愣了愣，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些的清明，这几年来他的样子没怎么变，依旧是如风淡雅的模样，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总是低头看着自己，陪着自己度过如荒草般漫长无期的岁月，只是最近自己失去了心中唯一的亲人，变得孤僻古怪了些，对清明也有了些许疏远，自己一边对清明要求这要求那，说着“现在的我只有你了”之类的话，一边又躲着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和无助，总在他面前装出主子的样子，真是……惹人讨厌呐……

　　六殿下微微翘起嘴角，眼角又有些湿润了，清明看懂了这一切，却从未说出来，自己一直像一个骄傲难缠的小孩子一样让他费心，明明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把清明看作了与哥哥一样的存在了，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彼此信赖，只对他露出心里最真实最柔软的一面。于是轻声道：“好。”

　　不需过多地回答，不需肯定的语气，只轻轻一句“好”便已让清明放下了心，他退后一步，弯腰道：“殿下，该回宫了。”

　　素衣莫擦了擦自己微红的眼眶，恢复身为皇子身上具有的尊贵气势，挺拔起瘦弱的腰背，转身向雅竺殿走去。

　　清明看着前方的背影，想到当年的小不点长成了大孩子，能用骄傲的背影对着他，不由会心一笑，六年来的朝夕相处，最终汇成了一丝丝割舍不断的情感，清明望着蔚蓝的天，天空下只要他们两人孤单的身影，却未曾感觉到寂寞。

　　“快些，我想吃叠涟做的糕点了。”远处素衣莫不满的声音传来，清明回神，快步跟上前去。

　　背后，是满院摇曳的花，开在最冷的时节，却仍带着生机盎然的笑颜。